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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塵沉默的看向床邊坐著的少女,蒼白得幾乎沒有一絲血色,尤其是那一雙眼,平靜空洞的仿若死人。她想不通怎么再次醒來,南宮凌鋒他們都不見了,自己是躺在床上,而守著自己的卻是一個陌生的看起來隨時要斷氣的女子。
“宋翊?!鄙倥娭鴶貕m轉醒,眸中總算是有了一點點光亮,奇異的是少女的聲音并不像想象中那般軟弱無力,反而給人一種深山清泉的感覺,清幽高潔,意外的好聽。
“宋家人?”斬塵有些意外,掙扎著想要起來,可惜依舊是渾身無力,她是沒看到自己現(xiàn)在的樣子,絕對不會比宋翊好幾分。
“小心?!彼务匆娭乱庾R想要扶她,斬塵忽而就不想要動了,少女伸出的手瘦弱修長,依舊是那樣過分的蒼白,她不禁懷疑先不說能不能將她扶起的問題,要是一不小心讓這少女碎了可就不好。對,就是這樣的感覺,宋翊給她的感覺就像是一塊極美卻又極易破碎的表面光鮮而內(nèi)里早已千瘡百孔的水晶球,讓自己忍不住想要保護卻又有種破壞的肆掠感。
“抱歉。”宋翊眼中一閃而過的傷逝,聲音確實格外平靜,有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有什么抱不抱歉的,”斬塵無所謂的笑笑,環(huán)顧周遭,很簡單的一間木屋,里邊除了自己躺著的這張床外唯一的裝飾也就是那梳妝臺了,“若是不介意的話,我可不可以問你,我怎么會在這里?!?br/>
“凌鋒哥哥將你帶過來的,他囑咐我照顧你一段日子。”或許是看出斬塵眼中的懷疑與擔憂,少女繼續(xù)說道,“放心。這里很安全,不會有人查到這里?!?br/>
宋翊提到南宮凌鋒的時候眼神沒有任何波動,面色依舊蒼白平靜,但是稱呼又未免親密,一時沒有辦法猜測她與南宮凌鋒的關系,畢竟一個南宮世家高高在上的少主,一個宋家毫無修真資質的普通人。沒錯,就是一個普通且一聲病弱的少女,這么多天過去,自己體內(nèi)的靈力總算能夠動了一絲半點。很輕易的就看出宋翊只是一個沒有任何修為的普通人。很懷疑這樣的兩個估計連一個厲害一點的普通女子都對付不了的人在一起真的安全?瞄了一眼宋翊,確定她什么也不會告訴自己,一時興趣缺缺。那疲憊感席卷全身,忍不住就像要再次閉眼休息。
“真的如凌鋒哥哥說的一樣。”宋翊看起來有點興奮的樣子,“爾雅你真的是一個很奇怪的人,”少女可能是覺得有些疲勞了,轉而坐向一旁墊了軟榻的椅子。斜靠在床檐之上,“爾雅真的一點都不擔心么?明明是自己的性命。”說這話的時候斬塵明顯感受到少女難得的波動,語氣略顯悲傷,一點一點傳入心間,似乎羨慕,嫉妒。不滿?
“都錯了,他們都錯了,你也錯了?!睌貕m搖頭?!叭羰悄軌蚧钪?,誰會想去死,畢竟死了的話,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而時間卻一直在走,不管那一瞬間死的多平常多壯烈。最后也不過化為灰飛?!辈恢罏槭裁赐蝗幌氲蕉湃艉屯裥模爱斎?。人之將死,也就這樣,死了就是死了,何必執(zhí)念,到最后什么都忘了,自己痛苦,別人也痛苦。困在過去的人,終究是得不到,什么也得不到?!?br/>
“確實錯了?!彼务囱凵褚涣?,“能夠活著當然好,如果能活,為什么選擇死,活著的時候認真的活著,到死時也平常面對。從來不是不珍惜生命,只是對于生死已經(jīng)看開,不在執(zhí)念。爾雅姐姐,我想凌鋒哥哥會為自己的錯看而付出代價,你不會輕易放過他的?!鄙倥@然十分開心,卻還是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已經(jīng)習慣了不是么?
不能有一點點激烈的運動甚至心理活動,不能大哭,不能大笑,不能輕易表達自己喜悅以及悲傷,從有記憶開始就與著各色草藥打交道,與著病痛抗爭,甚至十六年的生命除了父親和哥哥,也就凌鋒哥哥這一個意外闖入的人,當然現(xiàn)在多了一個爾雅姐姐??墒沁@又怎樣?她會抱怨為什么自己的生活要是這樣,可是還是想要或者啊,想要能夠活得更長更長一些,然后直到再也沒辦法繼續(xù)下去,那樣,自己這一生就結束了。
“你這樣幸災樂禍,”斬塵頓了頓,有些揶揄道,“我會以為你喜歡你的凌鋒哥哥只是我的錯覺?!?br/>
“你?!彼务茨樕p紅,印在蒼白的臉上,總算有了正?;旧倥母杏X,這樣才好嘛,既然生命已經(jīng)這樣短暫而且痛苦,為什么不能讓自己活得更加快活些?!安焕砟懔??!本镒欤缓罂赡苁乔榫w波動大了些,少女忽而緊緊抓住心臟所在的位置,絲絲咬著嘴唇,蒼白的臉上汗滴流落,斬塵沒想到這么夸張,正想道歉,卻見少女已經(jīng)恢復,只是那一絲羞澀早已不見,又成了睜眼初見蒼白,冷清的少女。
“我沒有資格的,不管是愛還是恨,”宋翊說的緩慢,那一個個字從她嘴里蹦出,“這些都太耗費心力,我經(jīng)受不住沉重的感情。或許喜歡的吧,那樣一個儒雅俊逸的男子,不過除哥哥以外的第一個也是到現(xiàn)在唯一一個年青男子,又是這樣優(yōu)秀的一個男子,怎么會不喜歡,也只能是喜歡?!?br/>
斬塵忽而覺得心中脹痛,任何安慰的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劫,說不上誰比誰更慘,所謂感同身受更多時候像一個可笑的笑話,什么叫做感同身受?以為自己嘗試過相似的經(jīng)歷,以為完全站在對方立場來的感觸,永遠也只是以為而已。對待別人的時候總有一堆堆的安慰鼓勵的話語,一旦輪到自己,什么也不是。
“同情?”宋翊看她,眼中淡淡笑意,仿若之前那個被病痛折磨的少女不是她,剛剛平靜的說著那一番話但是語氣中或多或少帶著嘆息的人不是她。
“同情?”斬塵重復,“不,我可不會同情,比起同情他人,我倒是希望人來同情我?!睌貕m不太淑女的打個哈欠,“還是累呀,最近總想,是不是要將一生的睡眠時間都給提前借用了。說起來呀,”斬塵伸手,看著自己不輸于宋翊的蒼白,“我們現(xiàn)在也算是同病相憐來著,不知道我可不可以用感同身受這個詞?”
“當然?!彼务葱?,心有點疼,可是很快樂,給斬塵好生的蓋了蓋被子,確定斬塵再次睡著,這才起身離開,到門口掩門之后卻是再也忍不住一口鮮血噴涌而出,宋翊看著白色斯帕上的艷麗血色,笑得幾許慘淡,這樣破敗的生命啊,與其浪費在這里,她真的想用著剩下的生命出去走走,她還沒見過外面的世界,沒有見過人聲鼎沸,沒有見過高山,沒有見過大海,沒有在雨水中淋過,沒有光著腳丫踏過被太陽曬得滾燙滾燙,沒有大聲的呼喊過,沒有嘗試過在空中飛行的滋味她真的什么都沒試過。心又疼了,以手撫過面上的淚水,放在嘴里嘗了嘗,嗯,咸的。
斬塵在宋翊剛動作之后其實已經(jīng)睜開了眼,可是她或許是太急,根本沒有發(fā)覺,她雖然沒有親眼見到,可是早已聞到了血腥味,宋翊只是一直壓抑著而已,若是自己一直沒睡,她也會一直壓抑著,好像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本來么,就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時常不舒服也是正常的。宋翊的生命就像一片飄零的樹葉,根本不知道還能夠支撐多久,南宮凌鋒怎么會認識這樣一個人。
重新閉眼,自己想的未免太多了,反正現(xiàn)在不過自身難保,還想要干什么。
“喂,鳳翔,那個叫做含玉的小丫頭她的話真的值得相信么。”褚殃列煩躁二字都已經(jīng)刻在了臉上,“從爾雅被抓到現(xiàn)在都過去一個月了,那丫頭一點消息都沒有傳出,我們兩也一直被耍弄著跟在屁股后面跑,連人的影子都沒抓到。要說一開始的時候是沒盡全力,后來明顯是技不如人?!?br/>
鳳翔斜眼,“輸給南宮少主也算不得丟臉。”話是這樣說,可是那語氣,那表情哪有一點不介意的樣子。褚殃列心中鄙視,面上卻不敢表現(xiàn)出來,主要鳳翔氣場太強,可不能像與爾雅在一起的時候那樣胡鬧,況且這時候沒必要內(nèi)訌。
“只是,”褚殃列想著那自稱南宮含玉的小丫頭描繪的爾雅現(xiàn)在的狀況,從早睡到晚,完全沒有任何反抗能力,真的有點難以想象,“我們真的不繼續(xù)追了么?”
“沒必要?!兵P翔繼續(xù)擺弄自己的東西,頭都懶得抬,“那人明顯就是轉著圈耍我們玩兒呢?!兵P翔說得有些咬牙切齒,“到現(xiàn)在我們總是緣慳一面,哪有這么多巧合,兵分兩路,你查陳家,我查宋家?!?br/>
“可是,爾雅她,”褚殃列有些疑慮,說實話他到底沒弄明白這兩人到底搞什么東西,比如那天,鳳翔阻止他,然后就讓爾雅這樣被生生抓住了,以為是想要找到背后的始作俑者吧,偏生又不讓跟,然后第二天像是什么事都沒發(fā)生一般,該怎樣還是怎樣。再然后過了三天之后又突然變得十分嚴肅,然后開始了追蹤,追殺與反追殺之旅,現(xiàn)在好不容易有了線索,不去查探真假,反而又要去查探勞什子的宋家與陳家。
仔細思索了近一個月發(fā)生的事,硬是搞不出什么東西,他絕不承認是自己的智力問題,明顯是這兩人大腦回路與正常人不一樣。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