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蘭一下子不知天南地北了，額頭流出了豆大的汗珠。“爸爸，爸爸，你在哪里--”

    “蘭兒，我在這里?！笔f站在角落的一個垃圾箱旁，聽見問蘭的呼叫，馬上走了過來。

    看到了爸爸，問蘭心頭的一塊石頭頓時落下了地，“爸爸你去哪兒做什么？”

    “我看見一個小孩吃了一口面包，說難吃就扔垃圾箱了，感到可惜，就去把它撿回來，我可以當(dāng)作晚餐呢?！笔f像撿到寶貝似的，臉上充滿笑容。

    問蘭心里一陣酸，爸爸幾十年來沒有浪費過一粒糧食、一片菜葉，自己小時候沒吃完的食物，爸爸都拿去吃了。衣服只要沒穿破就不扔，特別是媽媽病重的最后幾年，他沒買過一件衣服。

    扔在垃圾箱里的面包說什么也不讓爸爸吃?！鞍职?，我找到了住處，也找到了工作，明天開始我就有錢賺了，我們有錢吃飯了。這面包進(jìn)了垃圾箱就不衛(wèi)生了，不能吃了?！?br/>
    “怎么會呢？你看就邊上沾了點臟東西，擦掉不是可以了？我晚上可以吃一餐呢，怎么舍得扔掉?！笔f不以為然。

    “那好，先留著，等下安頓下來后我去買飯給你吃，這個就當(dāng)我的晚餐?！眴柼m知道，這是勸爸爸的最有效方法，從小開始，爸爸舍不得問蘭受半點委屈。

    “不不不，我的蘭兒怎么能吃這個，這是爸爸吃的食物，爸爸喜歡吃這個?！笔f條件反射似的了脫口而出。

    “好，等我有錢了我買給爸爸吃，垃圾箱里的東西你怎么能吃，人家看了還以為女兒狠心呢，爸爸你不會想讓人家罵女兒吧？”

    “怎么會呢，爸爸覺得怎么寵蘭兒都不夠，怎么可能讓人家罵你?！?br/>
    “那你聽我的。”問蘭由不得爸爸同意不同意，接過爸爸手中的臟面包去扔垃圾箱里。石萬的視線跟著面包走，臉上露出了無奈的神色。

    “爸爸，我們走。”

    父女倆扛著行李，向中介所走去。然后張阿姨領(lǐng)著他們到住處。

    房間確實很小，除了一張床，剩下的空間已經(jīng)很小。不過父女倆已經(jīng)很滿足了，石萬說，“外面有個小陽臺，我夜里就睡陽臺上?！?br/>
    “爸爸，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從今天開始，你就一切聽我的?！眴柼m邊整理行李邊說。

    “那是那是?！笔f為有這樣的女兒感到驕傲。

    “爸爸，雖說南方比我們家里暖，但由于沒有熱氣，會顯得比家里還冷，晚上不要睡陽臺，你睡床上，我打地鋪，我年紀(jì)輕，喜歡睡地上。”問蘭在地上鋪好了棉被，由于床上有現(xiàn)成的被褥了，她把家里帶來的被褥全部鋪在地上。

    石萬也把行李全都拿出，塞進(jìn)了柜子里。問蘭說她要睡地上，他說什么也不肯?！疤m兒，爸爸別的都聽你的，你睡地上是萬萬不可以的，爸爸睡地鋪，你睡床上?！?br/>
    問蘭看看地鋪上鋪的很厚，爸爸睡在上面不會冷，也就不再堅持了。

    “爸爸，我把房間擦一遍，你去邊上買點吃的?！?br/>
    “好好，剛才我看到邊上有賣飯的。”石萬說著就往樓下走去。

    這家快餐店叫“一地快餐”，就在邊上，石萬要了一條鯽魚，一盤咸菜，兩盒飯，打包，去收銀臺付款。收銀員打出單子，說：“20元?！?br/>
    “多少錢？20元？沒算錯吧？”石萬大吃一驚。

    收銀員小姐重新算了一遍，說：“沒錯呀，鯽魚16元，咸菜2元，米飯每盒1元，兩盒2元，共20元?！?br/>
    石萬萬萬沒想到會這么貴，按照他的預(yù)算，兩盒飯至多1元，咸菜也最多1元，鯽魚也就3元，總共5元夠了。

    看見石萬呆在那里，收銀員以為他沒聽見，又重復(fù)了一遍：“20元。”

    “噢。”石萬只得狠狠心買了，他在身上摸著錢，可是所有的口袋摸遍都找不到錢，他明明把錢放在上衣口袋里的，當(dāng)時還在口袋外邊按了按，怎么會不見了？他再次仔細(xì)在上衣口袋摸了遍，天哪，口袋竟被劃破了！他明白了怎么回事，頓時老淚縱橫，說不出話來了。

    收銀員冷冷的催道：“怎么啦，要不要？”

    “不要了，不要了，錢被小偷偷了?！笔f擦了下眼淚。

    “那你站到一邊去，后面人等著買單?！笔浙y員面無表情的說道。

    石萬閃到一旁，準(zhǔn)備回去?？伤氲脚畠哼€沒吃飯，自己餓肚子沒關(guān)系，女兒千萬不能餓。他呆呆地站在門口，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伸手向人家要？開不出這個口，在家里時，最艱難的時候鄰居們都會主動幫這幫那，可一到陌生地方，碰到困難都不知道怎么辦了，女兒又不在邊上，否則她會拿主意的。石萬忽然眼睛一亮，他看到前面一位客人站起來準(zhǔn)備離開，桌上還有半條魚和一些剩菜、剩飯，他趕緊過去，問道：“你們還吃嗎？”

    “不吃了。”

    石萬大喜，去向收銀員要了兩個塑料袋，一個裝剩菜，一個裝剩飯。突然，一個青年男子沖了過來，奪走石萬手里的塑料袋，并且一把把他推倒在地，怒吼道：“臭要飯的，趕緊滾出去，這里不是要飯的地方，別弄臟了這個地方?！?br/>
    石萬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拳嚇懵了，坐在地上半天緩不過氣來。

    青年男子指著石萬繼續(xù)吼道：“裝死？還不給我滾出去！再警告你一遍，這里不是要飯的地方，有多遠(yuǎn)滾多遠(yuǎn)，今后別讓我再看到你。”

    石萬哀求道：“小哥，你饒了我吧，我不是要飯的，本來身上有100元錢，今天被小偷偷了。我不知道城市里的規(guī)矩，看到浪費了可惜，就想帶回去給女兒吃，我女兒最喜歡吃魚，可她三年沒吃過魚了……”

    “臭要飯，你還說什么說，沒聽見我的話嗎？這地方不是你們想來就來的，要飯走錯了地方。滾滾滾，快滾，別影響我營業(yè)！”青年男子掄起巴掌，要向石萬打過去。

    “你打下去試試！”這時候周圍聚集起了好多人，一個拿著相機的年輕人拍了張照片，然后對著這位青年男子冷冷的說道。

    “是啊，太過分了，就算是個要飯的，礙你什么了?！?br/>
    “敢在一個老人面前耍威風(fēng)，這倒是個人物呀?！?br/>
    “你以為你是誰呀，不也是個幫人家打工的什么店長嗎？有什么了不起的，這位大爺?shù)娘堝X我來付?！?br/>
    人群中七嘴八舌說開了。

    拿相機的年輕人又冷冷的說道：“呵呵，店長，你不就是個店長嗎？牛什么牛！”

    店長沒剛才神氣了，說：“正因為我是店長，所以我要對老板負(fù)責(zé)，本店是不允許要飯的進(jìn)來的?！?br/>
    “不就是一個快餐店嗎？哪個規(guī)定要飯的不能進(jìn)來，老板說過這話嗎？你敢把這個規(guī)定亮出來讓我看看嗎？你口口聲聲罵他臭要飯的，要飯的就不是人嗎？我看你的人品還不如一個要飯的。更何況他向你要飯了嗎？你沒聽清他剛才說的話嗎？他的錢被小偷偷了。我看這位大伯也有60開外了，你打一個60歲的老人，很了不起是吧？”

    人群中一陣騷動，紛紛指責(zé)店長：“太不像話了，干脆打110，教訓(xùn)教訓(xùn)這小子?！?br/>
    拿相機的年輕人指著店長嚴(yán)厲的說：“你把他扶起來，必須向老人道歉?！?br/>
    店長完全焉了，灰溜溜的扶起石萬。

    石萬還沒從剛才的驚嚇中脫離出來，怯怯的說：“我可以走了嗎？”

    拿相機的年輕人笑著對石萬說：“你不能走，你還沒有吃飯，店長也還沒向你道歉。我要坐在這里看著你吃了飯，看著店長向你道歉了才走?！?br/>
    “我沒錢。”石萬低下了頭。

    “這頓飯不用你付錢，待會帶回去給女兒吃的飯也不用你付錢，由店長負(fù)責(zé)，打人不能白打的。我就坐著，看他敢不敢給我這個面子。”

    “好說好說。你要吃什么？”店長跟剛才判若兩人。

    石萬簡直不敢相信面前的一切，突然間碰到一個惡人，一個好人。他還是不敢多說，輕輕的說了句：“我，一個咸菜，一碗飯?！?br/>
    “好的，我這就去辦?！钡觊L說完像被釋放似的扭頭就走?？礋狒[的人群也漸漸的散去了。

    “還加一條鯽魚?！蹦孟鄼C的年輕人大聲對店長說。

    飯菜很快就上來了，石萬這才想起餓了，女兒也肯定餓了，他狼吞虎咽很快吃好了，但魚一動也沒動。他對陪在一旁的店長說：“魚，我可以帶走嗎？”

    不由店長回答，拿相機的年輕人立即說：“當(dāng)然要帶走，并且把剛才買了未付款的那份也帶走。你說是嗎，店長？”

    “是是是，帶走帶走。”店長巴不得石萬和拿著相機的年輕人快點離開，就這么一點要求，他樂得答應(yīng)，他去收銀臺把剛才打包好的那份飯菜拿過來遞給石萬。

    石萬走出了快餐店，忽然拿相機的年輕人從店里追了出來，拉著石萬說道：“不行，你不能就這么走掉?！?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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