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瞎子……”蘇玠的聲音發(fā)顫,終于忍不住淚如泉涌。
在混亂的記憶里她真的極少極少落淚。
“瞎子……你怎么能進來?!碧K玠猛地將眼淚擦干,轉過身問道。
那牢頭將牢房的門打開了,對瞎子道:“我們是看在大皇子的名佩上才放你進來的,你可快點,別耽誤了時辰?!?br/>
瞎子連連點頭,又摸出一錠銀子遞給牢頭。
“大皇子……”蘇玠疑惑地望向瞎子。
瞎子僵了一瞬,才緩緩解釋道:“我在御史臺跪了一天,是大皇子路過好心給了我他的名佩,他們才放我進來的?!?br/>
瞎子說謊的時候,聲音會格外平和,嘴角甚至能保留溫柔的笑,但手指會握緊。
即使不曾知道這些細節(jié),蘇玠也不可能相信瞎子會在御史臺遇到大皇子。
瞎子,不想她知道他和大皇子認識。
換個角度想,瞎子為何會去找大皇子,因為,柳桓之不幫。
蘇玠紅著眼眶看著瞎子,又看著瞎子手中的飯盒,柔聲道:“好香,還是瞎子最疼我。”
她走過去,輕輕摟住瞎子的腰,就像是很多年,她重復過很多次的動作,那么熟稔。
“瞎子,我記得你?!彼f。
她感受到懷中人的身體在發(fā)顫。
她柔聲安慰:“別怕。我想不起來很多東西,但我記得你,你應該是……我以前最熟悉的人?!?br/>
不是熟悉,是最熟悉。
記憶復蘇伊始,若她還能活,總有一天能記起他的名字,可惜她沒這個機會了。
蘇玠松開他,拿過他手中的飯盒,兀自打開,優(yōu)雅進食起來。
等她吃完了,瞎子才哽咽道:“你身上的傷需要上藥?!?br/>
瞎子從懷里摸出藥瓶,摸索著要給她上藥。
其實,如果可以,他希望她永遠不要記起他。
前塵如蠟,燼了。
“嘶,瞎子,好疼……”
她在他耳邊喃喃著疼,叫喚的他的心都在滴血。
“你別恨他,我打聽過了他在王府,今日放官差進來的是柳箐大人。”瞎子溫柔的說。
“瞎子你不用替他說話,我在他心里幾斤幾兩,現(xiàn)在很清楚了?!?br/>
他屢屢強調他會保護她,他花銀子給她治病,他從瞧不起她到對她露齒的笑……時間久了,她真快要信了他的時候,他放棄了她。
瞎子是最能感受她的情緒的,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溫柔道:“玠兒,他不是輕易許諾的人,他既然說過保護你,就一定不會把你推出來?!?br/>
“他是什么樣的人你怎么會知道!”她顯然生氣了,聲音也大了許多,牽扯到了傷口,又疼得齜牙咧嘴。
“玠兒……”瞎子低聲喚她,“你再等幾日,他會來救你的?!?br/>
蘇玠泛著水光的桃花眼望向瞎子,“你為什么這么說?”就像很了解柳桓之一樣,甚至讓她覺得,他和柳桓之比他和她還要親。
她已經一無所有了,她不想連瞎子對她的溫柔都是從別人身上分來的。
“我都不信他了,你為什么還要信他?”她的聲音有些喑啞,可見用了極大的力氣才說出這一句。
她轉過身,沉重的情緒,讓她低垂著頭,渾身戰(zhàn)栗。
“沒了國,沒了家,沒了尊嚴,什么都沒有了。我差點就選擇相信他了……他卻把我的這點相信給粉碎盡了?!?br/>
聽到她此句,瞎子渾身顫抖起來,他的臉上頓時失了血色——只怕你什么都想起來的那日,會恨死了我。
這時牢頭在身后喊道:“一炷香的時間到了,你快點出來吧?!?br/>
瞎子只好對蘇玠道:“你好好休息,記得上藥,還有……一定不要認罪,會有辦法的……”
瞎子轉身又給牢頭一錠金子,柔聲道:“您幫幫忙,求讓她少受點罪,大恩以后定當重報?!?br/>
牢頭接過金子,“我盡力,你快走吧?!?br/>
第二天夜里,蘇玠沒有等到柳桓之,卻等到了一個黑衣人。
黑衣人捏住她的下巴就要給她喂東西。
蘇玠從睡夢中睜開眼睛,一雙瀲滟桃花目令黑衣人晃了一會神。
蘇玠明白過來,渾身發(fā)抖地看著黑衣人道:“毒死我?然后說我‘畏罪自殺’?”
呵。
女人,有點意思。
黑衣人緩緩松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
“你既然這么聰明,為何會落得如此下場?!?br/>
是年輕人的聲音,清冷傲慢,帶著幾分揶揄。
蘇玠快速搜索了一下記憶,不是認得的人。
“陰溝里翻了船?!彼馈?br/>
“哦?誰是陰溝?”黑衣人問她,聲音中隱含幾分笑意。
蘇玠一怔,瞇起眼睛。
“沄北君。”她答。
這時黑衣人的眼角都含笑半分,陰沉的問道:“那你可想報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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