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娃娃呀~正在打電話呀~喂喂喂~你在哪里呀~喂喂喂~我在幼兒園~”
早上八點,在自家那張堆滿臟衣服的床上挺尸一樣的張小飛,迷迷糊糊伸手按掉手機鬧鐘。
今天早上跟以往任何一天一樣,以一首兒歌拉開序幕,張小飛機械化地坐了起來,睡眼惺忪掀開被子,打哈欠,抓頭發(fā)穿拖鞋,撓癢,上廁所,尿尿,刮胡子,刷牙。
張小飛,男,二十五歲,中國人,從小父母雙亡,六年前唯一的親人外婆去世,留給他星湖居4棟12-1這套房。
目前他有個交往了一個星期的女朋友,對方是他經常去的便利店的店員,在他第不知道一百幾次去那家店里買口香糖的那天,對方終于答應跟他去看電影。
他每天早上八點準時起床,八點15分出門,一打開門,都會非常慣例地遇到對面門匆匆出門的住戶——羅楠。
這位鄰居今天以金雞獨立的姿勢,正一只手穿鞋子,一只手拿鑰匙鎖門。
張小飛對他的背影一抬手:“喲,早阿小楠?!?br/>
羅楠一回過頭,依然戴著他那遮住半張臉看起來巨傻氣的近視眼鏡,頭發(fā)亂糟糟,嘴里咬著個肉松包。
只見他把肉松包從嘴里拿了出來,轉過身來咧開一個特別陽光燦爛的笑:“早,小飛?!?br/>
張小飛問:“今天又遲到阿?”
羅楠臉色一變:“阿對對對對對!遲到了!我先走了??!”
這么說著已經一溜煙沖到電梯間,留下張小飛一個人站在原地:“……加油?!?br/>
羅楠和張小飛做了很多年鄰居,彼此關系很好,偶爾還會一起吃燒烤吃火鍋。吃火鍋的時候總能看到他那大眼鏡蒙上一層厚厚白霧的場面,非?;腥?,但即便是這樣,他也堅持不肯取下眼鏡。
張小飛覺得,八百度近視的人真辛苦。
羅楠為人很和善,甚至有點呆愣遲鈍,但不要因為這樣就小看他,事實上他在一個娛樂廣播電臺工作,主持每天早上九點的電臺節(jié)目,有非常多的忠實聽眾。
不過他這人特別低調,從不接受任何采訪,也不曾讓真面目出現(xiàn)在公眾視線里,就連每年過年電臺制造主持人集體賀年海報,他都是躲在最后排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當布景。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軌跡,張小飛自然也一樣。
不過他的生活軌跡更加簡單純粹,因為他工作的地方離家里很近。
到底有多近?
出家門,上樓梯,爬一層樓——到了。
對,他工作的紀氏精神診所,就在他家樓上。
吹著口哨拿出鑰匙打開門,進門,將辦公桌后方的窗簾拉開,讓明媚的陽光灑了一室,而他也正式早上的工作任務——打掃衛(wèi)生。
紀氏精神診所的主人,也就是張小飛的師父紀冉還沒醒,今天鞋架處沒有發(fā)現(xiàn)可疑的鞋子,證明那位爺昨晚沒有帶漂亮男女回家過夜。
張小飛一直覺得自己師父是個集狂躁癥自閉癥多重人格等精神疾病為一體的可怕生物,除了他和羅楠,沒有幾個人受得了。所以也許是性格問題也許是職業(yè)問題(張小飛個人認為是性格問題多一點),反正紀帥哥常年單身。
他的私生活也很簡單,無非是拍拍散拖做做散愛。所以偶爾早上開門進來剛好碰到某位陌生男子或女子準備離開,張小飛一點也不會覺得奇怪,最多就是感嘆待會兒倒垃圾的時候垃圾桶里會多出兩個用過的安全套,或者媽的今天又要洗床單了。
這份工作很辛苦,首先是老板殘酷無情,其次是老板殘酷無情,最后是老板殘酷無情。但神奇的是張小飛從來沒有想過辭職,非要說原因的話,是張小飛覺得如果自己離開了,半個月后就會有警察破門而入發(fā)現(xiàn)生活自理能力為0的紀帥哥發(fā)霉死在自家床上死得無聲無息(有可能是縱欲過度馬上風,誰知道呢)。
而經常在工作上犯錯的張小飛,覺得自己時至今日還沒被炒魷魚,大概也是紀帥哥認為跟廢柴劃等號的張小飛如果失去了這份工作,半個月后自己就會在馬路邊看到有個沿街乞討四肢健全的廢柴長得跟他之前的廢柴徒弟很像。
不過這只是張小飛自己單方面的猜測,究竟師父是不是真這么用心良苦,他自然不敢開口問,他害怕答案是他承受不了的,畢竟現(xiàn)實總是比想象中殘酷的嘛。
不管怎么樣,反正他們師徒兩人就是這么互相折磨互相忍受地,一起呆了好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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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掃完整間屋子的衛(wèi)生已經是上午九點半,張小飛正準備用紀帥哥的電腦打開工作郵箱查看郵件,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他接起電話,發(fā)現(xiàn)是老熟人易叔打來的,易叔是紀冉的干爹,是個六十多歲經驗豐富的驅魔人,更是他們的中介人。
畢竟這個掛牌精神診所開在這種住宅樓里,又有個極度不積極的老板,真正有生意上門的機率是少之又少的。
易叔這次打電話來主要是通知他們中午會有客人上來,又讓張小飛轉告紀冉,今天事情搞定后去他家找他,有事要談。
掛了電話,張小飛繼續(xù)查看郵箱,發(fā)現(xiàn)今天依然除了纖體廣告就是□網站廣告。深深在心里譴責發(fā)廣告那些人道德淪喪不知羞恥后,他就把后者的網站地址發(fā)到自己郵箱,然后起身去廚房準備師父的早晨。
接近十一點的時候,紀冉的臥室門終于被打開。
紀帥哥穿著一件黑色襯衣,上面四顆扣子沒扣,露出他的性感胸肌,叼著一根煙,頂著一張起床氣臉,從臥室里走了出來。
往客廳沙發(fā)上一坐,翹起二郎腿就這么盯著對面的電視,電視里正在播送新聞,不過他貌似一點也沒有看進去。
如果電視有靈性,被他一直這么瞪著,一定會哭著捂臉跑開。
——今天那張臉似乎比平常更可怕,說起來他也有一個星期沒帶人回來過夜了,莫非是欲求不滿?
默默這么揣測著,張小飛從廚房里端出兩碗面,坐到紀冉旁邊的單人沙發(fā)上:“師父,吃面?!?br/>
“嗯?!奔o冉這么應了一聲,拿起筷子邊看新聞邊吃起張小飛牌特制牛肉面。
新聞里正講到今早七點在隔壁區(qū)一個酒店的地下車庫內發(fā)現(xiàn)一具男尸,死者身份尚未查明,其死因警方還并未對外公布,而酒店員工也全部三緘其口。
長相端莊的新聞女主播在播報完最后一則新聞后,說:“接下來請收看天氣預報?!?br/>
電視里傳來抒情的背景音樂,而張小飛嘴里嚼著牛肉,突然說:“對了師父,易叔剛才打過電話來?!?br/>
紀冉似乎挺餓的,頭也不抬:“說什么了?”
張小飛回答:“說待會兒有客人會上來,讓你搞定以后去找他,好像有什么要緊事?!?br/>
“知道了?!奔o冉喝了口湯,才抬頭道,“那你待會兒把那只噬魂怪帶上?!?br/>
這邊廂話音剛落,門鈴就被按響了,紀冉低頭看了眼還剩半碗的面,讓張小飛去開門,自己繼續(xù)吃。
進來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婦女,她身邊跟著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子,女孩子手里提著個LV,看樣子是母女。
那中年婦女看上去很緊張,精神萎靡,母女倆的手緊緊握著,被張小飛帶了進來。
紀冉早收起他的大黑臉,交疊著一雙長腿,笑得很客氣:“你們好,請坐?!?br/>
打過招呼坐了下來,紀冉了解到女孩子名叫王娜,那位婦女是她母親。此時張小飛倒了兩杯茶水放她們面前,就站在旁邊做旁聽。
沙發(fā)上的紀冉笑得很職業(yè)化,不知道的人看起來顯得他脾氣特別好:“那么,遇到什么麻煩了呢?”
“我弟弟,他……最近很不正常。”
王娜依然握著她母親的手,她無名指上戴著顆鉆戒,而眼眶底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整個人透著疲憊。
紀冉嘴角彎彎:“哦?是怎么個情況?”
“他……最近總是不停地做俯臥撐。”王娜說,“我們跟他說話他也不回答,也不吃飯,就是……不停做俯臥撐?!?br/>
紀冉抿了抿嘴唇,問她:“多久了?”
“三天。”
“他之前有精神病史嗎?”
“沒有!”王娜說,“他一直很健康,也很正常!”
紀冉點點頭,又問:“那有遭遇到什么事情嗎?受到刺激之類的……”
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婦女突然激動了起來:“他是撞邪了!!是被鬼上身了??!一定是!”
“媽!你不要這樣!”
王娜為難地扶著她的肩膀,拍著她的背,可這種安慰并不起作用,她一下子哭了出來。
見情況這樣,紀冉給張小飛使了個非常兇狠的眼色,意思是你丫不要站那當擺設,趕緊滾去拿紙巾過來!
轉過頭他又一臉溫和:“阿姨你先不要哭,告訴我你為什么會有這種想法,我們一起來解決。”
王娜接過張小飛遞過來的紙巾,幫她擦眼淚,她卻一把搶過紙巾,自己邊抹眼淚邊哽咽著:“是鬼上身了!我確定!之前有人死在我們家!一個星期后我兒子就突然這樣了!不是鬼上身是什么!紀先生!我是易叔介紹的!我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你就救救我兒子吧!”
紀冉依然保持微笑:“我明白,是我工作范圍以內我一定會盡力的,能問一下為什么會有人在你們家去世嗎?”
“是這樣的?!蓖跄乳_口了,“半個月前我結婚,那天我老公帶著伴郎們過來接新娘,接新娘一般都是要過三關的……”
紀冉點了點頭:“嗯,合理。”
王娜接著說,聲音有些難以抑制的難過:“他們過了兩關,第三關是要做199個俯臥撐。死者……是其中一個伴郎,他本來是有心臟病的,可是那天他不知怎么的堅持要做……”
“嗯?!?br/>
“做到第100個的時候,他突然就……昏過去了?!蓖跄鹊穆曇粲行┌l(fā)顫,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看起來她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我們家對面就是醫(yī)院,可是送過去還是搶救不過來了……”
說到這里,她說不下去了,低著頭似乎努力克制著情緒。
這些紀冉都看在眼里,他突然問:“他跟你們關系怎么樣?”
王娜:“他是我和我老公的大學同學?!?br/>
“令弟現(xiàn)在人在哪?”
“在家里,因為他舉動很不正常,我們怕他傷害自己,鄰居幫忙把他綁起來了?!?br/>
“不介意我們過去看一下吧?”
5分鐘后,師徒二人和那兩母女上了一輛的奔馳,開車的司機稱呼王娜為太太。
20分鐘后,車子開進一個小區(qū)內,他們下車進了一棟住宅樓。剛一踏進去,一陣陰風吹來,張小飛立即就打了一個噴嚏。
此時正值夏末,外面氣溫不算太高,但這樓里和外面溫差卻大得特別不正常。
但紀冉也不覺得奇怪,剛才來的路上他就發(fā)現(xiàn)了,這個小區(qū)右邊曾經是一間寺廟,雖然早年已經拆掉了,但那么多年神前廟后的,這一帶的磁場環(huán)境早就失去平衡,還有第二點——這小區(qū)竟然真敢正對著一個醫(yī)院。
也不知道那幫開發(fā)商是不是腦子被驢夾了,這要還不出鬧鬼事件,還真浪費了如此一個極品孤煞之地。
進了電梯上了第13層,一出電梯,張小飛又打了一個噴嚏。
紀冉微微一皺眉,感覺一出電梯,溫度又比剛才下降了好幾度。大中午的明明正值陽氣最盛時刻,可這一整個樓層卻格外陰森。
張小飛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哪壺不開提哪壺:“哇,這地方不拍鬼片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