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無涯殺端木銘失敗,心中氣憤不已。本來要端木銘的性命,易如反掌,只因薛紅英的出現(xiàn),才功虧一簣。他腦海里閃現(xiàn)出薛紅英護著端木銘,沒有絲毫的猶豫,那樣的義無反顧,火氣更甚。端木銘,絕不能留!
孤芳齋的燈亮著,聽得里頭有談話之音,薛無涯便飛身上了屋檐。蕭書宇對凌燕道:“太子被刺一事,查得怎樣了?”
“據軍中消息,刺殺太子之人是李韜。李韜已被關押,但朱真似乎并沒為難他,蓋因太子并無性命之憂。”凌燕道。
“哦?”蕭書宇唇角上揚,“刺殺太子未遂,同樣是死罪。朱真如此袒護李韜,軍中難道就沒什么流言蜚語?”
“幫主高見?!绷柩嗟?,“軍中確實有傳言,李珂與朱真早已暗生情愫,李韜刺殺太子本就是受朱真指使?!?br/>
“看來,軍中也有人給朱真放暗箭啦。”蕭書宇道。
“屬下不解,難道幫主以為,要殺太子之人不是朱真?朱真是安王,如今老皇帝生死未卜,若太子再遭不測,皇位就是他的了?!绷柩嗟?。
蕭書宇微笑:“并非所有人都想要那個皇位。朱真沒那么大的野心。再者,若朱真要殺太子,當初在黑風堂之時,便可借刀殺人,為何要將之從黑風堂救出?若李韜真受朱真指使而行刺失敗,朱真定會殺人滅口有怎會庇護李韜?世人都易為名利蒙蔽雙眼,繼而難辨善惡。我們能做的,便是以不變應萬變。你先下去吧。”
凌燕還站在原地,蕭書宇問:“你還有何事?”
凌燕道:“剛收到密報,黑風堂向朝廷下了戰(zhàn)書,朱真卻退兵十里。藍曦晨夜探軍營被俘。幫主你看——”
“黑風堂和朝廷開戰(zhàn),與我滄浪幫何干?”蕭書宇道,見凌燕有些欲言又止,遂明白了他的心思:“你想說,藍曦晨曾有恩于我,我不該袖手旁觀?”
“幫主言重了。幫主英明神武,屬下萬不敢置喙幫主的決斷?!绷柩嗔⒓锤┦渍堊铩?br/>
“以我看來,朱真還不致殺了藍曦晨,你先下去吧?!笔挄钊绱苏f來,凌燕只得告退。待凌燕走遠,薛無涯進了孤芳齋。
蕭書宇低首品茶:“怎么?沒得手?”
薛無涯很自然地坐在他旁邊:“我還在納悶,你與端木銘私交不錯,為何不阻止我殺他,即便他死在你滄浪幫會招來非議也在所不惜?!彼N起了二郎腿,也端起一碗茶喝了一口,“你是為了漣水山莊的衛(wèi)隊。只要有端木銘在,衛(wèi)隊便忠心于他,永遠不會為你所用。故而,端木銘非死不可?!?br/>
蕭書宇看著薛無涯,坦然一笑:“薛掌門果真是明察秋毫,蕭某這點心思也逃不過您的慧眼?!?br/>
“漣水山莊衛(wèi)隊訓練有素,反應敏捷,是一支不可多得的鐵軍。而且,他們忠心不二,若能收歸己用,足抵千軍萬馬?!毖o涯道,“蕭幫主的算盤打得還真精啊,以端木銘為籌碼換取我的信任,到頭來不過是借刀殺人。哼,蕭書宇,這便是你合作的誠意嗎?”
蕭書宇嘴角露出一絲苦笑:“不知,薛掌門要怎樣才肯相信蕭某的誠意呢?”
薛無涯腦海里靈光一閃:“我薛無涯也不拐彎抹角,若要我相信你,除非,你娶我女兒為妻?!彼赞o強硬,大有逼婚的架勢?!拔覀兌际墙?,大可不必理會那些繁文縟節(jié),我就厚著臉皮為愛女尋個歸宿。據我所知,你并未娶妻也未定親,正是男未婚女未嫁。我女兒人品武功也配得上你吧?!彼罴把t英不顧一切地護著端木銘,隱隱覺得女兒對端木銘的心思不太單純,倒不如快刀斬亂麻,為她定這門親事。
“薛掌門言重了,令嬡人品武功自是沒得挑剔——”
薛無涯打斷了蕭書宇之言:“你娶了我女兒,我和你便是翁婿。我就只這么一個女兒,你只要好好待我女兒,為了女兒的幸福,也定會與你同舟共濟?!?br/>
蕭書宇明白薛無涯之言著實在理,這也確實是維系他們同盟關系的不二選擇。他若是拒絕,便會引起薛無涯不必要的猜疑,后患無窮啊。他打了個哈哈:“還是薛掌門想得周到。蕭某卻之不恭了?!?br/>
薛無涯陰鷙的臉上顯出會心的笑意:“既是如此,書宇啊,你該稱我岳父了?!?br/>
蕭書宇心底尋思:“世上若有能牽制薛無涯的人,便只有薛紅英了?!?br/>
破曉時分,清水江上大霧彌漫。滄浪幫卻在調配人馬,后起之秀聶問在蕭書宇授意之下,挑了五百好手,趁著大霧迷江之際渡江而去。
而這一切,都沒逃過玉簫令主的耳目。他有些奇怪,蕭書宇不是一向置身事外,不理會朝廷和黑風堂的恩怨嗎?大清早地緊急調兵,所為何事?難道蕭書宇也終于沉不住氣了,要有所動作?
聶問帶著五百手下過江,玉簫令主緊隨其后。剛過江,就有探馬來報:“稟聶香主,朱真已令官兵后撤十里,并傳書暮思語,午時初刻,白云山交還藍曦晨?!?br/>
此刻,玉簫令主也收到飛鴿傳書:“暮思語和歐陽靖已率人渡江,正前往白云山。黯月留守第九分舵,疏星坐鎮(zhèn)漣水山莊。另,朱真任沐非為主將、白君行為副將,押著藍曦晨也正趕往白云山?!?br/>
“白云山距此本只有十多里山路?!甭檰枖傞_地圖看著,對比官兵軍營和黑風堂第九分舵的位置,找出他們的大致路線?!盀榉缹Ψ绞乖p,官兵和黑風堂定會死死盯住對方的一舉一動。我們必須多翻兩座山繞過去,并趕在他們之前抵達白云山設伏?!闭f完,收起地圖,令手下人抓緊趕路。
玉簫令主離得遠,不知他們在計劃著什么。但直覺告訴他,這其中,定有陰謀。一路跟著滄浪幫的人,翻山越嶺來到白云山已近巳時。山頂有個溫泉,冒著騰騰熱浪,四周草木蔥蘢,顯然人間仙境。山腰一條驛道橫穿而過,一面高山,一面絕壁。聶問指揮人馬潛伏于山中蔥蘢的大樹之上。玉簫令主見他們如此動作,心下?lián)鷳n,但在弄清其圖謀之前,他不想輕舉妄動,也隨即隱在距聶問不遠不近的大樹上。
過不多會,聽得人馬走動之聲,沐非和白君行率人抵達山下。藍曦晨被綁在馬背上。他們早到了半個時辰。沐非手一揚,下令手下人馬原地休整。又令一隊人馬進山:“細加察探,以防有詐。”
白君行道:“時辰地點都是由我們定,黑風堂的人想要使詐也來不及,想來不會有什么問題?!?br/>
“正因如此,才應分外留意。若真有何意外,我等難逃干系?!便宸堑?。
不一會,那隊人馬復命:“稟世子,山上一切正常。”也怪不得他們,是滄浪幫的人隱蔽得太好。
今日所來之人,多是沐王府戍衛(wèi),故而朱真任沐非為主將,白君行為副將,也無可厚非。白君行卻隱約覺得有些蹊蹺。照理說,和黑風堂交涉這等事宜,不該交給看似食古不化的沐非。
沐非頷首,轉而親自將藍曦晨自馬上解下,溫言道:“委屈藍教主了,安王殿下交待,定要將藍教主完好無損地送回去?!?br/>
藍曦晨狠狠地瞪了沐非一眼。沐非竟似沒看到,唯女子與小人難養(yǎng)也,他自犯不著和女子一般見識?!八{教主,安王殿下仁義,不愿與黑風堂為敵,還望藍教主能回稟貴少主一切以和為貴?!?br/>
白君行咳了一聲:“沐世子,黑風堂亂黨頑固不化,恐怕不領安王殿下這番美意吧?”
沐非神色嚴正:“以德報怨,本是圣人教誨。安王殿下尊圣人之教,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足以為我等楷模?!?br/>
白君行沒功夫聽沐非的酸腐之言,暗忖:“接到戰(zhàn)書,退兵十里,抓到俘虜,主動奉還。這朱真難道真打算一路退讓下去,以誠動人?”沉默半晌,又道:“此處山路狹窄,這許多人馬在此反而不便,不如我領一半人馬于山下駐扎,如有異狀,也好接應。”
沐非覺得有理,遂應允。白君行帶著人馬下山。
午時初刻,暮思語和歐陽靖親率百來人馬,如約而來。見到被押在軍前的藍曦晨,暮思語一雙鳳目瞪向沐非,冷冷道:“黑風堂暮思語應邀前來,爾等還不放人?”
“好氣魄!暮少主不愧為女中豪杰,在下佩服!”沐非拍手,豎起大拇指稱贊。在嚴肅的兩軍陣前,就如跳梁小丑那般諷刺。
“少廢話,放了藍教主,否則別怪我不客氣!”暮思語喝道。
“暮少主誤會啦!”沐非勸道,“暮少主即便信不過我,也該信得過安王殿下。安王殿下囑托在下,定要將藍教主毫發(fā)無損地奉還。暮少主能依約來此,在下幸不辱命!”
沐非一招手,藍曦晨雙手被反綁在后,出陣上前,緩步走向暮思語,眼眶蓄淚,她知道暮思語不會棄她不顧,但她不希望好姐妹為她涉險。她一步步靠近暮思語,心中滿是感懷,未曾發(fā)現(xiàn)山上一支利箭正對著她。
聶問勁弩在手,利箭一出,直取藍曦晨的性命。名揚江湖的第一美人,就這樣死于亂箭之下,他覺得有些可惜了。
就在此箭將要觸及藍曦晨之時,玉簫令主出現(xiàn),他手指輕輕一彈,箭頭便轉向射進山上的一棵樹干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