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十八章

    北京的寒冬到了，那陰沉的天空在下了半晌的冷雨之后，然后開始下著晶瑩剔透的雪珠子，打的屋頂噼里啪啦的直響，直到半夜才是開始飄起雪花，待到第二日早起之時，整個北京城已經(jīng)是一片銀妝素裹，好一派北國風(fēng)光。

    在這樣的天氣里，每個人想著的都是如何在被窩里多呆上一刻，或者圍著個火盆烤火，那里想出來走動，因此街上行人稀少，就算偶爾走過的也是一身厚厚的裘衣將自己裹的嚴(yán)嚴(yán)實實的，沒有行人，街邊的各種小店也大多關(guān)著門休息，偶爾幾家大字號的商家也是掛上厚厚的門簾子，然后還在門旁燃了一個大火盆……

    孫承宗起的有些晚，待到一切洗簌完畢后已是大半上午，便省了早飯，冒著大雪趕往內(nèi)閣衙門，待到了內(nèi)閣，卻是發(fā)現(xiàn)內(nèi)閣比往日繁忙了許多，除去幾個宮中的太監(jiān)在悠閑的清掃雪地，剩下都是來往穿梭、疾步如飛的文吏，孫承宗走進自己的值房。

    見到孫承宗進來，幾個正在整理文案的文吏都是停住手中的工作向?qū)O承宗請安。

    “今日有什么事情么？”孫承宗來的有些晚，怕這段時間里有什么事情錯過了，作為內(nèi)閣首輔，內(nèi)閣出了差錯還不都得怪罪到自己身上來。

    “回大人話，當(dāng)然有事了，不但又是而且是大事，可以算是大好消息，那些建州女真獻城投降了。??二十萬女真啊，全部降了，現(xiàn)下皇上正高興著呢，以后我們也可以輕松些了，去了遼東的那塊心病，內(nèi)閣地奏折至少要少去十分之一，加上前些日子將山東的聞香妖教也是鏟平了。??這些天明顯奏折比以前少了很多??！”一個文吏在興奮的說道。

    孫承宗倒是沒什么驚奇，前幾日便是收到努爾哈赤戰(zhàn)死的奏折。??想那奴酋殞命，剩下的那些建州逆賊如何是大明的對手，再說那努爾哈赤為什么會主動出兵和銅墻鐵壁的明軍對抗，無非是因為城中地糧草沒有了，沒了糧草，再支撐也是白搭。

    孫承宗這時抬頭看了看那個多話的文吏，此人身著一聲內(nèi)閣文吏服。??身材短小精悍，臉如同黑炭一般，這般模樣實在是不等大雅之堂，不過那雙眼睛卻是炯炯有神，看出是個有些思想之人，不過言談之中明顯覺得缺少教化，沒有在官場上歷練。

    孫承宗不由地一陣好氣，大聲歷喝道：“史可法。??好生跟著其他人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不要總是這般廢話，去把那奏折拿來給本官瞧瞧！”

    史可法這么被一喝，倒是老實了許多，像史可法不過剛剛進入內(nèi)閣一月多，很多事情還是懵懂的很。??加上年紀(jì)也才二十，雖然長的其貌不揚，卻是內(nèi)閣的開心果，調(diào)劑調(diào)劑大家緊張生活。

    史可法向著周圍的幾個文吏吐了吐舌頭，便是轉(zhuǎn)身到隔壁去取那些奏折。

    這時孫承宗又是對著其他的文吏說道：“平日對史可法不可太過放縱，這些年輕人來了自然要多干些活，你們也不要跟著史可法那般，像史可法這種京師大學(xué)出來的學(xué)生都是太過散漫，而且眼高于手，不好好讓他們歷練一下是難于真正成才地！”

    “回大人。??下官明白。??不就是讓他多做些活么，這個大人可以放心。??不用我們吩咐，這史可法早就把事情做的整整齊齊，如今不是我們教史可法了，倒是史可法教授我們了！”那幾個文吏此時卻是尷尬的笑道。

    像這些孫承宗值房中的文吏都是孫承宗的心腹，和他們聊聊天的事情孫承宗也是經(jīng)常做的，所謂知己知彼，百戰(zhàn)百勝，這些人可是孫承宗的左膀右臂，孫承宗如何還不知道這幾日地性格，這些文吏大多是翰林院的出身，平日里都是傲氣沖天，那里有稱贊過人，如今聽到這幾個文吏今日如此謙虛，孫承宗倒是有了一些好奇。

    “怎么了？他一個京師大學(xué)的學(xué)生，能夠教授你們什么東西，說來聽聽！”

    那幾個文吏又是苦笑一番，便是說道：“回大人，前些日子皇上好幾次說讓內(nèi)閣的文吏去京師大學(xué)進修進修，大人你一直說內(nèi)閣的人手太緊，沒有辦法騰出時間拒絕皇上的好意，如今下官可是真正明白皇上地意思了！”

    孫承宗見這幾個文吏說的這般嚴(yán)重，便是回道：“不但皇上和本官說了，就是京師大學(xué)的左光斗也和我說了，但是內(nèi)閣現(xiàn)在一大堆事務(wù)，人人是忙的不可開交，那里有什么時間去進修，再說那些進修的課程本官又不是不知道，都是些檔案整理，新聞寫作，新聞閱讀之類的，都有什么用處……”

    孫承宗話沒有說完，像這史可法便是左光斗推薦給自己的人選，以孫承宗的性格，本來是不愿意接受的，像內(nèi)閣這種大衙門，可是人人都想進，要是人人都開后門，那內(nèi)閣早就變成京師紈绔子弟的養(yǎng)老院了！但是最后朱由校擦手，朱由校本著培養(yǎng)未來地人才地角度出發(fā)，硬是把史可法塞進了內(nèi)閣衙門，還美其名曰，畢業(yè)分配！

    “大人，這回你可是錯了，這些東西可是厲害啊，看看史可法便是明白了，這才來一月，不但自己變的熟練地很，就是連我們也是受益不淺啊，就拿檔案整理來說吧，大人你最近有沒有發(fā)現(xiàn)，最近你要的奏章、折子都是很快便能找到！”

    孫承宗一陣默然，不說還是不覺的，一說倒是覺得真有這么回事，如果真的話，還得好好讓內(nèi)閣的那些文吏都到京師大學(xué)去進修進修。

    這時史可法捧了幾本奏折過來，說道：“大人，這是你要的奏折，還有昨日兵部送來的軍功奏折，刑部送來的關(guān)于處理聞香教徒的折子，還有遼東經(jīng)略李之藻送來的遼東戰(zhàn)俘營的奏折，這里還有一份平遼水師的公文！”

    孫承宗示意史可法放入自己的辦公房中，就在這時，一聲孫承宗熟悉之極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孫大人！”

    孫承宗轉(zhuǎn)頭看去，卻是見到魏朝正邊走邊拍打著自己身上白白的雪花，于是說道：“公公這般寒冷的天氣還要來這邊走動，真是辛苦了！”

    魏朝聽孫承宗這一夸獎卻是心中一陣暗爽，便是笑著說道：“孫大人真是折煞我了，我魏朝不過是皇上身邊的一個內(nèi)監(jiān)而已，遇上抬舉的人會喊上一句魏公公，孫大人這番話說的我心中熱乎乎的??！”

    孫承宗見到魏朝冒著這般大的雪還是趕了過來，定是朱由校有什么大事要商議，便是說道：“魏公公這回是皇上召見吧，不知道皇上這回又有什么事情啊！”

    魏朝卻是笑著說道：“這個孫大人不要急，一路上我會告訴大人的，不過皇上現(xiàn)在召見的急，孫大人不知道現(xiàn)在能不能走動……”

    “沒有問題，皇上召見，就是有天大的事情我們這做臣子的也要把手中的事情放下！”孫承宗見過很多太監(jiān)，但是像魏朝這般的卻是不多，這里管著宮中的事務(wù)，但是還做著朱由校的近侍，還要給朱由校跑跑腿。

    魏朝見孫承宗答應(yīng)便是在前領(lǐng)路，過了片刻便是到了左順門。

    “孫大人稍微等等，我這就去給皇上回個信……”魏朝說完便是急匆匆的跑進門去，將孫承宗一人扔在門外。

    孫承宗左右看了看門前的幾個侍衛(wèi)，個個滿臉通紅，不過這般下雪天倒是比往日暖和許多，門前的院子中堆著一個雪人，不知道是朱由校自己堆的，還算朱由校讓人堆的……

    孫承宗這邊東張西望著，魏朝已經(jīng)跑了出來，笑呵呵的說道：“皇上說，趕緊進來吧，外面挺冷的！”說完便是領(lǐng)著孫承宗往里面引。

    一個小太監(jiān)早就將厚厚的棉簾子高高挑起，孫承宗一步跨了進去，屋內(nèi)一陣暖意襲來，這時又是小太監(jiān)迎了上來，孫承宗將身上的大裘脫下交與那太監(jiān)手中。

    孫承宗進了門去便是跪下喊道：“微臣叩見皇上！”

    此時的朱由校正坐在炕桌上，炕桌上亂七八糟的擺放著各種奏折，幾個炭爐不斷的散發(fā)著熱量。

    “平身吧！孫愛卿，今日李之藻的奏折看到了吧！”朱由校頭也不抬，繼續(xù)低著頭揮毫謄寫著奏折上的票擬。

    孫承宗這時候站了起來回道：“回皇上的話，微臣看到了，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應(yīng)是舉國同慶的大事！”

    朱由校也是點點頭，停下手中的工作，笑著說道：“今日的功課完成了，每日批閱這些奏折就要花費朕好多時間??！”

    孫承宗看了看朱由校，卻是沒有說話。

    這時候朱由校又是笑著說道：“還是說正事吧，現(xiàn)在遼東的建州女真問題解決了，但是以后的遼東怎么處理，這樣下去保不準(zhǔn)又有第二個建州女真，雖然如今遼東還是屬于遼東經(jīng)略李之藻管理，但是這樣下去總不是個辦法，朕可不能老十用幾百萬兩的銀子養(yǎng)著遼東！”

    孫承宗想了想，便是說道：“皇上，這些李之藻曾經(jīng)在一本奏折里和皇上說過了吧，無非是移民，屯田，興商么，皇上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再說就算建州女真覆滅，遼東還有很多部落，還有蒙古的一些部落，這樣下去，皇上肯定還要繼續(xù)花銀子養(yǎng)著遼東的十幾萬部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