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凌云對莫邪的意思理解的并不怎么到位,但他采取的做法卻正中莫邪下懷。
修真者——或者說修真這種東西確實是已經(jīng)不符合這個時代的主流觀念了,榨干舉國之力奉起數(shù)萬修士,以天下黎民的短壽換取一小撮人的長生,得不償失。
修士們是時候該學(xué)會自力更生了,而極北冰原正是一塊遺世而獨立的好去處。
且不說趙凌云等人如何如何在冰原上安家落戶,卻說莫邪一路疾馳回天·朝境·內(nèi)。
此時的天·朝正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下——這里沒有任何影射的意思,黑暗只是單純地來自于夜幕。
紊亂的地磁比莫邪離開的時候更加暴躁,絲絲縷縷的由細微鐵質(zhì)顆粒組成的絲線密密麻麻的從地下一路延伸到天空中,它們是具現(xiàn)化了的磁場,也是哀嚎著、腐爛著的大地向著天空伸出的垂死之手。
這方土地就快死了,但還有人嫌她死的不夠快。
“轟!”
黑暗的夜空中綻開了一朵火云,半邊天空為之點亮,四大將軍不出手則已,一出手果然是重拳出擊。
也是,失去龍脈的大地已然滿目瘡痍,就是再種一圈蘑菇也不會讓她變得更不適合人類居住。
“颯!”
爆·炸的地點距莫邪極遠,但距離的罡風(fēng)卻幾乎在炸響聲傳來的同一時間攪動了莫邪的衣角。
這此核·爆所挾帶的威勢比莫邪先前所見過的任何一顆都要強大,莫邪可以保證,要是當(dāng)初被圍追堵截的時候自己挨的是這種類型的彈頭的話他早就掛了,后頭哪里還會發(fā)生這么多事情。
“艸,這群瘋子!照這種打法別說天·朝了,不出一個鐘頭,整顆星球都得給毀了!”像是又回到了被孤燈道人扭轉(zhuǎn)前的核·捆·綁的那個時刻,只是這一次的莫邪能阻止末日的降臨嗎?
這個夜晚沒有星光,這個夜晚之后至少一百年以內(nèi)這片大地上也不會再有星光降臨,厚重的塵埃層已經(jīng)遮擋住了天空,外界的光無法傳遞進來,內(nèi)部的光也不會再溢散出去。
不見天日,一如當(dāng)初在三分校場前,由天下會長長的石階向上望去時映入眼中的光景。
那唯有以拙劣把戲才得以蒙混過去的難關(guān),今時今日再度出現(xiàn)在了眼前。
只是這一次再沒有滿懷戰(zhàn)心、風(fēng)雨不動的背影擋在面前。
只是這一次再沒有滿腔熱血的戰(zhàn)友護在左右。
只是這一次再沒有神兵利器握在手中。
然而……
“這又如何?”
神兵利器終究只是“器”,人修的從來就只是“道”,而絕非“器”。如果拘泥于“器”,那干脆就不要修“道”。而至于擋在身前的前輩、護在左右的戰(zhàn)友也只是外力,能借一時,不可借一世。最后的最后,能儀仗的僅剩下自己。
莫邪沒有在空中多作逗留,他緩緩地降落到地面上,白炎在他身上升騰不定。
斬了道,他體內(nèi)的劍氣依舊是蒼白顏色,與‘劍二十三’的漆黑依舊差著十萬八千里。
獨孤劍圣的“劍二十三”似乎是在排斥著他,那種毀天滅地的地獄之劍似乎根本就不適合他。
適合他的從一開始就只有一種劍、一條道。
“嘩啦啦!”
在升騰、激蕩著的白炎的包裹下莫邪周遭的土木砂石無規(guī)律地顫動著、逃難似的遠離莫邪而去,隨后大地山川開始搖晃、震顫,仿佛牛嗥般的聲響自萬物震顫中混合而出。
“哞!”
伸向天空的磁線們也發(fā)出了共鳴,本是毫無美感地、直直地向著天空伸展著的它們逐漸已莫邪為中心如花瓣般伏下、展開?;腥缗`频穆曇繇樦ò瓴粩嘞蛲鈹U展、傳遞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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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中無天無日,暗無天日中,曾沉眠著的無數(shù)屬于‘道’的尸骸們已所剩無幾,唯有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彼此相對而立。
大的肥頭大耳,法相莊嚴(yán),如廟中佛像但卻又有些許不同、不妥,讓人望之生畏。
小的負(fù)手而立,一身黑氣彌漫,如降世魔頭但卻沒有魔頭該有的張揚、不可一世。
“嗝~”
渺小的身影最先打破了沉默,用一個飽嗝。
“貪多嚼不爛吶,施主?!备叽髠グ兜姆鹜釉u價道,“三千外道已經(jīng)在你的體內(nèi)相互沖突了,施主,莫再要執(zhí)迷不悟,放手吧?!?br/>
被大能斬去的‘道’的尸骸竟是莫名地重拾了生命,這里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你們這些家伙,還真是改不掉‘好為人師’的毛病啊?!泵煨〉纳碛罢f到,唇齒開合間一縷縷漆黑的火焰自他口中冒出,漂浮在空中,似是無人能懂的字符,跳動著、不斷湮滅著。
“阿彌陀佛!”大佛不再言語,只冷眼看著渺小身影唇邊黑炎升騰,顫抖不休。
口吐黑炎只是個開始,那渺小的身影身上開始不斷有腫塊鼓起,不消片刻那渺小的身影便脹成了一團肉瘤。
像是隨時都會爆炸的肉瘤。
他已膨脹到了極限,但即便是到了這個時候他也依舊沒有喊過一聲痛,即便是到了這個時候他也還依舊緊閉著牙關(guān),極力不讓更多的黑炎冒出。
“癡兒!癡兒!”大佛暗嘆,他已無數(shù)次地見證了與眼下相同的場景,各種人出于各種理由在這里化作了肉瘤、化作了肉球、化作了漫天血雨。
這一次與先前的無數(shù)次相比應(yīng)該不會有任何的不同。
他閉上了眼,不欲再看下去。
三千外道與這片天地本是囚困他的工具,兩者皆存之時他身如泥塑,兩者缺一之后他才能獲得少許的自由。
而每一次他獲得自由的時間都不怎么長。
閉目,是為了不在身不由主的漫長歲月中眼干失明。
他只是尊被鎖了神通修為的大佛而已,除了命長點、不會為腹饑所困外基本上與尋常人無異。
閉目,他在等一聲炸響,但不如他所愿的,他等到的卻是一聲牛嗥。
“哞~!”
悠揚勝青銅古鐘,這古怪的、此界絕無的聲響自肉瘤中發(fā)了出來。
“這是!”大佛猛然張眼,滿臉皆是不可置信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