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總會混久了總會明白一個道理：妓女不可笑，貧窮的妓女才笑死人。我不是妓女，然而略改改還是很好用：壞人不可恥，可恥的是做壞人還講良心。

    章俊雷真的開始約會我。當(dāng)月色下聽他講童年趣事給我聽，當(dāng)他認(rèn)真地剖析我筆下人物的得失，當(dāng)他在電話里放給我最好聽的音樂，我想我是快樂的，至少當(dāng)時。

    程露的回信已閱，她大大方方的把電話號碼給了我，足見大學(xué)時我人品一流。好人有好報(bào)是個美好的祝愿，為什么要祝愿？因?yàn)榇蠖酂o法實(shí)現(xiàn)。我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比起好人我寧愿做個快樂的人，于是我這樣為自己開脫：蔣搴華，你不是月姥，不是冰人，不是紅娘，完全沒有義務(wù)替他人做嫁衣裳。隱而不報(bào)不能算罪惡，沒有人因?yàn)椴幌雽W(xué)雷鋒被下了油鍋。

    我想我是更壞了，象大多數(shù)人一樣我把這個錯推給社會。

    然而每當(dāng)他安靜不響時，每當(dāng)他凝視著夜空中的星星時，我的心便隱隱作痛。總覺得自己是王母娘娘，活生生拆散了織女與牛郎。偷者不會有徹底的快樂吧？嫦娥應(yīng)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

    “你說你痛恨露水情緣？”章俊雷側(cè)過頭問我，這個角度的他真是美。

    我點(diǎn)點(diǎn)頭，表情酥軟。

    他大智若愚，居然接著問：“什么叫露水情緣？”

    “短暫啊，露水嘛，太陽一出來就不見了?！边@樣的爛問題也樂于回答，足見美色害死人。

    寧在山中變鳥，不在房中做小。懷著這樣的信條與男人交往一次都沒有成功過。太認(rèn)真了，所以讓男人望而怯步。死神的威力也不過如此。

    他的胳膊伸過來握我的手，我一動也不動，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這是我們之間第一次肉身接觸，兩月之后方來拉手足見彼此吸引的是精神。

    “我喜歡你?！彼啻曛业氖?，似乎略顯緊張，“做我的女朋友好么？”

    不是不歡喜的，設(shè)若在五年前早歡天喜地的應(yīng)下了。然而在目睹了那么多走馬燈似的表演后再爽直的應(yīng)下對自己都沒法交待。更何況我總感覺我們之間的交往浪漫有余而誠信不足。

    我抬起眼睛看牢他的雙眼：“你，為什么喜歡我？”

    “我喜歡有才氣的女孩子，喜歡你的字，喜歡你的歌，喜歡同你說話的感覺?！彼鸬暮茼槪踔羙ver。我期待的只是“沒有想過啊！”“就是喜歡你?！?br/>
    “而且，”他欲罷不能，“我們在一起你不必為我改變，可以繼續(xù)唱你的歌——”

    笑容在我的臉上僵掉：“你什么意思？”這男人的大方更佐證了我的猜測，不限制對方的自由說白了就是誠意不足。

    “我的意思是，”他急著剖白，“你是個才華宕溢的女孩兒，前不可限量，你需要足夠的發(fā)展空間——”

    從頭到尾提及的只是喜歡，愛變成了奢侈。必竟不再年少，難道還期待著“非卿不娶，非君不嫁”不成？我的心忽然軟下來，低頭道：“好，我們試試看?！?br/>
    他似乎松了一口氣，手臂環(huán)住了我肩頭卻不曾吻我。不管是真是假，他是唯一一個不以肉體接觸為戀愛前提的男人，也許我時來運(yùn)轉(zhuǎn)了。

    石磊是第一個察覺有異的人。他剛從推薦會回來，手捧著一束鮮花迎面走來。我故意搶過來道：“喲，這些天玩的不錯吧？這花是要答謝媒人不成？”

    他紅番了臉道：“你少胡說，我跟小鳳一點(diǎn)私情都沒有。這些天忙死了，哪兒有時間去玩。”

    “那是你的隱私，不必向我匯報(bào)?！卑鸦ㄍ频剿男厍埃^續(xù)容光煥發(fā)地寫稿子。

    石磊把花推到我面前，道：“這個確是給你的，謝謝你給我機(jī)會?！?br/>
    我一愣方笑道：“首先我并未主動讓賢；其次我若收了這花，楊大小姐知道了不得把我活剮了。得，正好有個外訪，我好人做到底，你快去找某人訴衷腸吧?！?br/>
    他探著身子看定我：“與人為善？這不是蔣搴華的作風(fēng)??！發(fā)生什么好事了？”

    我攤開雙手聳聳肩以示無可奉告。他忽的有所悟：“我懂了。是因?yàn)槟莻€章俊雷吧？”

    我奇怪石頭也有開竅的時候，確是因?yàn)樗?。我識人一向不準(zhǔn)，可愿意下血本去賭。更何況現(xiàn)在的男人不是心理有問題就是生理有問題，百年不遇的健康男人誰舍得撒手？

    他面色有變，道：“哪的外訪，我這就去?！?br/>
    擺臭臉給我看？這小子八成瘋了?？墒切那檎媸瞧婷睿玫牡稑尣蝗耄呿懫鸬囊廊皇亲约簩捜莸穆曇簦骸斑@是地址，五千字以下，要照片襖?！?br/>
    他鐵了心不與我的快樂握手言和，拿起地址朝門口闊步而去。我怒視他的背影，嘆傳遞快樂是一件多么難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