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舉起觥，碰個酒，死生一瞬恩怨何有

    副題：豪情滿懷即席賦歌

    太陽剛剛挨上山頭，甘屈羅便打發(fā)人來催促赴宴。.張騫尚自猶豫著，“晏遲不敬，咱們早去為是?！备矢刚f。張騫撂下手中錘鏨，虛指點點少年，慈和地說：“你個臭小子，吃酒倒積極?！薄按笕?，”甘父故作神秘地問，“老伊帶著的侍衛(wèi)可認識？”經(jīng)甘父這么一提醒，張騫才想起先前是覺得個人有些面熟這檔子事來，看看甘父，沒再應(yīng)腔，只說了句：“咱們走吧?！?br/>
    宴客地便是前日文英騰出來的養(yǎng)傷的那座大帳。甘屈羅早已候在帳外，并立的還有赦嗜利?？吹綇堯q、張瑾、甘父一行，甘屈羅哈哈笑著，“西使大人來姍姍，老甘翹望久矣。”張騫抓著甘屈羅伸過來的肥厚手掌，拍著他的臂膊，說：“勞萬長！”“已著人往請左王，大人稍候?！备是_指指身后的胖子介紹說，“這位是萬騎長赦嗜利。”赦嗜利似笑非笑，躬身施禮?！袄显┘依?！”張騫邊回禮，邊頗有風度地調(diào)侃。正說著，人報：“左谷蠡王到！”

    眾人肅立恭迎。伊稚斜入帳，少不了一番寒暄。大家待左谷蠡王北向坐定，才依次入座：張騫、張瑾、甘父三人左側(cè)向門坐，阿蘭達、玉蘭臨門坐右側(cè)；甘屈羅、赦嗜利作陪南向坐下首。侍衛(wèi)見甘父帶劍，便要上前收繳，被左谷蠡王擺手止住。早有匈女進來轉(zhuǎn)圈兒地在各人幾前擺上肉、蛋、酪、餅，斟滿酒和熱奶。

    看到左王目示，甘屈羅端觥致辭：“左王車馬勞頓，幸臨敝地，垂顧惠問，撫循邊鄙，小奴無上榮光。謹代表北海七千帳戶，敬左王！”言訖飲盡?！巴瑯s。”伊稚斜舉觥邀張騫三人，阿蘭達、玉蘭也捧觥輕啟櫻口小抿。

    甘屈羅復(fù)端觥立起向著阿蘭達、玉蘭，驀地反應(yīng)過來她們目前的身份，頓時呆在那兒。伊稚斜招招手，說：“甘萬長請坐。孤敬漢西使。”他一一指點著，“張西使，張副使，甘父，英名揚大匈，孤今日有相見恨晚感，請盡飲此觥。”又對甘屈羅說，“甘萬長坐鎮(zhèn)北海，雄霸西北，有張西使扶助，如虎添翼，盡飲！”放下酒觥慰勉說，“月前漢大行王恢來使，貢獻綾羅綢緞，為褒獎甘萬長駐守功，孤特地攜來百匹賜汝?！?br/>
    “謝左王！”甘屈羅叩首稱謝。

    “端起酒來，都是朋友?！币林尚敝钢赴⑻m達說，“這是家妹。阿蘭達，還不向?qū)γ嫒挥⑿劬淳?！”阿蘭達索性擼去羽翎寬沿圓帽，撒開飄逸秀發(fā)，美艷驚四座！她大大方方雙手端觥，一雙俏目緊盯著少年，說：“阿蘭謹敬?！?br/>
    “這是玉蘭?！币林尚贝⑻m達落座又介紹說，“孤的小星，漢話稱為妾。”未等甘屈羅通譯，就聽玉蘭嬌斥：“不是！”伊稚斜楞了楞，哂然一笑，“孤這個小星平素真是被夫人慣壞了的。還不敬酒？”“不敬！”玉蘭賭氣說。伊稚斜臉色變了變，聽阿蘭達叫了聲“哥哥！”才又堆上笑來：“不是就不是，孤以后再不提啦。玉蘭敬酒！”玉蘭起身向張騫投去一瞥，無語飲盡。張騫三人也盡飲。

    “漢平，”張瑾向張騫伸過頭去說，“我們成了重點打擊啦，這樣下去，要不多久，非醉不可?！薄皩?，我們分頭過去?！睆堯q立起，隔幾請甘屈羅同敬左王。倆人走到伊稚斜前謙恭奉敬，待左王飲畢，張騫復(fù)向左王握觥揖手，“敢問左王，大行王恢可是來過蘢城？”見伊稚斜點頭，又問，“可提及我們使團？”“沒有，漢皇早把你們給遺忘啦。”伊稚斜小眼睛眨了眨，說。

    張瑾和甘父走到赦嗜利前，“我們與萬長前時有些過節(jié)，大家各為其主不得以而為之。還是左王說得好，端起酒來都是友，請盡飲。”赦嗜利雙手舉觥過頭，恭維說：“副使大人寬仁得體，小奴折服！”

    張騫給左王敬了酒，又和甘屈羅對舉后，悶悶歸座，酒便涌上喉頭，強壓著咽回肚里，聽左王拊手傳令：“佾酒！”帳外挨次進來數(shù)名匈女，玉蘭見狀，“蹭”地站起來要離席?！扒衣?！”張騫止住要入席的匈女，“容小使劍舞一曲獻左王！”“難得西使有此雅興，甚好！”伊稚斜揮令匈女搬來樂器，“鼓樂！”玉蘭也款款回席。

    無幾何，羌笛伴著羯鼓嘹亮奏起。張騫“嗆”的從甘父腰間拔劍出鞘，應(yīng)聲就節(jié)，左旋右轉(zhuǎn)，上挑下劈，邊舞邊歌：

    狼煙起兮，烽火連天碧；

    龍沙寥闊兮，風蕭月寂；

    安得手刃虜奴兮，抒胸臆；

    抒胸臆，叩天地，自古英雄誰是！

    曲畢，滿座聽得懂聽不懂的，俱齊聲喝彩。玉蘭更是手拍得起勁，幾于落淚。

    張騫舞得身上汗出，覺得酒力消彌了不少，拱手對伊稚斜說：“小使暫避更衣，恕罪。”走出帳外。玉蘭緊跟出帳，在后面喊了聲：“大人！”不覺胸中鹿跳?！坝裉m！”張騫回身歡喜地說，“你就是那天給水的女子，想不到你這樣柔美的人兒，原是女中豪杰！”玉蘭沒想到能得到張騫如許高的評價，激動地湊前幾步：“大人真是這么認為？”張騫重重點頭，正要回答，傳來阿蘭達“玉蘭姐”的呼喚，跟著響起甘父“大人”的喊聲，倆人也幾乎同時跑近前來。玉蘭拉過阿蘭達，說：“大人，這是阿蘭，我的好妹妹。那位可是甘父？”甘父往義父身后躲了躲，有些靦腆地說：“正是在下?！薄案矢改翘煲徽兄品B劣，阿蘭很是欣慕，至今念叨個不住呢?！庇裉m恢復(fù)了平靜，倒說得阿蘭達“咿呀”聲鉆到玉蘭身后。

    就見帳前侍衛(wèi)跑來伏地稱：“西使大人，甘屈羅萬長請大人入席?！?br/>
    “孤明天就要返程?！币林尚贝先她R，小眼睛掠視著帳內(nèi)，說?！敖袢帐枪麓松钣幸饬x也最為盡興的一天！因為孤親身領(lǐng)略了北海的安定與繁榮，更是親晤漢廷西使張騫大人的雄才與大智，這是孤之幸。孤愿與張西使永世為友！”說著持觥在手，“再次感謝甘屈羅萬長的周至款待！”

    眾人恭送左王返行帳，張騫三人也即辭別回駐帳?！案蕛海是_對為父講要你明天護送左王回蘢城。”張騫接過甘父遞來的熱水說。甘父給坐在席上的師傅也遞去碗水，就勢坐下，問：“為什么要我去，大人意思呢？”“去吧，路上小心護侍。到了蘢城順便找些谷粟種子帶回來。”張騫湊向碗邊吹著滾水輕吸了口?！皾h平，依你看，左王待我們?nèi)艉?？”逢到要作出判斷的事張瑾總會謙虛征問?！凹认睬壹伞Ｏ胝袕莆覀兣嘀矂萘?，又害怕我們不好控馭。伊稚斜之心，昭然若揭?！睆堯q喝了口水，停了停，復(fù)分析說，“太子雖懦弱，有大單于撐持；伊稚斜雖強勁，但勢單力薄，眼下還無法與太子抗衡。不管是扶助伊稚斜還是太子，我們的目的是要亂匈奴，這樣才能有機可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