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太大了,我回答不了?！辩婂\一邊將車往外靠,從主路出口上出去,一邊沉穩(wěn)地說道：“我只知道我所采用的核心算法并不是獨創(chuàng),而是早有許多專業(yè)論文做基礎。在研究領域，已經(jīng)有了幾年的發(fā)展?！?br/>
    鐘錦這番話并沒有說謊,而是再誠實不過。

    她畢竟只是一個計算機技術較為出色的年輕人，不可能從零開始構建一套完整的智能系統(tǒng)體系。更何況,隨著時代的發(fā)展,任何理論從建立到發(fā)展成實際應用，都是經(jīng)過眾人的努力,不斷推進，互相提供思路的結果。

    鐘錦也不例外。

    然而，她當然也沒有完全坦白。

    作為鐘錦，她不可能不知道秦書誠問出這番話的真正意圖。他多半是已經(jīng)從鐘錦發(fā)給他的郵件，以及這一次的攻擊事件中，察覺到了智能系統(tǒng)的不尋常之處，進而聯(lián)想到了鐘錦。

    這也是鐘錦之前所擔心可能暴露自己身份的地方。

    畢竟國內(nèi)現(xiàn)在風頭正勁的，可不就是她的未來之夢公司，以及其所開發(fā)的智能系統(tǒng)？若澄凈的人沒有一點聯(lián)想，才是真正奇怪的地方呢。

    所以此時被秦書誠找上來試探，她并不意外，也很平靜地應對著。

    “你的意思是，能做到這樣的人很多？”

    “很多倒不見得，但是絕對有。”鐘錦道，“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會越來越多。這畢竟是個嶄新的，有著無限可能性和廣闊未來的領域。但凡是在計算機計算和科學發(fā)展方面有些了解見識，并想要大干一番的人，都不可能忽視?！?br/>
    秦書誠若有所思地點頭?！坝绕涫窃谀銈児镜挠螒蛲茝V起來，未來智慧創(chuàng)立之后，恐怕智能系統(tǒng)的熱潮即將到來?！本瓦B他手下的澄凈，不也已經(jīng)緊急決定公開招聘，并在內(nèi)部組織人工智能研究小組，專門處理相應問題和研究起對網(wǎng)絡安全的影響。

    “也是時候了?！辩婂\道，“就像我說的，對于人工智能的研究仔細算算，也有五六十年了。雖然進展一直緩慢，并且頻頻遇到瓶頸，可缺從來沒停滯過，而是一直向前推進。許多的算法已經(jīng)日趨成熟，只需要耐心的人整理并合理地利用，再經(jīng)過實踐的檢驗……”

    說到這里，鐘錦忽然精神一震，整個人仿若呆愣一般地頓住，僵在原地。

    她還開著車，卻似乎雙也沒有看到道路一般的向前猛沖，直把秦書誠嚇了一大跳?！扮婂\！”他大喊著搶過方向盤，拼命打輪才算堪堪躲過了前面的車子，可接下來卻因為車輪打滑，車子開始在公路上做s型運動，頻頻與周圍的車險些相撞。一時間滴滴的喇叭聲響成了一片。

    這前后不過兩三秒的功夫，鐘錦一個激靈又反應過來，趕忙穩(wěn)住車子，緩慢的在旁邊的臨時停車點將車停下來。

    她長出一口氣，歪頭看向秦書誠：“對不起，你沒事吧？”

    “沒事?！别埵乔貢\這般鎮(zhèn)定的人，剛剛也頗有些心驚?！斑€好這里已經(jīng)是郊區(qū)，車不算多，否則……”

    鐘錦又是連聲抱歉。

    “你剛剛是怎么了？說著說著話忽然好想被攝魂了一樣?！鼻貢\道，“還是你想到了什么?！?br/>
    “沒有沒有?！辩婂\連忙道，“我就是走神了，真是抱歉。”

    “不用道歉了。不過你以后真要小心。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我……”

    秦書誠下意識地想說什么，卻話只說到一半，硬生生剎住了。他似乎也十分意外，若鐘錦此刻注意看他必定能發(fā)現(xiàn)他眼神中的疑惑和猶豫。可她畢竟沒有去看，而是心事忡忡地應付著：“放心，我知道?！?br/>
    兩人各懷心事，一直到鐘錦將秦書誠送回澄凈基地門口都沒有再做交流。

    倒是陸雪峰，剛好看到秦書誠從鐘錦的車上下來，遠遠地躲過他的視線，若有所思起來。

    鐘錦幾乎是放下秦書誠就開著車疾馳回了自己的郊區(qū)別墅。

    她沖進房間里，激活屏幕之后，雙手十指如飛在桌面滑過，兩只眼睛緊緊盯著眼前的幾個屏幕，不肯放過一點細節(jié)。在她的臉上，是緊張凝重之中，又透著些許開心和激動的表情。仿佛那小孩得到了糖果一般，帶著難以抑制的喜悅。又好像猜中了難題的學生，洋洋得意地接受老師表揚。

    整整一個小時，她保持著同樣的姿勢，同樣的敲打動作，沒有任何變化。僅僅是神情時而凝重，時而又眉頭舒展，時而笑兩聲，時而卻又深深嘆氣。若是有旁的人，不了解鐘錦，見到了她這番摸樣，必定要以為她是瘋子了。

    終于，鐘錦推開桌子，將鍵盤收起，雙手放在腦后，仰頭伸了個小小的懶腰。

    “果然如此?！彼p輕地自言自語，語氣是許久沒有的悠然自得，似乎長久以來的重擔被卸下來，壓力驟失。

    鐘錦會參與到之前澄凈與陰影的“對話”絕不是為了什么伸張正義，更與自發(fā)自覺維護城市安全沒有任何關系。若說有的話，可能也只有一點——那就是擔心這次網(wǎng)絡攻擊事件，會對自己的公司業(yè)務造成什么重大影響。

    會如此上心，歸根究底的原因，還是在鐘錦自己。

    她的愛好，她在網(wǎng)絡安全領域的濃厚興趣，以及遇到挑戰(zhàn)和強大對手時，戰(zhàn)勝對方的渴望——這是她自信的領域，她不會閃躲避戰(zhàn)，不會認輸。

    鐘錦的全力以赴，甚至不惜暴露，與澄凈展開合作并最終成功清除了陰影的木馬病毒，徹底解決網(wǎng)絡擁堵問題?？瓷先?，她似乎是贏了?？梢粋€很關鍵的問題，卻如鯁在喉一般，讓鐘錦無法釋懷，無法真正確認自己是不是勝利者。

    那就是陰影的目的——究竟是竊取情報，還是單純的攻擊網(wǎng)絡，又或者是圖謀什么經(jīng)濟利益？

    直到剛才在車上與秦書誠對話的時候，她才猛然意識到。陰影這一番大規(guī)模的行動，很可能并沒有后續(xù)目的。他所圖的，僅僅是攻擊本身。就好像鐘錦是如同養(yǎng)孩子一樣，培育著自己的智能系統(tǒng)一般，陰影想要得到一個真正強大，可以投入實用的系統(tǒng)，也必須一次次地模擬對戰(zhàn)，不斷改進修補，讓系統(tǒng)學習進步，也讓他自己能意識到系統(tǒng)的不足之處。

    從很久以前，鐘錦和澄凈所發(fā)現(xiàn)的神秘服務器，根本就是陰影最早用來培育和實驗其智能系統(tǒng)攻防能力的地方。

    而這一次的網(wǎng)絡攻擊，應該就是他認為其系統(tǒng)已經(jīng)達到一定程度，可以進行下一階段實際測試的結果。

    似乎想到了什么，鐘錦忽然又坐起身，打開文檔，噼里啪啦地敲打著，將一行行文字寫進屏幕里。

    “秦團，我不爽出現(xiàn)了！”一直緊盯網(wǎng)絡動向的何力在我不爽的帖子剛剛發(fā)布沒多久，便向秦書誠做了報告。

    而很快，胡樂，陸雪峰等人也都看到了這個一時間引起很大轟動的帖子。

    秦書誠看到帖子時，距離發(fā)帖時間已經(jīng)過去十幾分鐘，而下面的回帖已經(jīng)達到了十幾頁。這還是在大部分專業(yè)人士都在細心閱讀沒能回復，僅僅是粉絲造成的盛況。而當?shù)谝慌鷺I(yè)內(nèi)人士讀完帖子，開始回復后，這個已經(jīng)經(jīng)過無數(shù)次改造的論壇還是發(fā)生了卡貼的現(xiàn)象，一度帖子內(nèi)容都顯示不出來，只能看到飛漲的頁數(shù)，在幾分鐘內(nèi)如脫韁野馬一般向著一百沖去。

    這絕對是讓很多人都眼紅的程度，尤其是暗夜之光的很多人在內(nèi)部群里議論紛紛，都頗有些不滿。

    要知道，我不爽已經(jīng)很久沒有正式露面了。在這個信息飛速失效的年代，幾個月的失蹤就很可能意味著過期，從而徹底消失在人們的視野里，成為時代塵埃，無人再能記起。

    可這個我不爽竟然沉寂許久再次出現(xiàn)，短時間內(nèi)吸引的人，比他們暗夜之光這種正處于活躍之中的團體還要多。這實在是難以理解。

    我不爽的帖子也是關于這一次的網(wǎng)絡阻塞的，不過是第一次發(fā)布。而暗夜之光，以及國內(nèi)許多網(wǎng)絡安全機構，就這一事件十幾天來持續(xù)的報道分析，已經(jīng)發(fā)表了多篇文章，所造成的關注度竟然還比不過這一篇？

    他們中很多人都是帶著憤怒和懷疑打開帖子的，看完之后卻沉默，進而臣服了。

    暗夜之光中，只有以pointer為核心的幾個人，真正在為陰影工作，而知道陰影存在的就更少了。其他很多人或者是不知不覺為pointer辦事，或者是干脆不知情。所以他們在對網(wǎng)絡擁堵事件進行分析時，也與其他外人沒有什么區(qū)別。所以，當他們得到之前的結果，并且提出成功的解決方案時，都非常興奮也很得意。認為在這次事件里，暗夜之光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并且又一次確立了自己的地位。

    沒有人能再比他們更深入了。幾乎所有人都是這樣想的。

    然而我不爽的出現(xiàn)終于讓他們知道，自己之前太天真，也太自負了。

    從事件爆發(fā)的起因經(jīng)過，到最后如何解決問題，中間一系列細節(jié)，我不爽都事無巨細地一一寫了出來。風格一如往常，非常的淺顯易懂，讓很多對網(wǎng)絡安全并不了解的人閱讀下來也能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以及為什么會這樣。專業(yè)人士看來，更是一下子就了解了關鍵之處。

    尤其是在貼子最后，對發(fā)動攻擊的，被稱為“陰影”的人或者組織的目的分析，更是讓人瞠目結舌。一方面是不敢相信，一方面又不由被帖子中所寫的內(nèi)容所折服。

    “人工智能？開玩笑吧？現(xiàn)在人工智能能達到這個程度？”

    “l(fā)s孤陋寡聞，怎么不能。其實現(xiàn)在我們生活里很多東西都已經(jīng)有復雜邏輯的人工智能了?！?br/>
    “別說那些，就是游戲不也是嗎？最近很火的《我們的星球》，主打就是人工智能的自動控制?。　?br/>
    一時間，又是一場引我不爽而引起的網(wǎng)絡轟動，并且人工智能的應用話題，也隨著這一場大討論正式進入了人們的視線。

    當然，并不是所有人看到這帖子都很佩服和激動。比如澄凈的人，以何力為代表，幾乎是氣得跳腳。

    “這個我不爽，究竟想干什么！”何力大喊著，揮舞著手臂在屋子里來回走動，“他是不是就是給咱們發(fā)信的人？可惡！可惡！就算是咱們同意了合作，可從來沒有同意他可以將這些機密公布出去！我說這人怎么這么好心要合作呢，原來是想利用這次事件為自己賺取人氣，撈名聲！”

    何力原本是對我不爽有些好感的。而且若這次只旁觀的話，他恐怕還要為這人叫好。然而他畢竟置身其中，遇到這樣的背叛揭底行為，他很難保持冷靜。

    秦書誠也是難得氣得臉色發(fā)青。不過與何力相反，他安靜得出奇，一句話沒有說。

    陸雪峰和胡樂也在房間內(nèi)。這是他們召開的緊急核心會議，專門討論我不爽的這張?zhí)印?br/>
    “何力，你可別想錯了。”陸雪峰冷靜道，“雖然我們是與那人合作，可是從始至終，一直是他單方面向我們提供資源信息，代碼算法，我們可泄露過一星半點的資料？”

    何力一愣，忽然意識到這個問題?！澳恰?br/>
    “也就是說他不論是如何得到這些東西，都不是通過合作的正式途徑，也就無從談起泄露和公布了?！?br/>
    “難道是我們的系統(tǒng)被入侵了？”

    胡樂笑出了聲：“何力啊，就算是被入侵了，你好好想想，以這人的實力水平，難道自己做不到調(diào)查出事情的真相？若他不是真的清楚來龍去脈，又怎么能給你們提供那么多代碼和資訊，幫助你們正確而順利地解決問題？”

    一場討論以所有人的沉默而告終。秦書誠自始至終話都不多，常常是沉思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到最后，他只是安排何力寫一份詳細的報告，將合作細節(jié)重新梳理，并仔細分析帖子里的內(nèi)容。

    他們要對上面有個交代。

    更何況，如果陰影的目的真如我不爽所說，那他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待他們離開他的辦公室時，秦書誠叫住了陸雪峰：“你是不是對我不爽、鐘錦有過單獨的調(diào)查？”

    陸雪峰心里一動，以為秦書誠是要責怪他。

    “秦團，我……”他剛要解釋，卻被秦書誠揮手打斷。

    “給我一份拷貝，我好看一下?！?br/>
    “秦團……”陸雪峰一下子反應過來他的意思，表情不在焦急，而是難得地敬了個禮，大聲答道：“是！”

    鐘錦萬全公布事件經(jīng)過其實與澄凈的關系不大，而是純粹為了能引起更廣泛的注意。根據(jù)她的分析，陰影對智能系統(tǒng)的磨練和完善，絕對不可能僅僅是為了培養(yǎng)出一個完美的系統(tǒng)。更何況，他收集城市資料的行為，更像是為下一次的正式攻擊做準備。

    而這次正式攻擊，很可能并不在國內(nèi)，而是選擇國外目標。因為在很多城市設施網(wǎng)絡化，電子化的程度上，國內(nèi)仍然較為落后，不能完全做到網(wǎng)絡控制。攻擊起來也并不方便。

    就在鐘錦的帖子發(fā)出去不過一小時的時候，宏宇安全論壇忽然被黑了。首頁萬全消失不見，只留下一段話——

    我知道你是誰，你很優(yōu)秀，但并不能阻止我的腳步。

    但是，我的邀請依然有效。

    歡迎你加入我們，讓我們共創(chuàng)一個嶄新美好的時代。

    一個屬于我們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