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下,大海之上,云層之間,一道道身形矗立著,他們大都十分年輕,最大看上去也不過二十歲,小的甚至有五六歲的孩子。他們一個個面如死灰,眼神空洞,黑色瞳孔里找不到一點色彩,只是看一眼,就讓人心疼。
看著這一幕,何俊謙第一次覺得自己懷里這個穿著中山裝的假斯文特別偉大,如果剛才的妖毒擴散出去,會有多少人像眼前這些孩子一樣。
“真是后生可畏啊!兩個人就能闖到這里,而且還解決了妖毒,剛才那道雷,真是嚇到老頭子我了。”一個留著花白胡子的老人背負著雙手從人群中走出,他身上布滿了銀色的鎧甲,只露出一張蒼老的臉。
看著這張臉,何俊謙有些驚訝,他靈魂力在老人身上掃過,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妖力或異靈的波動,這竟然是一個普通人,但是那套銀色的鎧甲散發(fā)出來的妖力波動讓何俊謙心驚。
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竟然會對一個普通人感到恐懼。因為,在他的認知力,普通人和妖,和異靈人有著質一樣的差距。但現(xiàn)在他不得不承認,人類永遠是最善于創(chuàng)造奇跡的。
“異靈人和妖的世界,不是你這樣的普通人可以介入的,盡早收手吧。”何俊謙冷冷地說道,神色間帶著些憐憫。
“哼哼哼哈哈哈哈……普通人?在我后面的這些人,大多都是普通人,但是經(jīng)過妖力的淬化,都完成了進化,雖然不成功,但這些失敗品將會成為實驗的推力。終有一天,妖將成為人類的奴役,那些畜生的力量將會成為人類發(fā)展的能源。這是科學的力量!我將是推動人類進化的第一人,你竟然說我是普通人?”老人笑了,笑得很自信,很平靜,好像在述說著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何俊謙怔住了,他望了望老人身后那群孩子,臉色逐漸沉凝,“你是說,這些人都只是普通的孩子?你拿這些還未成長起來的小孩做實驗品?你瘋了嗎?”
“瘋?科學本身就是瘋狂的!我這是舍小家,顧大家,是為了人類大局……”
“放屁!你就是個瘋子!你這根本就是玷污了科學!人渣!垃圾!你這樣的人,有什么資格自稱科學家?!?br/>
“嗯?將死之人,也就這么志氣了。等我成功了,你就在地獄里欣賞我的豐功偉績吧!”老人揮了揮手,身后那群孩子們便發(fā)出各樣的嘶吼,悲慘而凄厲。他們屬于人類的那一面正在扭曲,直到最后的偽裝被撕裂,那已經(jīng)被同化的妖性爆發(fā)出來時,他們已經(jīng)不再是人了。
“真是一群可憐的孩子啊!李長興,剩下的就交給你了,給他們一個痛快吧,除了那個老家伙。”何俊謙低頭看著李長興的臉,咬著牙說道。
碧綠色的光自他體內散發(fā)出來,將李長興包裹住,像一顆種子,發(fā)出砰砰砰的響聲,一種來自生命的悸動的旋律在天空中響徹。
那個原本自信的老人,臉色猛地一變,大喝一聲,“快!快!殺了他!不能耽擱!”
一頭頭巨獸咆哮著沖向那顆碧綠色的種子,還有搖搖欲墜的何俊謙。撲面而來的腥風,撕裂了何俊謙的衣衫,帶起一道道紅色的血線。
“給我醒來!”
一聲長嘯,滿腔憤怒,無數(shù)碧綠色枝丫似乎被這嘯聲感染,猛地沖破種子,瘋狂生長,只一瞬間便長成了一株參天巨樹。李長興站在樹下,寶相莊嚴,渾身閃耀著雷光。
“到頭來,還是靠我,你真麻煩?!崩铋L興揮手了,同時,刀光從掌心中迸射而出,億萬縷,讓天邊那輪紅日瞬間黯然失色。
方才還咆哮著,氣勢洶洶的巨獸紛紛倒退,帶著不同程度的傷,有些則是永遠倒下了。碧藍色的海,變成了血紅色,刺鼻的血腥味讓這里變成了煉獄。
“菩提還魂,受教了?!崩铋L興看著身后巨樹的光影漸漸消散,抱住了已經(jīng)失去意識的何俊謙,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將他背到自己身上,用繩子綁住。
一場屠殺開始了。
也許何俊謙自己也沒有想到,他到底就活了一個怎樣的殺魔。李長興就像上天拍下來的判官,手里的刀就像書寫生死簿的那支筆,每一刀揮下,就劃下了決定生死的一筆。
他走在巨獸群中,一刀接一刀地揮下,天漸漸變黑,越來越多的烏云擠在一起,那輪耀眼的太陽早已經(jīng)不知道陷入那片云海中了。
待到烏云散盡,陽光再一次降臨人間時,這里已經(jīng)變成了一片血染之地。李長興解下何俊謙,將他丟到一邊的血泊中,一邊正好是老人死不瞑目的頭顱。一個小男孩抓著他的褲腳,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
何俊謙領著奶媽和老黑來到自己的陰陽司,那個很長很長的故事也告一段落了。
老黑摸著后腦勺,百思不得其解,“這故事的結尾是不是有點跳???怎么最后最精彩的打戲反而直接沒了,而且那個小男孩是怎么回事?”
奶媽也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鏡,若有所思,“如果這個故事寫成,一定是很不成功的。這對張月來說,是個不錯的反面例子。”
何俊謙嘴角扯了扯,說道:“你們懂什么,我這是真實還原了,好不好?我用了菩提還魂之后就暈了過去,醒過來就躺在血泊里,周圍全是尸體,還有那個瘋狂科學家的頭顱。至于這期間,李長興到底做了什么,我當然不知道,包括那個男孩的來歷?!?br/>
奶媽說道:“那個男孩才是這個故事的主角吧?!?br/>
“嗯,他就是殺害李長興的兇手,也就是你們這一次的目標,李佑生。他是長興的學生,第一個學生,跟了他幾十年,兩個人一直像父子一樣,我不明白,他為什么要殺長興?!焙慰≈t給自己倒了杯茶,自顧自地喝了起來,全然忘了兩位客人。這是他第一次在待客之道出現(xiàn)了疏忽。
奶媽和老黑也沒有點破,而是靜靜地聽著,明眼人都能看出現(xiàn)在的何俊謙心情并不好。
“佑生12歲就正式加入了靈道盟,然后就跟著李長興開始自己的第一個任務。13歲,他就可以一個人出任務了,風評一直很好,也是個乖孩子。而且跟李長興學了一身雷法,實力不比你們弱多少,他是一個很好的異靈人?!焙慰≈t繼續(xù)說著,有些停不下來的趨勢,他向來不是話多的人,但今天,他特想嘮叨。
“唉……”何俊謙嘆了口氣,把心中的郁悶不解通通地嘆了出來,至于悲傷則被他深深地藏了起來,他正了正臉色,又回到了往日里謙和的模樣。
老黑見狀,笑道:“何主任,你有啥不開心的,繼續(xù)說唄,咱們又不是不樂意聽,憋心里多難受?。 ?br/>
何俊謙擺擺手,說道:“你們時間不多了,而且任務難度可比別人高多了。”
“嗯?這是咋回事兒?”老黑一頭霧水。
何俊謙說道:“我希望你能把他帶回來,活著的,帶回來。所以,你們不僅不能下殺手,而且要比其他人快。要是換了其他組織的人先找到了他,可不會這么留情面?!?br/>
老黑恍然大悟,笑道:“好說好說,小事情而已。”
奶媽也是笑道:“放心吧,何主任,抓通緝,我們最擅長了?!?br/>
“嗯?我不記得你們經(jīng)常做這一類的任務啊?”何俊謙有些摸不著頭腦。老黑和奶媽相視一笑,自有一種無形的默契。
老黑伸了伸懶腰,笑道:“好了,那我們就不多留了,主任你就放心交給我們吧?!闭f完,便與奶媽一起起身離開了。
何俊謙愣了愣,看著兩人的背影,那種沒有來由的自信,竟然那么強烈,讓他都不由得對他們多了幾分信任。當門將要關上的瞬間,何俊謙叫住了他們,“等等,如果情況不對,我允許你們下殺手。盡力,盡力就好?!?br/>
“嘿嘿,異靈人是以完成任務為第一目標得。我們可是專業(yè)的?!崩虾诒攘藗€大拇指,瀟灑離開。
不多一會兒,又匆匆忙忙地跑了回來,對著心里真感動的何俊謙,說道:“何主任啊,我們這任務難度提高了,酬勞是不是也?”
“額……靠!滾!”
老黑被硬生生地轟了出來,灰頭土臉跑到奶媽身邊,笑道:“中氣十足,非常健康?!闭f完,習慣性掏出煙盒,準備來一根,被奶媽的死亡之瞪生生瞪了回去。
老黑雙手抱著腦袋,抬頭看著天,大搖大擺地在街道上走著,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韻涵,你說,你不在這段時間,鏡司會怎么樣?”
“天曉得,我只希望我回去不會面對一個垃圾場?!?br/>
……
鏡司,張月面對著一桌外賣盒,還有冰箱里已經(jīng)快過期變質的食品一籌莫展,他看著還在啃炸雞腿的兔子,問道:“我做的飯菜那么難吃嗎?”
“不不不,就家常菜的味道來說,算正常的。但是,比起奶媽的,差太遠。奶媽可是把家常營養(yǎng)餐做出外賣垃圾食品的味道。所以,不怪你。”兔子嚼著雞肉,含糊不清地說道。
“那……吃完收拾下飯盒,好嗎?”
“?。款~?誒呀,我的電視劇要開播啦,溜了溜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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