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的副將看見眾人沒有動靜,順著他們的目光望去,便瞧她蔚晴冷蘆葦般堅韌筆直的身影,那一絲與生俱來凌駕于人的傲然之氣,渾然天成一股無與倫比的尊華霸氣氣與屹然臨淵之勢。
四目相對,副將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顫,這少年好生凜冽的氣勢!心中那抹輕微的不屑收斂的微末,但眉眼中仍帶著一股輕視。
“你就是從南都來的欽差大臣?”
“本官正是?!?br/>
濺玉般的聲音響起,副將不由地呆了呆,竟是個女人?
他咳嗽一聲,掩飾臉上的震驚,心中卻越發(fā)對蔚晴不屑起來,南都是沒人了嗎?竟派一個女人來摻和國家大事?
“安陽縣主既然已經(jīng)逃逸,大人便是這安陽縣的主事人,還請大人配合本將完成戒嚴,讓城內百姓都回到家中,不要外出?!?br/>
蔚晴并未在意副將眼中的輕視之意,南疆多戰(zhàn),文官與武官互相不待見已成了通病,略沉了語調道。
“不知副將大人準備如何應對北域的鐵騎?”
副將本就對一個女人參與朝堂頗有微詞,此時聽到她這么一問,不禁臉色一黑。
“你們這些文官懂些什么?好好的配合本將就可!”
一旁的韓信聽見副將對蔚晴非但不尊敬,反而蠻橫無理,不由地一臉怒色,一個箭步跨向前去,朗聲道。
“你可知我們大人是誰?她是…”
“韓信,退下!”
韓信的話尚未出口,便被蔚晴冷聲喝止,他雖同蔚晴相識時間不長,但深知她的脾氣,立刻站到她身后,滿臉怒容地盯著副將。
“副將大人,現(xiàn)在北域來犯,大兵攻城迫在眉睫,無論文官武官皆是一體,不分你我。大人既然要本官配合,本官自然是要將前因后果問個清楚,也好穩(wěn)定人心?!?br/>
副將冷哼一聲,算是默認了她的話。
“敢問大人,這次進犯的是北域的第幾部,他們具體攻城時間大人可有估計,攻城人數(shù)有多少,領兵的主將是誰?”
副將沒想到蔚晴不同于一般的文官,沒有一開始就拿一大堆的之乎者也壓人,所提問題邏輯清晰,且條條都問在了點子上,臉上的神色緩了緩道。
“這次進犯的是北域第一部,率兵三萬,領兵主將是第一部的頭領查查,具體的攻城時間尚不知曉,但目前他們只是圍城不攻,據(jù)我估計他們是要等到天亮方才進攻?!?br/>
竟是最強的北域第一部?看來北域這次是下定了決心要拿下安陽縣城了。
查查此人她曾聽大哥說過,好勇斗狠,剛愎自用,號稱北域第一勇士,這樣的人用作將才可以,但是用作帥才卻是一大忌。
三個月前剛經(jīng)過血狼谷一役,如果四哥的情報沒有錯,第一部絕對調不出這么多士兵再次圍攻安陽縣城。所謂的三萬大軍,應該最多只有一萬五。
圍城不攻?看來是城內投毒的事情被發(fā)現(xiàn),他們倉促之下才決定攻城,等待所有援兵到達之后,方才開始大規(guī)模進攻。
眼下的存亡關鍵就是在比拼誰更快了!
副將見蔚晴低垂著眉目不說話,還以為她是被這等陣勢嚇到了,不禁冷哼一聲。
“怎么,這才三萬大軍就嚇傻了?想當年蔚老將軍率一萬大軍對抗北域十萬大軍,不也是把他們打回了老家?若是蔚老將軍在這里,不,只要蔚家的一個將軍在這里就好了,可惜…”
副將臉上現(xiàn)出沉痛之色,靜靜沉默了幾秒。
“本官雖從未經(jīng)歷過戰(zhàn)場,但也從家中父兄處了解到一些。副將大人,既然他們圍而不攻,想必是在等候援軍的到來。
按照北域一向的手段,定會在援軍來之前小打小鬧佯攻幾次,我們不若分兵兩部。一部負責出城應戰(zhàn),引誘其傾巢而出,另一部去偷襲后方,呈合圍之勢?”
副將大人內心一驚,這女子的想法竟同自己出奇的一致,不由自主地對上蔚晴的眼睛。
片刻的對視,她沒有一般女子的羞澀閃躲,而是從容淡定地直視人的眼睛。
副將在這樣一雙眼睛中,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如一彎清澈泉水般的瞳眸,隱隱散發(fā)著震懾人心的力量。
此時的他才真正收起了心中的輕蔑之意,朝蔚晴握拳一拜。
“方才下官得罪了,大人的想法與下官不謀而合,只是目前城內只有五千的兵馬,如何對三萬大軍形成合圍之勢?
就算現(xiàn)在圍城的只有一萬大軍,其余援兵尚未趕到,我們如何才能以一半的力量對付一萬大軍?”
“方才副將大人不是說,蔚老將軍以一抵十,我們又未嘗不可?”
蔚晴嫣然一笑,卻帶著豪氣萬丈的傲然。一瞬間,恍若萬丈奪目陽光自山峰斜面傾瀉過來,讓人不敢直視。只見她悠然自若,徐徐道。
“安陽縣雖小,但地勢呈南北環(huán)繞,易守難攻,這是地利;
如今正值盛夏,空氣干燥,安陽縣每家每戶都有家用的投石車,這些投石車輛只要經(jīng)過簡單的改良,立刻就能用作軍用投石車,到時我們用火攻奇襲,必能收到效果,這是天時;
如今安陽縣蝗災剛平,百廢待興,大家都卯足了勁兒重建家園,此時北域進犯,縣內百姓定能眾志成城,共抗外敵,這是人和。”
蔚晴一番話下來,奇跡地平撫了副將心中的躁動。對著眼前這個不足二十歲,尚未經(jīng)歷過戰(zhàn)場的小丫頭,他竟不由自主的信服。
“現(xiàn)在我們拼的就是時間。”
副將思索半響,終于開口,正是同意了蔚晴的說法。
商議既定,蔚晴等人迅速展開行動,調動城內所有能夠運用的投石車。全城的青壯男子們全都活動起來,如火如荼地投入到投石車的改造,而女人們則是不分晝夜地儲存糧食,原本有隔閡的幾個村落竟破天荒的團結起來。
主簿看著眼前發(fā)生翻天覆地變化的安陽縣城,心悅誠服地朝蔚晴深深拜了拜。
“大人,請受下官一拜?!?br/>
誰沒有為國盡忠的赤子之心,當年他高中科舉之時也是飽含了熱情,只是在官場的這些年,看慣了其間的腐化墮落。
為了生存,為了不被排擠出這個圈子,他才任由污泥濺身,如今,如今,他要找回最初的自我。
蔚晴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嘴中將他扶起,沉聲道。
“主簿大人不必多禮,你熟悉城中情況,一會還要麻煩你帶著韓信在城中辦點事情?!?br/>
“大人之命,下官定當全力執(zhí)行。”
蔚晴望著滿城的燈火,眼中閃過灼灼光華,燦若星辰。
老頭子,這一次,我來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