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疏白說的沒錯。
他同姚九歌二人,身上都背負著無法讓人知曉的秘密。他知姚九歌的難處,可他,卻怎么也不想讓姚九歌知道自己的過去。
那過去就連自己都無法逃出,又怎么忍心拉著姚九歌一起受罪。他愿意陪著姚九歌一起克服路上艱難,愿意幫著姚九歌收復九曲通歌,也愿意為了她掃盡所有障礙。
可他是秦疏白,是一旦被人發(fā)現(xiàn)真實身份便會萬劫不復的秦疏白。是不敢想象在他的藥兒心中那么令人信服的人竟然有這般過去的秦疏白。
若是不顧一切的將姚九歌護在手心,到了自己再也護不住那天,姚九歌怎么辦?身為姚氏一族族長,被人忌憚,被人渴求。若是沒有出挑的能力,如何在這亂世立足?
他只能小心的護著姚九歌,小心的讓她一步步成長。最后自己再退出,這不是很好嗎?
這不是很好嗎?
秦疏白站在外頭,看著一絲痕跡也看不出的桃林,眼中閃過一抹憂色。
若是那么全力的護著一個人,又如何能如此輕松的退出?到時他又該如何以輕松決絕的姿態(tài)再也不見姚九歌一面?就算他有信心做到?jīng)Q絕,可若是自己的心不聽使喚,他又可以如何。
“藥兒……”
他看著密不透風的桃林,一雙手緊握成拳,深深藏在袖中不被人所察。長孫錦繡以為他太理智,做事都需左右兼顧,可他又何曾樂意如此。就連長孫錦繡都能毫無顧忌的全心護著姚九歌,可他,他雖身份多重,卻沒有一個可以做到如此不顧后果。
說到底,所有的光鮮亮麗都是外表的浮華,煩不勝煩。
肆娘同歐陽衍平安歸來時,他便隱隱猜到了幕后黑手的身份。等到陳武身份暴露,這一切便更加的明朗了起來。
姚九歌必定不會因為什么不甘心而同柳源產(chǎn)生爭執(zhí),而柳源的實力也不會輕易被姚九歌打成重傷。
那么這一切的解釋,便只有一個柳盼英可以用來解釋。
為了拿到盟主之位,甘愿犧牲所有人,甚至包括自己的親兒子。盟主之位,對于一個退隱江湖多年的人竟然還能有如此巨大的誘惑力。
秦疏白站在桃林邊不知有多久。他對于陣法毫不精通,只能任憑自己的擔心在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恨不得一掌劈了這礙事的桃林。
姚九歌身為幻術大家,對于這陣法想來應該也是毫無問題的吧??扇羰且鸥枰驗闆_動,已經(jīng)早在進入陣法之前就被柳盼英打成了重傷呢。
秦疏白瞇了瞇眼,伸出手喚出隱在暗處的暗衛(wèi)。他雙眼定定的望著桃林,也不知是在想什么。而被招來的暗衛(wèi)也不去問話,只是恭恭敬敬的站在他身后當一根木頭。
“若是半個時辰后藥兒還沒有出來,毀了這桃林,也要救她出來。”
暗衛(wèi)一一應了聲。
秦疏白嘆了口氣。
半個時辰,說長長不過滄海桑田,說短短不過一個呼吸。處于中間的焦灼等待細撓在他心上,煩人卻只能等待。
半個時辰后,不見姚九歌影子。
秦疏白面沉似水,抬起手來便要下令。突然,桃林詭異的搖動了幾番,隨后,自他對面讓出一個口子。滿樹桃花顫顫落下,鋪了一路。風一過,吹向秦疏白。
自路中央走出的姚九歌雙眸紅似血,唇白如雪。她踏著桃花一步步走向秦疏白,見他一副呆愣的模樣,一只手還僵在空中,不知是在做些什么。
她朝后望了望,四個暗衛(wèi)立刻恭恭敬敬的朝她微微鞠了躬。
姚九歌挑了眉頭,復又將目光放在秦疏白身上。她既已安全出陣,那么秦疏白還在這發(fā)什么呆?
她撇撇嘴,干脆主動引過去站在他面前,仰頭看著他銀色面具下那一張抿緊的唇,隱約能從他緊抿的唇中看到他的緊張。
姚九歌伸手拍掉他肩上的落花,又踮腳摘了他頭上的一片片落花。拍了拍手,這才又開口道:“我闖出來了,你不夸夸我嗎?”
秦疏白這才夢中驚醒一般,低頭看向姚九歌。
面色差點,眼睛紅了點。倒也沒受其他傷。擔心了許久的秦疏白此時卻舒不下一口氣來,反而緊張緩緩又侵襲而來。
分明人已經(jīng)站在了自己面前,卻惶恐的不知該如何才能確定這不是夢。
他伸手一攬,將姚九歌緊緊抱在懷中。靠著她的頭頂悄悄蹭了蹭。
姚九歌從陣中出來,本也算是劫后余生,此時再看到秦疏白,自然更加的興奮。她困在陣中本來還想埋怨秦疏白這次沒有及時出現(xiàn),可后來細細一想,秦疏白自然知道自己深諳陣法。若是她連這陣法都破不了,又怎么能繼續(xù)橫行江湖?秦疏白這人雖然總是出現(xiàn)在自己身邊,可該讓她經(jīng)歷磨難的都讓她一個人經(jīng)歷了。
他只是一個萬不得已才能用到的后盾,平常所有事,都得由她自己支撐。如此想想,她倒是又生出了一絲感激的心思。
“對了,我已經(jīng)知道柳盼英才是黑影人了,他還將柳源打傷,看樣子是想自己當那盟主的?!?br/>
“我知道?!?br/>
“陳武應該也是他的人,他雖然沒明說,可我還是猜的出來?!?br/>
“我知道?!?br/>
姚九歌“咦”了一聲,剛想問他怎么什么都知道,秦疏白便又一把將試圖松開他的姚九歌抱在懷中,拍了拍她的腦袋,輕聲道:“我的暗衛(wèi)在路上碰見了肆娘,當肆娘說真正的陳武早已死在山下時我就已經(jīng)猜到了?!?br/>
姚九歌欣喜地揚了眉:“肆娘回來了?”
秦疏白點點頭。
“這柳盼英啊,算計如此,真是佩服?!?br/>
秦疏白抱著她緩了好一會兒心神,這才將姚九歌松開。他面上帶著抹似笑非笑,在看到姚九歌一臉無辜的看著自己時,他勾唇,笑了一聲。
“我讓你等,你不肯,非要冒生命危險前來。你可知,你若肯耐心等一會,便能得到肆娘的消息?!?br/>
姚九歌點點頭。
“畢竟沒你那么多陰謀詭計,做事全憑好惡的我只能到處亂闖?!?br/>
“確實,心思單純的你到處闖到處送死,也讓我很是佩服?!?br/>
姚九歌:“…”
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么,但最終還是住了嘴。秦疏白出生貴胄,哪怕他心思再如何的七竅玲瓏,也無法同她的想法所相通的。再者,她此次的沖動確實也失了理性。自知理虧的姚九歌挑了挑眉頭,識相地閉了嘴。
至于自己的想法嘛,大約也只能等到合適的機會再說了。
姚九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隨口扯道:“好餓啊,你有帶吃的嗎?”
秦疏白瞥了她一眼,冷笑了一聲。
“餓死不管。”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