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居士三難總會長
五月的一天，一幫好漢來到黑松林前，是幾十號人的一路鏢車。
這鏢車隊伍威風(fēng)凜凜、不同尋常。前面四個趟子手，兩個打著大旗，兩個不停地一邊敲鑼，一邊大聲吆喝開道。
左邊大旗上寫著“北九省大刀會”六個斗大的燙金楷書，底下畫了一把七環(huán)厚背碩大的金刀，金光閃閃，煞是嚇人；右邊大旗上是七個斗大的燙金隸書：“鎮(zhèn)遠(yuǎn)鏢局王嘯天”，邊上還畫了個虎頭，瞪著大眼，呲牙咧嘴的，很是恐怖。
趟子手一身短打，身穿馬甲，胸前寫著拳頭大小的“正宗”二字，是猩紅色秦朝流行的小篆字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標(biāo)榜正宗武功是從秦朝一脈相傳的。
當(dāng)時，這種裝束超級前衛(wèi)，屬于京城流行款式，就像現(xiàn)在涂了英語的文化衫似的。
二人一邊敲鑼，一邊大聲喊道：“綠林好漢們聽著啦，大馬金刀王嘯天老鏢頭走鏢路過此地，知趣的趕緊回避，咱交個朋友；打劫的剁成肉泥，送去官府嚴(yán)辦，何去何從，悉聽尊便啦！”
聲音又響又亮，態(tài)度不卑不亢，到底是正統(tǒng)名門，氣勢逼人，盡顯殺機。
趟子手后面，兩匹棗紅高頭大馬，上面挺胸端坐著兩位鏢師，威風(fēng)八面，虎視眈眈。再后面，小鏢師們簇?fù)碇惠v鏢車，徐徐前進(jìn)。
最扎眼的是后面的一個四抬大轎，由四個彪形大漢抬著，四個刀斧手保駕。轎子尺寸比一般女眷乘坐的大了許多?？茨撬膫€抬轎人吭哧吭哧、滿頭大汗的樣子，那抬轎的杠子都壓彎了，知道里面的人物定是超級胖霸。
江湖道上只要看見轎子門簾上那兇猛虎頭標(biāo)志，都知道里面坐的不是別人，正是威震武林、赫赫有名的大馬金刀王嘯天總鏢頭。
就像廣東湛江過節(jié)抬出來游街鎮(zhèn)邪的游神，這轎子里的就是北九省武林鎮(zhèn)邪的神主，鏢局的游神，不需露面，一般草寇見了這陣勢，早就望風(fēng)而逃，哪里還敢劫鏢！
今天還就是邪了，真有不識相的。忽地黑松林里一陣鑼響，閃出一彪人馬。為首的是個蠢啦吧唧的粗壯黑漢子，騎一頭小灰驢，雙腳都快耷拉到地了，顛顛悠悠地從林子里走出來。
原來是老爸帶著手下打劫來了。
上前一步，老爸并不發(fā)話，倒啞著嗓子悠悠地唱起來了：
“小孩兒乖乖，把箱子開開，快點兒開開，我要看看?！?br/>
明擺著是狼外婆來了，別看唱得挺親切，可是綿里藏針，殺機重重。
棗紅馬上兩位鏢頭都是老江湖了，是鎮(zhèn)遠(yuǎn)鏢局的二鏢頭呼云山和三鏢頭夏武兆，都很奇怪，以前遇到打劫的強盜，都是牛b哄哄地唱著武林標(biāo)準(zhǔn)的流行打劫歌：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過此路，留下買路財！”
不想這個強盜不一樣，竟唱著兒歌打劫。
聽這聲音，像是淑女哄孩子，嘶啞里還帶著幾許溫柔；再看那漢子，黑狗熊一般，敦厚里又帶幾分猙獰，不由心里一驚，分明是綿里藏針，軟硬兼施啊。
兩人眼神一對，會心地點點頭，咱得提起精神，認(rèn)真對付。
為首的呼云山在馬上陡地伸手向老爸一指，喊道：“嗨，那廝，瞎眼了吧，這可是鎮(zhèn)遠(yuǎn)鏢局的鏢車，北九省大刀會屬下的。知趣的，就趕緊退下！不然，剁你成肉泥爛醬，勿謂言之不預(yù)！”
老爸笑道：“要俺退下可以，留下買路財，把那鏢車乖乖留下，放你們過去?！?br/>
三鏢頭有點納悶，還沒見這么不聽勸的。
就喊道：“兀那潑皮，是哪路貨色，還敢出此狂言，快快報上名來！”
老爸不搭理他。
“說你呢！”
“聽不懂。何為潑皮？”
“就是無賴，這都不懂！”
“就是些滿嘴臟話的惡棍，我說的不錯吧？”
“當(dāng)然不錯，你是揣著明白裝糊涂！”
“那你就是自說自問啦，關(guān)我屁事！”
夏武兆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被繞進(jìn)去了。知道光嚇唬不頂用，喊道：“你小子敬酒不吃吃罰酒，看爺爺收拾你！”說著跳下馬來，掏家伙準(zhǔn)備干架了。
二鏢頭呼云山不甘師弟受辱，想找回面子來，就挖苦居士道：“瞧你那德行，騎頭瘸驢也來嚇唬人，你當(dāng)是來打酒買菜和俺聚聚啊，也不嫌寒磣！”
老爸一陣臉紅，覺得騎這頭小驢，還得仰臉看那高頭大馬上的二鏢頭，確實不爽，就跳下驢來，叫貼身嘍啰王三趕緊拉回去。
自己上前一步，喊道：“俺乃步軍，何懼爾等劣馬背孬種！”
他臉皮厚，紅光只一閃，轉(zhuǎn)眼又變黑了，說罷，摩拳擦掌準(zhǔn)備干架。
那驢子也不是省油的燈，在山寨是出了名的撒奸耍滑之輩，屬于最頑劣的不良牲口，外號叫做歪瓜賴。
居士用推驢卸磨功法將他制服，當(dāng)了坐騎，山寨里除了居士誰牠都不買賬。這次以為又要拉回去拉輾推磨，死活不想去，非要在這看熱鬧。
牠覷個空擋，一腳將王三踹倒，一溜煙跑向?qū)Ψ?，一頭鉆到棗紅大馬肚子底下。覺得那里陰涼，視野開闊，是標(biāo)準(zhǔn)的雅座，正適合看熱鬧。
大馬被牠猛地一拱，以為驢子兄弟是路過，覺得都是遠(yuǎn)房親戚，幾萬年來一起進(jìn)化到這個份上也不容易，就來個高抬腿，想讓它過去。
沒想到驢子進(jìn)到肚皮底下就趴著不動了，還搖頭晃腦地東張西望。
那驢耳朵撥浪鼓似地亂動，撓得馬肚皮一陣奇癢，只得又高高竄起后腿，不停地撅噠。
這下惹大禍了。那三鏢頭正在馬上正口沫橫飛地諄諄教導(dǎo)居士：“你去打聽打聽，北六省強盜都讓俺三分，你一個山野小賊怎么還敢撒野，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不想被胯下棗紅馬一撅屁股，摔了個狗啃泥，趴在地上半天起不來，也顧不上給居士啟蒙了。
居士見他前倨后恭，半跪半趴，撲倒就拜，分明想來拜師，兩眼還翻著，看來想討利是。
心里老大不忍，上前一步，躬身說道：“你這是干嘛呀，還沒打倒你，就施這等大禮，你也太急了吧…不好意思，我都沒帶紅包。”
眨眼一想，禮數(shù)可不能虧，就從后腰掏出一個鬼不理包子，說：“這鬼不理就算見面禮啦，你先鬼理一只啦?！?br/>
說著，熱情地塞到他嘴里，痛得三鏢頭哇哇嚎叫。
原來跌下來撞掉兩顆門牙，包子都染成人血饅頭啦。
對面，眾鏢頭論起齊眉棍一陣亂打，好歹把歪瓜賴趕出馬肚子，這小子一點也不傻，一溜煙又奔回草莽隊伍里，尊在人群里繼續(xù)看熱鬧。
這時，傳來一陣咕吱咕吱響聲，越來越大，居士回頭一看，原來大轎子抬過來了。
轎子碩大沉重，四個抬轎的漢子累得氣喘吁吁，汗流浹背。前面門簾上還有個猙獰老虎張牙舞爪地嚇人，估計里面的女眷八成是超重巨無霸母老虎，屬于慘不忍睹的那一款。
居士趕緊發(fā)話：“這里動刀動槍的，轎子里的女眷就別來攙和了，本居士劫－財－不－劫－色。”
最后幾個字放慢了速度，還拉了長腔，生怕里邊的母大蟲聽不清楚。
不想，人家不怕劫色，簾子一掀，騰地一聲，硬是跳出來了。
老爸一看，不是母大蟲，卻是個五十歲出頭的胖大漢子，足足有二百來斤，色相和氣色都有點驚艷，真是出乎意料。
眾鏢師趕忙讓出路來，像京劇里跑龍?zhí)椎?，列隊肅立兩旁。
那主角咳嗽一聲，踱著方步走上前來。
老爸知道這才是當(dāng)家說了算的。看那漢子，大胡子垂胸，濃眉細(xì)眼，紫紅臉膛，膀大腰圓，挺胸鼓肚，知道是一位血脂血壓血糖三高超重的老前輩。
看這體重和氣色，判斷也是個吃貨，肚里肯定有貨，說不定腦子里還有菜譜，不禁惺惺相惜，添了幾分敬重。
那胖老鏢頭一臉的凝重，不怒自威，一看就知道擔(dān)負(fù)著天大的重任，起碼他自己是這么認(rèn)為的。
上前挺胸站定了，拱手說道：“這位好漢，在下北九省大刀協(xié)會總會長，大馬金刀嘯天虎王嘯天，想必你早有耳聞吧？”
他想用這響當(dāng)當(dāng)?shù)拿^震住老爸。自認(rèn)是德高望重，先禮后兵，聲若洪鐘、字正腔圓、有板有眼，這規(guī)矩一點不能亂。
“沒聽說過，是正統(tǒng)派的吧？”
老爸不是那一路，不接這個茬。
“正是！”話語里充滿了自豪，“老夫還有幸被聘為八十萬禁軍總教頭顧問，最近又封為超級刀法大師，北九省大刀會的…”
“打住，打住，我還不幸被聘為八百萬**絲總把頭呢，誰耐煩聽你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br/>
這一打岔，老鏢頭有點郁悶，還有二十多個省級以上響當(dāng)當(dāng)?shù)拿^，沒出口就叫這倔啦吧唧的黑漢子給腰斬了。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說那些廢話干嘛！背的破爛再多，騾子還是騾子。”
老爸就想動點兒真格的，到了綠林還是脾性不改。
見對方把自己的光榮頭銜說成破爛，把虎背熊腰的身子骨又貶成了非驢非馬的騾子，老鏢頭頓時鐵青了臉，好歹強咽下這口惡氣，把話題一轉(zhuǎn)：
“敢問好漢尊姓大名？”
“我乃北九省外加熱河察哈爾綠林聯(lián)盟總盟主，無影潑風(fēng)剁肉剔骨刀凌無聲是也?！?br/>
山寨是老爸的強項，也扯出一長串雞腸子頭銜來和他pk。
頭銜里多加了兩個省，想壓住對方的氣勢。臨時還編了個假名，心想，嘯聚山林是我們自由派的專利，你嘯哪門子天！你嘯天，我就無聲，此處無聲勝有聲，叫你的嘯不出聲來。最后，又加了“是也”兩字，想增加點正統(tǒng)派色彩。
其實，他的真名叫凌悟生，不要以為是想感悟人生，他才沒有那么高深呢，其實是想和孫悟空拉拉近乎，心相近，習(xí)也相近，想象著能拜個把子，學(xué)兩手武功，既然都是悟字輩，自然就是自家兄弟了。
可惜一直沒見著唐僧和悟空，這還只是個傳說。
這次的假名用了諧音，歪打正著，倒把總會長震得夠嗆。
老爸也不是什么盟主，連綠林聯(lián)盟都不愿參加，就喜歡自己悶著頭單干，這武功練著練著就串到做飯燒菜上去了。
瓢把子們搞不懂他那一套，看他買賣紅火，大把掙錢，又有點眼紅，覺得不是草莽正宗，都不愿和他攙和，在綠林里是出了名的另類。
在正統(tǒng)派眼里，他更成了另類里的另類，簡直就是另類的二次方了。依我看，是很有立體感的另類，太豐滿了。
“無影剁肉…還剔骨？分明是想剁我的肉，剔我的骨…這無影手法聽著也好快啊。”
總鏢頭打了個寒戰(zhàn)，口氣也緩和了許多。
“請問尊駕是何門派？”
想比比門第，用氣勢壓住這黑漢子，這是他慣用的手法，大半個綠林都吃他這一套。
老爸不是名門正宗，見了這場面一時語塞，有點丑媳婦見公婆的感覺，咕咕噥噥半天說不出話來。
都說將是兵的膽，身后小嘍啰看看不妙，收拾家伙準(zhǔn)備撒丫子走人了。
老爸轉(zhuǎn)念一想，鐘離春雖丑，可本事大啊，我是丑女我怕誰，見見公婆又何妨！
“呔！”老爸吼了一聲，終于憋出來啦，“俺乃三養(yǎng)派掌門三養(yǎng)居士是也！”這才鎮(zhèn)住了身后的小嘍啰。
好老爸，端出我給他送的大匾來啦。這養(yǎng)眼、養(yǎng)鼻又養(yǎng)舌原是夸他做菜做得好的，雖說后來又創(chuàng)了蜚聲冀魯?shù)娘埵称放疲珊痛蚣芤渤恫簧习 ?br/>
我忍不住喊起來：“老爸，原來前世你也是這個雅號，天意?。 ?br/>
時空穿越神趕忙制止：“違規(guī)一次，嚴(yán)重警告！”
我趕忙打住，繼續(xù)往下看…
都說兵是將的威，小嘍啰一聽說三養(yǎng)，個個都像打了雞血，齊聲喊道：“三樣三樣，出門就搶！”
“三養(yǎng)派??？沒聽說過啊…出門就搶！看來是打劫老手，絕非等閑…”總鏢頭心一震，犯了嘀咕。
其實，他聽兩茬里去了。小嘍啰們喊的是廣告用語，說的是三養(yǎng)牌的食品，特別是主打的鬼不理牌包子、鬼不夠羊雜碎和鬼不舍鹵豬頭肉這三樣，剛一出鍋，推出寨子，還沒運到專賣店和加盟店就被路人搶購一空。
出門就搶，果然不虛。
三養(yǎng)居士這丑媳婦一亮相還真的鎮(zhèn)住了對面那客串的公婆。
王代公婆哪知道這些，心里沒底，只好沉下臉來，又端出兩大殺手锏嚇唬他：“呔！沒聽說過名頭老夫不怪你，可知寶刀獅子吼、迷眼金光罩的厲害？”
“沒聽說過，講講看啦?！?br/>
旁邊的二鏢頭葛云山趕忙湊上前來背書：“這都不知道，老外了你?？倳L寶刀上那七個金環(huán)舞起來嘩嘩地震天價響，不愧是獅子吼林，老虎嘯天，北九省的各路好漢，不管是白道**，一聽這嘯天巨響，噪音超標(biāo)可是三十倍?。]有不頭痛犯暈的，識相點就收拾家伙走人，不然，總會長一發(fā)威，看不把你震聾！那鍍了金的大刀金光四射也不是好惹的，你那賊眼不瞎也得頭昏腦脹！”
嘰里咕嚕的速度很快，云山霧罩的，那就是古代版的rap，那時候叫快板書，都說過百十遍啦，能不熟嗎！
二鏢頭是總鏢頭的謀士，腦子里彎彎繞特多，號稱晉冀魯豫第一文膽，身上也背著七八個嚇人的頭銜，若是抖摟出來足令聽者為他汗顏。
聽他這么一說，老爸放下心來，哈哈一笑：“這區(qū)區(qū)噪音何足道哉，老子天天炒菜，那油鍋稀里嘩啦的，早已練成金剛不壞之耳，難道怕你惡虎嘯天獅子吼林不成！”
對付那迷眼金光他也自有辦法，從懷里掏出一個紗布做的眼罩，這是明清時期北方老百姓防風(fēng)沙用的，隨即帶在眼上，做了個騎馬架勢，馬上變一副鳥叔模樣，擺出江南style的架勢，連呼三聲：“來，來，來，怕的不是好漢，與你戰(zhàn)三百合，看看是你的金刀獅子吼迷眼罩厲害，還是我的殺豬宰牛無影刀兇殘！”
我又忍不住喊起來：“老爸你好潮啊，原來這騎馬架勢你是原創(chuàng)??！我給你申請原創(chuàng)…”
“你又違規(guī)一次，黃牌警告！”時空穿越神又吼起來了。
唉，也太敬業(yè)了，我只好又當(dāng)啞巴接著看了…
老鏢頭平日光靠名頭就能唬住大半個綠林，不用出手就能叫一眾賊人拜倒在他的免襠褲下，久而久之，功夫不免有些荒疏。
不想這次一嚇、二唬兩招相繼使出，這愣頭青還不買賬，知道要動真格的了，這才后悔昨晚貪嘴，多吃了二斤桂花蜜糖豬油豆沙棗糕，不該又啃了一整只醬肘子，感覺頭脹、胸悶、氣也短，其實是血糖血脂血壓又上來了，他哪懂得這個理，只是擔(dān)心體力不支。
好個總會長，不愧是老謀深算，一嚇、二唬不成，又來一哄。
走上前去，緩聲說道：“這位英雄，看你黑鐵塔一般，也是一條好漢，不如跟老夫一起干，給你個副秘書長當(dāng)如何？”
后面的眾鏢客鼓噪道：“這可是百長待遇，再提拔就相當(dāng)于從九品啦，包你吃香的喝辣的啊！”
老爸一聽有吃的，先是喜上眉梢，又一想，是正統(tǒng)派，不由一聲冷笑：“嘿嘿，道不同不相為謀，愛誰誰，和本居士無關(guān)?！?br/>
急切間竟被他拽出一句文言文來，用正統(tǒng)派術(shù)語堵他們的嘴。
那二鏢頭還不死心，又勸他：“總會長可是桃李滿天下，徒子徒孫一百多號，遍及北九省，都是響當(dāng)當(dāng)?shù)娜宋?，走到哪里都包你吃香的喝辣的。瞧這人脈，瞧這手腕，大樹底下好乘涼?。「沩橈L(fēng)順?biāo)?，衣食無憂?！?br/>
“俺不稀罕，紛紛擾擾與我無關(guān)，光武林潛規(guī)則就煩死人，咱接地氣有水脈就好?！?br/>
老爸一口回絕，隨后，竟吟出一首言志詩來：
“結(jié)廬在綠林，而無塵世喧。問君何能爾，美食誰不羨?！?br/>
這回是山寨陶淵明的，不過意境有點低，好在是直舒心懷。不像那諸葛亮，扭扭捏捏半推半就的，說什么窗外日遲遲，分明是埋怨劉備來晚了，害得在山里憋屈消磨時間。老爸可是死心塌地，就是不想出山了。
那文膽還想再勸，老爸早已不耐煩了，喊道：“如此羅唣，還不得講到地老天荒！休得多言，快來過招，俺寨子里還發(fā)了面等著蒸包子呢！”
總會長平日被人捧慣了，武林中好漢但凡聽說總會長召見，再大的事也得先放下，急著拜見，榮耀一番。
這回倒好，在這黑漢子眼里自己竟不如那些肉包子，落差也太大了，頓時血往頭上涌，兩眼有些模糊。趕忙念起振奮精神心法二十五段錦調(diào)節(jié)心緒。
這是師承的獨門絕技，每逢心神不安就把自己得意之事反復(fù)默念?？倳L就把二十五個省級以上響當(dāng)當(dāng)?shù)念^銜挨個兒默念，果然是虛名耀眼，如同錦緞一樣亮麗、仙丹一樣安神提氣，不免志得意滿，心情頓時平復(fù)下來。
可是，在三養(yǎng)居士眼里，圖虛名不如打劫，蒸包子比打劫更重要，再不耐煩他們推三阻四，亮家伙出來了。
只見左手一把錐子刀，有棱有角，圓不圓，方不方的；右手一把門板刀，厚背薄刃，說長不長，說寬很寬的，整個就是放大版的廚師剔骨刀和剁肉刀。
那王鏢頭心里咯噔一下，沒見過這兵器，不知怎么對付。這腦子里的硬盤就開始搜索了，五虎刀、八卦刀、羅漢刀.、形意刀、螳螂刀、金剛伏虎刀…知道的全過了一遍，都對不上。又從祖師爺那一輩一直往徒子徒孫這輩搜索，想再找些蛛絲馬跡。
可惜腦子里裝了太多無效的武林秘籍、等因奉此的官樣文章和人情往來的垃圾文件，擠占了太多空間，平日里又大魚大肉的，腦血管有點硬化，線路有點不暢，掃描速度太慢，站在那里直發(fā)呆。
老爸可等不及啦，大聲吼道：“你下圍棋啊，?？歼€有完沒完啊！”
總會長掃描思緒被他打斷，就似迷途的老馬，犯了迷糊，一時間更找不著北了。
老爸吼道：“戰(zhàn)又不戰(zhàn)，還不留下財物走人！”
那老鏢頭一個激靈，反過神來，硬著頭皮就要上陣，只聽得后邊嗖地一聲，竄出一個人來，喊道：“這等毛賊何須老會長動手，俺來也！”聲未停，人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