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潛入膳房,卻在搜索之下并沒有看見任何可疑的物件,甚至連食物渣里也沒什么值得在意的東西。
顧南琴有些焦急,江璃卻神色自若地伸手按了按她的眉心,揉平了她緊蹙的眉頭,示意她別慌。
“……聽說今兒長公主大婚呢。”
“是啊,陛下心情似乎也是極好,連飯都多吃了兩碗?!?br/>
外頭兩個小丫頭聊天兒的聲音傳來,顧南琴連忙蹲下身,把自己的身形掩在灶臺后面。
江璃卻站了起來。
“江……江丞相?”其中一個侍女有些驚奇,卻也沒多懷疑,只是老老實(shí)實(shí)行禮。
江璃正色道:“本相前來查驗(yàn)陛下吃食,你們可得記清楚了,陛下最近嗓子不好,別叫他多吃甜食?!?br/>
侍女們紛紛應(yīng)下。
而江璃卻悄悄給顧南琴做了個手勢,示意自己要去陛下身邊看看,顧南琴點(diǎn)了點(diǎn)頭。
兩人就此分頭行事,江璃往陛下那邊而去,顧南琴則是繼續(xù)留在膳房查看情況。
線索沒怎么找著,顧南琴卻偶然聽見了幾個侍女的閑話。
“玉嬪娘娘喜歡甜食吧?給她多弄點(diǎn)兒糕點(diǎn)送去。”
“嗤,你怎么辦差的,竟不知道她喜歡咸的?”
“……?。磕銈冊谡f玉嬪娘娘?她不是喜歡辣味兒嗎?上次膳房做的辣魚湯,她可喝了整整一大碗呢?!?br/>
“唉?是嗎?”
“對啊,千真萬確的?!?br/>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難不成玉嬪娘娘的口味還能有所變化?”
顧南琴不自覺地抬手稍稍掩唇。
不,這不是她口味變了,而是她刻意掩藏了自己的口味。
知人喜好好辦事。
玉花愁這般小心翼翼地掩飾自己的口味,究竟是為何?難不成,身為陛下寵妃,她還擔(dān)憂自己被人下毒?
顧南琴揚(yáng)了揚(yáng)眉梢。
與江璃匯合之時,顧南琴捏了捏掌心。
“瞧,找著了?!苯нf給她一小片花瓣。
顧南琴接過放在鼻尖嗅了嗅,青鸞花。
“……和什么相克?”顧南琴不懂藥理,但也沒聽說這花兒有毒,于是才有此一問。
江璃揣著袖子,嘴角噙著笑:“拿什么換?”
顧南琴勾了勾唇角。
“笑什么?”江璃忽然覺得她笑得有些……不一樣。
顧南琴抬眸看了看他:“玉花愁。不姓玉吧?來,讓我猜猜。身份不能為外人所知,卻又來歷不凡。近些年來朝堂除去你登丞相之位,其實(shí)人員并未多有變化。所以,她大概……姓花。”
江璃的唇角平了平,再沒了笑意。
花姓。先帝在世所用丞相,正是姓花。
勾結(jié)南隋,私下割地賣國,故滅九族。
顧南琴想到此處,還得多虧了江璃給自己提了個醒兒。那天他無意間泄露了玉花愁身世不簡單,恰巧就被顧南琴記在了心里。
按理說,一個妃嬪,又沒什么仇家,自然不必太過于小心行事。
但玉花愁太謹(jǐn)慎了。謹(jǐn)慎得就像……就像時時刻刻擔(dān)心著被人找上門。
在來見江璃之前,顧南琴特意去查探了一番玉花愁的身世。按理說,入宮為妃,是該有身世記載的。
然而她并沒有。檔案上只書寫了寥寥幾字,仿佛這人原本就是從天而降。
如是,顧南琴想破了腦袋,才記起這花家慘案。
顧南琴此刻極為認(rèn)真地看著江璃的眼睛,而江璃卻倏然一笑。
“厲害?!?br/>
……
顧南琴揣著這花瓣兒,趁著今日的婚禮,人進(jìn)人出忙里忙外的,悄悄便壓低了太監(jiān)帽檐躲進(jìn)了顧詠德的天祿閣。
但,在踏進(jìn)天祿閣之前,手腕兒被人一拽,而后這人又上來將顧南琴抵在墻角,又用單手封住了顧南琴的口鼻。
“……好久不見啊,永嘉殿下?!泵媲暗哪凶酉嗝膊凰?,身份卻是萬萬不會出現(xiàn)在皇宮的那種。
——常星淵。
顧南琴眨了眨眼。
這人既然能用自己的身份為江璃置辦宅院,兩人關(guān)系自然不同尋常。
“你不能來這里,你知道的吧?”常星淵其實(shí)并沒有多少武藝傍身,最多也就是個跟顧南琴差不太多的三腳貓功夫,但先在占了天時地利,手上勁兒也比女子強(qiáng)上數(shù)倍,一時間,顧南琴也掙脫不開。
常星淵半拖半拽地把面前這丫頭弄進(jìn)一個空置的房間,才稍稍松了松手:“……你別急。我來是要給你解釋點(diǎn)事情的?!?br/>
“關(guān)于玉花愁的?懶得聽?!鳖櫮锨匐m然沒大喊大叫,但這次沒了束縛,已經(jīng)打算一走了之。
“如果和你父皇有關(guān)呢?”
顧南琴的腳步停了停。
常星淵見此事有戲,趕緊上前:“我可以告訴……”
“沒必要。”顧南琴打斷了他,認(rèn)真看著他的臉,“父皇的事情,我不會管,更不想從一個無關(guān)人的口中得知。”
隨即,便大步而出。
常星淵有些頭疼地拿扇子戳了戳腦門兒:“唉,長洲啊長洲,這下,我可幫不上你了?!?br/>
顧南琴來到顧詠德的窗外,心中正在欣喜之際,忽而聽著幾道女聲。
“陛下……”幾女子聲音嬌婉,真真酥到了骨子里。
“嗯?玉嬪呢?”小皇帝只是淡淡道,似乎并沒有感受到這幾名女子的嬌俏。
“今兒玉嬪娘娘派我等前來,就是好好服侍陛下的?!逼渲幸慌?jì)傻蔚蔚馈?br/>
小皇帝似乎嘆了口氣。
但隨即,姑娘們也大著膽子圍了上來,鶯鶯燕燕之聲瞬間溢出了窗外,聽得顧南琴一個激靈,雞皮疙瘩差點(diǎn)掉了一地。
“好了,今兒沒興趣陪你們玩。對了,上次你們說有個什么好玩的事兒來著?今兒南琴姐姐大婚,朕難過得緊,你們找點(diǎn)樂子來?!毙』实鄣穆曇麸h了出來,依舊正經(jīng)。
顧南琴才剛松了口氣,忽然聽見一女子低聲道:“是啊,上次姐妹們無意中見著一奴仆被蝎子咬了,可好玩了呢。”
“蝎子?怎么好玩兒?”小皇帝皺著眉一臉懷疑。
“那可不?疼得滿地兒打滾呢,渾身咬得紅腫,蜷得跟個球兒似的,可有意思了?!绷硪慌尤崧暤?。
小皇帝還真來了興趣:“真的?這么好玩兒怎么不早說?快來,給朕備下一盆蝎子!你,給朕下去表演!”
被指到的女子似乎也沒想到這提議會砸了自己的腳,忽然驚恐尖叫出聲。
可任憑她尖叫劃破天際,小皇帝也未曾憐憫:“好吵!給朕掌嘴!……蝎子呢?還不拿蝎子來?”
屋內(nèi)的尖叫與煩躁聲依舊傳出來,可顧南琴心頭幾乎窒息。
這是……誰?
也不知是執(zhí)念還是不自覺,顧南琴的手已經(jīng)伸到了窗欄口。
手腕上卻忽然多了一道不可抗拒的力量,自顧南琴面前而來。
面前已經(jīng)多了一人。
顧南琴抬眸,看見的卻是戴著太監(jiān)帽偷偷潛入的冬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