11.07 都時21:32。
黑夜降臨的時候,整個小鎮(zhèn)又陷入了一種“荒廢”的狀態(tài),原本就不寬闊的馬路,此時卻給人一種空曠的感覺。
路燈照亮的只是小鎮(zhèn)的表面,許多地方現(xiàn)在都依舊籠罩在黑暗中。
“準備好,就在附近?!?br/>
陸玲停下腳步,取下背上的「飛廉」,她沒有選擇用風攪碎裹在外面的黑紗,而是利索地將紗布外側(cè)的繩子解開,快速卸下紗布。
已經(jīng)與她有一定默契的桐葉知道,她這樣不嫌麻煩地拆卸紗布,是為了不驚走躲在附近的妖魔。
“這些紗布怎么辦?”
“就丟這里吧?!?br/>
“哦?!?br/>
桐葉還是把紗布收了起來,至少不要讓它像垃圾一樣在風中到處亂飛。
二人站在深邃的巷子前,凝視著眼前的黑暗,風吹起來,空氣中彌漫著類似動物身上的惡臭味,兩側(cè)屋檐上的瓦塊在咔咔作響,下面是無邊的黑影,這片黑暗連成一片,讓人看不清隱藏其中的污垢。
“需要手電嗎?”
“不用,我知道它的位置?!?br/>
陸玲工作時習慣用這種平靜得甚至有些冷淡的語調(diào),盡管她平常并不這樣。她沖了過去,深入眼前的黑暗中。桐葉站在外面只看得到蒼藍色的刀光在舞動,巷子內(nèi)傳來碰撞以其撕裂的聲音。少女的刀很快,每一刀落下去都可以聽見傷口斷裂時的脆響,伴隨著凄厲的悲鳴。
但桐葉忽然意識到氣流在向外流動。
當——
關(guān)鍵的一刀,卻被怪物躲開,砍在小巷的墻上。
陸玲暗叫一聲糟糕,但她忽然看到了小巷外豎起一面天藍色的風墻,不偏不倚地擋在妖魔身前,徹底阻斷了它的退路。
“干得漂亮!”
她忍不住贊嘆,快速朝著妖魔飛去,出現(xiàn)在小巷口子的燈光中。她追上了妖魔,身體在空中轉(zhuǎn)動,刀光翻飛如同藍鳶尾花飽滿的花瓣。
呼——
不多時,妖魔的氣息弱了下去,它已身首異地,摔落在地上,不再動彈。
桐葉看到陸玲站在自己身前,她渾身上下都是妖魔青色的血液,手里拎著那被斬下來的頭顱,頭顱的下方不斷滲出青色的血跡。
“要是沒你幫忙,我還不知道要追多遠距離呢。”少女臉上帶著滿意地笑容,與桐葉心領(lǐng)神會的默契感讓她感到了獨自戰(zhàn)斗以外的樂趣。“真是大意了,沒想到它還有力氣跑出去?!?br/>
“不要那么在意,今天的工作都結(jié)束了?!?br/>
桐葉也暗自松了口氣,老實說,剛才他也很緊張,畢竟如果風墻釋放得不當,阻擋的就不是妖魔,而是它后面的陸玲,那么事情的結(jié)局恐怕就完全變了。
“嗯?!?br/>
陸玲將妖魔的腦袋丟在路邊,斷頸中滲出的血很快形成了一片青色的血泊。
“打電話。”
陸玲做了個手勢
“好?!?br/>
*
都時22:12
桐葉坐在咖啡廳最里面的位置,那兒靠著窗,他別過頭看著窗外的花束。
“在想什么呢?”
陸玲端著咖啡坐到他對面。桐葉看著她尚未褪去的稚氣和純真的臉,實在有些難以將眼前的少女和浴血奮戰(zhàn)的獵魔者重合在一起。
大概是被桐葉看得有些奇怪,陸玲不由得打量了一下自己。
“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東西嗎?”
“沒有,抱歉。我剛剛在想別的,關(guān)于接下來的事情。”
陸玲疑惑地看了一眼桐葉,從木盒子里取出白糖和牛奶,她將這些配料一通倒入咖啡中,并優(yōu)雅地攪拌起來。她加了許多糖,直到確認咖啡中無一絲苦味后才放下小匙。
“接下來的事情?”
“自從上周在巷子里獵殺了那只寄生種后,我們似乎再也沒發(fā)現(xiàn)別的了吧?”
“上周……”
陸玲這才意識到,今天已經(jīng)是11月15日了,說實話,她都忘記砍殺最右那只寄生種時的手感了。
“那或許是最后一只?!?br/>
“希望是吧,我聽莉姐說,失蹤率終于恢復了正常?!?br/>
陸玲松了口氣,哪怕喜歡廝殺的感覺,長時間的工作還是讓人感到疲倦,她想休息一段時間。
“那他們怎么應付的那些受害者家屬的?”
“還能怎樣,官方給出的說法是,城市內(nèi)出現(xiàn)了一個變態(tài)殺人狂?!?br/>
“這個解釋大家相信了?”
“沒理由不信,這可是官方。”
“說的也是……那,我們什么時候啟程去你家?”
桐葉看似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陸玲知道他說的是成為正式從者的事。
她一下子想到了很多之前想過卻沒有深入去想的事情,比如自己要如何對父親交代,想讓桐葉成為自己私從的事情(她還沒和桐葉說起過這件事)。
所謂私從,顧名思義,私屬從者,也就是類似親信的意思。
雖然她有選擇私從的權(quán)力,但在這件事上,家人的意見也顯然尤為重要。
最開始她讓桐葉成為從者是為了關(guān)于惡魔的線索,雖然目前為止,這最初的目的完全沒有達到;桔莉似乎也提到這個問題,她當時也沒太當回事;直到隨著不斷加深了解,陸玲漸漸發(fā)現(xiàn),與桐葉一起工作是非常舒服的事情,二人間的性格很合得來,同時也存在著相當不錯的默契。
“你怎么不說話?”
“我在想事情?!?br/>
“所以——”
“果然我還是覺得有很多東西需要和你言明?!?br/>
“你說吧,我聽著呢。”
“首先,我的家族在術(shù)士界也算是個名門旺族,而家族的嫡系成員有資格挑選私從,也就是親信之類的。這對于家族的嫡系成員來說非常重要,而我想讓你成為我的私從?!?br/>
“你的私從……這應該要說服很多人吧?”
桐葉很快就了解到陸玲到底為什么有些煩惱。
“是啊?!?br/>
陸玲嘆了口氣,喝了一口發(fā)甜的咖啡。
“其實,你是對我不夠有信心吧?”
“也不是這樣……”
“我猜,你覺得你的家族會對我不夠滿意”
“嗯……”
雖然感到有些抱歉,但陸玲還是坦誠地點了點頭。
“我會加油的?!?br/>
他認真的樣子讓陸玲有些觸動。
“桐葉,做我們家族的從者真的沒有太多的自由?!?br/>
或許還是沒什么自信吧,陸玲不自覺地開始勸說桐葉自己放棄,她知道,即便成為從者,如果桐葉不能成為自己的私從,那么自己也一定會感到有些失落。
“我想好了,和你一起工作——給你打下手我覺得是一件開心的事情?!?br/>
桐葉“沒出息”地笑著著說道。
“……你不用這么直白地說出來?!?br/>
陸玲不自在地說道。
“那我該怎么說?”
“算了算了,其實能聽到你這么說,我也挺高興的?!?br/>
這時,城隅后面那家花店已經(jīng)拉下了卷閘門,時間已經(jīng)到了22:40。
“你餓不餓?”
“不說還行,一說倒真有些餓了?!?br/>
“去吃個宵夜?”
“喝完這杯咖啡?!?br/>
二人打算走的時候,天上忽然下起了雨。
“你帶傘了?”
“帶了?!?br/>
桐葉從大衣口袋里取出雨傘,陸玲挨著桐葉,慢步走在雨中。
“你進來一些,小心淋濕了?!?br/>
“這樣就可以?!?br/>
桐葉知道陸玲有些執(zhí)拗的性格,也不多勸說,只是把雨傘往少女那兒傾了傾,自己大半個肩膀頓時露在雨中。
“上次說的‘那個人’有什么線索嗎?”
“完全沒有,估計在母體死后,他就離開德郡了吧?!?br/>
桐葉當然知道「蟲師」沒有離開德郡,甚至還住在這個邊緣的小鎮(zhèn)里,可他在這件事上還是選擇了沉默。
“我一直很好奇,那個人是用什么樣的手段通過寄生種控制那六個警員的?”
他下意識地轉(zhuǎn)移了話題。
“我聽說有人可以溝通妖魔?!?br/>
“溝通妖魔?”
桐葉想起前陣子碰到蟲師時,對方似乎也對自己說過類似的話。
“具體怎么做我可不知道,畢竟那是屬于個別人的能力?!?br/>
“行吧。對了,還有一件事我一直很想問你。記得你上次說過,你父親并沒有強迫你當一名獵魔者,那當初,你是為什么選擇當一名獵魔者呢?”
“原因什么的,你不是上次就發(fā)現(xiàn)了?”
“上次?你是說從北橋回來那次?”
“對啊?!?br/>
“也就是說,你是因為喜歡獵殺妖魔,所以選擇做獵魔者?”
“準確地說,我喜歡刺激的事情,比如廝殺?!?br/>
陸玲說這話時,臉上帶著認真的表情。
“這個愛好——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
“……小時候的事情了,也許是在和兄弟姐妹們打架的過程中發(fā)現(xiàn)的吧?!?br/>
聽到這個理由,桐葉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有什么好笑的?”
“你其他的兄弟姐妹不全是獵殺者吧?”
“他們怎么說呢,如果想,隨時都能做獵魔者?!?br/>
“所以,只是沒有興趣是嗎?”
“可以這么說,就是沒興趣?!?br/>
他們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已經(jīng)走到夜市的拱門前。
“我們是不是還沒決定吃什么?”
“那家烤魚味道不錯?!标懥狳c了點那邊的一家店,臉上露出懷念的神情?!熬统钥爵~吧?!?br/>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