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業(yè)下意識屏住呼吸,停下腳步。
成功藏起自己,這年輕人的腦子里才慢悠悠地理解了剛才聽到的那句話。
和掌門有關,什么不是殺大國師?掌門不是已經(jīng)承認是他殺的大國師了?
剛才說話的人聲音對于劉明業(yè)來說很陌生,但下一刻響起的聲音他就很熟悉。
正是他們的族長劉伯光。
“掌門已經(jīng)承認,丞相卻想翻案?莫非殺大國師的是你嗎?”
丞相?丞相虞操行?
這是個八竿子都和劉家打不到一起的人物,怎么可能突然出現(xiàn)在劉園的后堂?劉明業(yè)好奇心頓起,悄悄探出頭,躲在角落里看后堂的狀況。
后堂有些昏暗,只見一面半人高銀鏡倒在地上,一人懸空站在銀鏡上方。
不,等等,劉明業(yè)定睛一看,才看出那個人并非懸空站在銀鏡上方。銀鏡上空漂浮的是一道秘術所成的幻影,仿若真人,栩栩如生。
劉明業(yè)曾經(jīng)聽說有祝師能通過一面鏡子看到萬里之外的景象,而眼前這個秘術似乎和傳說有異曲同工之妙。
他繼續(xù)打量,發(fā)現(xiàn)銀鏡邊上還候著一個人,有點眼熟。片刻后他想起這是城南那家胭脂鋪的老板,因為鋪中常有來自鴻京的新貨,在青城外門諸多女弟子間很有名氣,劉明業(yè)曾經(jīng)陪幾位師妹進過那家鋪子,但那時所見到的胭脂鋪老板似乎和現(xiàn)在這個氣質有些不同。
說起來,這些天里,他很多兄弟姐妹似乎接了家里的命令,帶人打砸了不少城中店鋪或普通人家?
早些時候路過胭脂鋪,是關著門的。
這些事和胭脂鋪老板出現(xiàn)在劉園有什么關系,劉明業(yè)暫時不明白。但是,作為一個以成為青城掌門為志向的年輕人,他對諶掌門的事很感興趣。
明知道不該繼續(xù)偷聽,劉明業(yè)猶豫了一下,依然藏在了角落。
這里對姓做胭脂鋪老板名做密探的這位做一點介紹。
胭脂鋪老板其實是從劉家關押他的地方直接闖入后堂的,他能算虞丞相的心腹,一開始不覺得自己會死在這里。后來偶然在牢房外看到一閃而過的鬼影,意識到幾分不對,才使出渾身解數(shù),逃出劉園地牢。
他不打算從劉園逃出去,作為朝廷在青城的密探主管,他至少得搞明白劉家想做什么。
于是他直接來找劉伯光交涉了。
但和胭脂鋪老板想的不同,劉伯光根本不想理他。
劉伯光自覺自己已經(jīng)和鴻京一方勢力聯(lián)手,不想再和其他來自或者自稱來自鴻京的人牽扯不清,生怕是諶巍派來的奸細。胭脂鋪老板沒法,只能直接請出自己的背后之人。
實際上,胭脂鋪老板也不曉得虞丞相會不會接通他這次的聯(lián)絡,畢竟丞相日理萬機,說不定身處宮中。但胭脂鋪老板只能用這個機會賭自己的生死。
他運氣好,賭贏了。
虞丞相沒有計較他的打擾,了解青城發(fā)生什么事后,立刻猜出了背后的搞鬼之人。
車山雪。
這個人……果然還活著。
有那么一瞬,虞操行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是叫悲傷還是叫高興。
車山雪不死,他就不能將所有陰謀推到皇帝頭上,洗白自己,收攬車山雪留下的人才勢力,反叛大衍,可以說接下來的計劃全部做了廢,虞操行應該不愉才對。但車山雪沒死,他心里反而產生了一種塵埃落定的放松感,將不愉沖淡了幾分。
虞操行面上波瀾不顯,聽到劉伯光略帶諷刺的問題,不可置否地點了點頭。
“是我,”他說,“當時要殺大國師的正是我。”
后堂里,劉伯光的臉色一時間有些古怪。
當日在君子堂,諶巍干脆利落地認下殺人之行,結果今日,又有一人同樣認得干脆徹底,認罪的兩人還都是大衍一等一的人物,讓劉伯光都對已經(jīng)死了的大國師起了好奇之心。
但現(xiàn)在,應付這個突然找上門的虞丞相更為重要。
“是的,”劉伯光皮笑肉不笑,“你們聯(lián)手殺了大國師,一點錯也沒有。”
“錯了,”虞操行勾起的嘴角帶著一絲冷意,他道,“錯了兩點,第一,我和劍圣絕不可能聯(lián)手,第二,劉副掌門剛才已經(jīng)聽我說了,劍圣當初那一劍沒有殺大國師,既然這樣,大國師自然沒死?!?br/>
虞操行可能是做邸報的出身,說話一句一個轉折。
角落里偷聽的劉明業(yè)被危機感籠罩,打算悄悄離開,但虞操行的下一句話像是釘子一樣將他釘在原地。
“沒死的大國師劉副掌門已經(jīng)見過了,正是幾日前被劉副掌門舉薦,入主青城供奉觀的——夭祝師!”
***
大國師。
夭祝師。
屏風后,劉明業(yè)雙手緊緊捂住嘴巴,不停在腦中回憶著剛剛分別的那個人,整個人像是剛被潑了一身冰水。
后堂內,劉伯光也被這個真相砸的頭暈腦花,下意識回顧自己在車山雪面前的行為舉止,細細計算著自己有沒有表現(xiàn)出不妥之處,可否會得罪大國師。
按理來說,車山雪和諶巍一個年紀,其實也是劉伯光的后輩,但劉伯光面對這些天之驕子習慣了小心翼翼,一時之間只記得考證自己的態(tài)度,足以見其氣量多小。
好在劉伯光當了這么多年的青城副掌門,畢竟鍛煉出來了,他冷靜地,至少是裝作冷靜地反問:“那又如何?”
夭祝師是大國師,那又如何?
大國師和諶巍是天下皆知的仇敵,所以大國師絕對不會去幫諶巍。如今他站在劉家這邊,既然如此,他是什么身份僅僅代表了劉伯光能從他身上獲得多少利益,鴻京來的貴族祝師?這個很好,就是大國師本人?這個更好。
反正當初在雁門關設計大國師的人中沒有劉家,大國師是生是死,關青城之人什么事?
“那劉副掌門就想岔了。”虞操行搖搖頭,沒讓譏笑露出來。
他的神情中帶著一點悲憫,嗓音也放輕了不少,銀鏡水精放出的虛影泛起一道道漣漪,如果有研究過水精傳訊秘術,比如說像李樂成那樣的人在這里,應該能立刻從漣漪的波動里分析出一些東西——有人同時使用了蠱惑人心的呪術。
虞操行說:“我再為劉副掌門重復一遍吧,劍圣那一劍,并不是去殺大國師的。實際上,他那一劍斬落了天山派滕良澤射向大國師的毒箭,從必死之局里救了大國師一命……您還覺得,他們二人只是仇敵?”
見到劉伯光臉色突然變得蒼白,虞操行點點頭:“看來劉副掌門終于明白了現(xiàn)在是個什么狀況。當然,您不要自責,大國師和劍圣耍的這個把戲騙了全天下人,若不是滕良澤作為天下第一的神射手,絕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箭為何沒有射中,我都不相信這兩人突然聯(lián)手了——哎呀,劉副掌門,你臉色很差啊,需要叫個大夫進來嗎?”
此刻劉伯光的臉色絕不能僅僅用差來形容,他根本是面若死灰,劉明業(yè)從屏風后悄悄地探頭看了一眼,瞬間被自家族長臉上的表情嚇得將頭縮回去。
好半晌,劉伯光才像是活了過來,道:“丞相今日這一趟是專門來告訴我這個消息的嗎?”
“我是來結盟的啊,”虞操行笑了笑,銀鏡放出的虛影如實反映出他面上的表情——那種溫和的,年長的,讓任何受了委屈的人想到他懷里大哭一頓的表情,對劉伯光道,“大國師和劍圣聯(lián)手,世上能有幾人為敵?我可是非常害怕,為了自保,只能先下手為強殺大國師。只是青城劍門畢竟不是我的地盤,還被劉副掌門經(jīng)營得宛如鐵桶,我插不了手,只能讓劉副掌門認清如今的事態(tài),與我合作了?!?br/>
他的恭維非常受用,和天下第一的諶巍相比,不會武藝的大國師似乎是好對付一些,但劉伯光在猶豫:“你們千算萬算也沒能在雁門關殺掉大國師……”
“劉副掌門啊,”虞操行玩味一笑,在劉伯光眼里,他這個笑容竟然和之前車山雪在正堂舉杯飲茶時的玩味笑容無比相似,如妖魅般逼人窒息,“劉家大危矣,劉副掌門難道以為,現(xiàn)在的你有不動手的余地?”
站在那里的劉伯光滿身頹廢,仙風道骨的氣度不在,仿若一座沉默的石雕。
過了半晌,他才用沙啞的嗓音道:“你要怎么做?”
作者有話要說:薩摩耶·伯光·劉:你們一個個真牛逼,我蠢,我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