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音小跑兩步走上前去，坐進了賓利車的副駕駛座。

    “你要帶我去哪里？”她問。

    赫連正云笑笑：“下面的縣城。”

    “縣城里有什么，非要帶我去？”

    “一份禮物?！焙者B正云笑答，發(fā)動了車子。

    車子在道路上飛馳，從市區(qū)往郊外去，然后上了高速，果然往s市下面的一個縣城開去。

    佳音有一陣子沒說話，猜測著赫連正云所謂的禮物是什么，猜來猜去也沒有頭緒。

    “跟何亦彬你找了個什么理由？”赫連正云開口。

    佳音撇嘴沒說話。

    他轉(zhuǎn)頭看她一眼，似笑非笑：“不覺得你自己很不地道嗎？表面上要對他好，暗地里卻與我暗渡陳倉。”

    “什么叫暗渡成倉，分明就是你耍流-氓！”佳音反嗆他一句。

    他也不生氣，只說：“如果他知道，傷害是加倍的，你想過沒有？”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他接著說，“你實在開不了口，我可以幫你?！?br/>
    “不必了！”佳音立刻斷然拒絕。

    車子很快就到了縣城里，赫連正云開車一路往前，最后停在了一個療養(yǎng)院門口。

    佳音頗為詫異：“你帶我來療養(yǎng)院干嘛？”

    赫連正云停好車，拉住她的手：“進去看看就知道了?！?br/>
    他拉著佳音進了療養(yǎng)院，來到一間病房門口，病房門口站著個中年婦女，看見赫連正云到來，立刻變得畢恭畢敬的：“赫連先生！”

    赫連正云點頭，淡淡問她：“病人最近情況怎樣？”

    “還是老樣子?！敝心陭D女回答。

    赫連正云對她揮手：“你先離開下，等會我叫你。”

    中年婦女立刻知趣的離開了，赫連正云拉著佳音走進去。

    病房里面有張很大的床，床頭上各種急救設(shè)施一應(yīng)俱全，佳音緩緩走近，看到床上躺著一個中年女人，看到這個中年女人的面容，佳音失聲低呼：“媽媽！”

    她撲過去，握住母親的手，母親的手是溫暖的，但是卻對她的撫摸沒有回應(yīng)。

    她又連著喊了好幾聲“媽媽”，母親卻始終閉著雙眼睡得安詳。

    她的心猛猛地一沉，轉(zhuǎn)頭看向赫連正云。

    赫連正云解釋：“你母親現(xiàn)在是植物人狀態(tài)?！?br/>
    “怎么會這樣？”

    “是因為暈厥溺水大腦缺氧導(dǎo)致的，但醫(yī)生說，不排除會有奇跡發(fā)生?！?br/>
    佳音心里陣痛，仰頭看著他：“到底是怎么回事，為什么我媽媽會在這個療養(yǎng)院里？”

    赫連正云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坐在房間的沙發(fā)上，緩緩的說：“當初，你母親去找你，因為身體虛弱，在走到水渠邊的時候一下子暈過去掉進了水渠，導(dǎo)致溺水。當時我正在尋找你母親，找到她的時候，她掉下去有一陣子了，我就趕緊將她救了上來送去醫(yī)院，誰知道還是晚了?！?br/>
    “醫(yī)生說，你母親因為大腦缺氧，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傷，性命危急，后來經(jīng)過醫(yī)生的全力搶救，你母親的性命是保住了，但是卻再也沒有蘇醒過來。我就把她接到縣城的療養(yǎng)院來，派人在這里精心地照顧她?！?br/>
    佳音看著母親安詳?shù)哪?，知道赫連正云說的是實話，照顧肯定是精心的，但是——

    “你為什么要將我母親送到這個療養(yǎng)院來？”

    “當時你下落不明，有線索表明你在醫(yī)院門口被別人綁架走了，我忙著打聽你的消息，一時也顧不上去安置你的母親了。后來你的消息石沉大海，大家都認為你死了，我想，大概也沒有人能提供比我給你母親提供的更好的條件了，便將她留了下來?！焙者B正云娓娓道來。

    佳音撇嘴：“你明知道我母親在哪里，為什么不一早告訴我？”

    赫連正云冷哼：“你給我機會告訴你了嗎？你對我誤會太深，我要是告訴你你的母親在我這里，大概你會認為是我把你母親弄成這樣的吧！”

    “我母親變成這樣，跟你多少有點關(guān)系?！?br/>
    赫連正云沉默了，臉色變得十分嚴肅：“現(xiàn)在，可以重新開始?！?br/>
    佳音冷哼：“怎么重新開始，你有未婚妻了。”

    “我說過，我會處理好跟她的關(guān)系?！?br/>
    佳音轉(zhuǎn)頭看向母親，現(xiàn)在哪里有心思跟他掰扯這個，擺擺手說：“讓我和我媽單獨待一會?！?br/>
    赫連正云不說話，靜悄悄地轉(zhuǎn)身離開了房間。

    房間里安靜下來，佳音坐在母親的身旁，握著她的手。

    “媽媽，我是佳音，我回來了！媽媽，你不想看看你的女兒嗎，她現(xiàn)在過得很好，比以前過得好了，媽媽，你不想跟女兒過好日子嗎？”

    班鳳華靜靜地躺著，安詳?shù)拈]著雙眼。

    “媽媽，醫(yī)生說不排除有奇跡的，你給女兒創(chuàng)造個奇跡好不好？女兒真的很希望媽媽能陪在我的身邊！”佳音捏著班鳳華的手繼續(xù)說。

    班鳳華依然沒有反應(yīng)。

    佳音有點急了，搖著母親的手：“媽媽，你醒醒啊，女兒回來了，你不看看你的女兒嗎，你是不愛女兒了嗎！”

    她的聲音有些大，把赫連正云給引到屋里來了。

    他上前來將佳音摟在懷里，低聲安慰：“慢慢來，會有奇跡的?！?br/>
    他的聲音仿佛有魔力，奇跡般地讓佳音冷靜了下來。

    她重重點頭，對他說：“對，只要我努力，每天都跟媽媽說話，肯定會發(fā)生奇跡的！”

    她握住他的胳膊：“我想接我媽媽回s市去！”

    “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br/>
    “那什么時候才是時候！”佳音有點急了。

    赫連正云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沉沉：“等你和何亦彬的關(guān)系理清之后吧，你自己的事情都沒搞清楚，怎么照顧你-媽媽？”

    “還有什么搞不清楚的，亦彬會接受我媽媽的！”佳音脫口說。

    赫連正云的臉沉下來，半天才緩緩地說：“你的意思是，你打算和何亦彬繼續(xù)保持這種沒有身體關(guān)系并且還沒有法律保障的婚姻嗎？”

    佳音一愣。

    他低低罵：“蠢女人！用不忍心來加倍對別人的傷害，這只是偽善！”

    佳音怔住，偽善……

    只聽他繼續(xù)說：“要么就身心都給他，要么就不要拖著。他要什么，你心里一清二楚，給不了就不要耽誤人家！”

    他語音低沉口氣嚴厲，甚至帶著點斥責的意味。

    佳音的心一下子變得沉重起來，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是對的，她一味的不忍心傷害，最后只會加重對何亦彬的傷害，除非她能夠全身心地投入到何亦彬的感情中去，但是她卻又做不到……

    心里雖然是這么想，但被赫連正云這樣無情的戳破和斥責，佳音的面子有點小小的掛不住。

    噘嘴，她悶悶地說：“你有什么資格說我，你不也還有個未婚妻么……”

    “她從來都知道我不愛她?！焙者B正云沉聲回答。

    佳音意外地看著他：“既然如此，你為什么還要跟她訂婚？”

    “為了爺爺也是為了你?！?br/>
    “為了我？怎么就為了我！”

    “她答應(yīng)不會把你母親的事情告訴我母親?！焙者B正云說。

    佳音望著他，有點小小的震驚。

    “我母親的性格你是知道的，她不喜歡你，更加不會容下你母親。”赫連正云解釋，“碧絲知道你母親在我這里，她答應(yīng)不會把這件事告訴我母親。那個時候孩子們都以為你死了，碧絲對孩子們不錯。”

    “所以你覺得，與其找個別人，不如找碧絲，至少她會對孩子們好，也能讓你母親和你爺爺滿意？”佳音接口說。

    赫連正云點頭，表示默認。

    佳音不吱聲了，沒想到他的訂婚是這樣的原因，但是，碧絲為他付出那么多，他真的提出跟她分手，不是很沒有良心？

    仿佛看穿了她心里所想，赫連正云淡淡道：“你沒死，所以我必須盡早表明我的立場?！?br/>
    “但這樣對碧絲真的有點殘忍！”佳音脫口說。

    赫連正云點頭，眉目淡淡：“是殘忍，但感情就是如此?！彼聪蛩?，“你為什么不能果斷點？”

    佳音不說話了，她承認自己優(yōu)柔寡斷，也許是因為，她還沒有完全對赫連正云放下心防吧……

    這天，佳音一直陪在媽媽的床前，握著她的手跟她說話。她把這三年的事情都跟媽媽說了，熱切地呼喚著她蘇醒。

    下午三點，佳音才依依不舍地離開了療養(yǎng)院。

    回去的路上，佳音對赫連正云說：“我要感謝你。”

    赫連正云勾起唇角：“你感謝我什么？”

    “感謝一切。你替我擋了刀，幫我對付盧明宣和盧雪嬌，甚至還幫我搞垮了盧家，所有的一切，我都要感謝?！?br/>
    他轉(zhuǎn)頭看佳音一眼：“加上三年前你欠我的，只怕這輩子，你也還不清我的人情債了。還不清，怎么辦，難道你要當老賴？”

    “盡力還吧?！?br/>
    “怎么還？”

    佳音望他：“你要我怎么還？”

    他白她一眼：“只有用一輩子來還，沒別的法子?！?br/>
    佳音心里有點苦澀，趕忙地轉(zhuǎn)移話題：“你跟我說說，你是怎么黑白兩道通吃的吧？那個染了艾滋病毒的女人，你是怎么找到的？”

    赫連正云詫異：“哪個女人？”

    佳音也詫異：“就是那個把艾滋病毒傳染給盧明宣的女人??！”

    凝眉思索了下，赫連正云一本正經(jīng)地搖頭：“我沒找過那樣的人?！?br/>
    “你的意思是，盧明宣染上艾滋病毒不是你設(shè)計的？”

    “不是。我赫連正云做過的事，不會賴?！?br/>
    “那盧明宣被抓，在監(jiān)獄里因為打群架意外死亡，也不是你？”佳音趕忙追問。

    赫連正云點頭又搖頭：“盧明宣被抓是因為我救了個女人，但是他的死卻不是我設(shè)計的，他那種人，我還不屑于花心思讓他去死?！?br/>
    “暗地里幫我跟道上的人打招呼，讓我順利搞臭盧雪嬌的名聲，那是你吧？”

    “是我?！?br/>
    “讓莫敬元假裝巧合的告訴我，副市長和盧綱認識，也是你吧？”

    “是我。主要的部分還是你自己做的，我只是幫把手而已。”

    佳音心里感動，她知道赫連正云這樣做的目的，他故意旁敲側(cè)擊地引自己動手，是為了讓她親自報仇，嘗到那種報復(fù)的快感。但是——

    但是現(xiàn)在問題來了，找女人給盧明宣傳染艾滋病，在牢里把盧明宣給搞死的人又是誰呢？

    這個人是為了幫她，還是湊巧跟盧明宣有仇？如果是為了幫她，那會是誰？

    赫連正云見她沉思不語，問：“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幫我搞死盧明宣的那個人是誰?！?br/>
    “也許是何亦彬?！焙者B正云說。

    “不可能！”佳音立刻就回答，“亦彬不是那樣的人。”

    赫連正云轉(zhuǎn)頭看她一眼，眉梢挑起：“他不是哪種人？”

    “他很干凈，從來不會用歪門邪道的手段，更加不會那樣狠。”佳音想也不想就說。

    何亦彬就是那個“十里春風不如你”的何亦彬，清澈干凈，怎么可能想到用那種方法，又怎么可能置盧明宣于死地？

    赫連正云聽了她的話，臉色陰沉下來。他將車子靠邊停下，轉(zhuǎn)頭凝視著她：“你的意思是，我會用歪門邪道，我下手狠？”

    他的眼睛微微瞇起，里面開始醞釀怒意。

    佳音知道他是生氣了，趕忙換個說辭：“不，你是果敢的人，一個大集團的掌舵者就必須果敢有手段。”

    “何亦彬不是大集團的總裁？”

    “他是，但他其實不合適，他只是勉為其難而已?！奔岩糨p聲回答。

    赫連正云似乎又一下子好心情起來：“你的意思是，我合適做總裁？”

    “是啊，你合適。”佳音順著回答。

    他舒坦了，重新發(fā)動了車子。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在車上聊天，并不知道療養(yǎng)院的情況。

    就在他們離開后不久，照顧班鳳華的中年婦女接到個電話：“哦，是赫連夫人啊，是的，赫連先生今天來了，還帶了個年輕的女人來?！?br/>
    電話那邊不知說了什么，中年婦女回答：“好像是，我隱約聽見那個女人叫病人媽媽……”

    下午五點左右，赫連正云將佳音送到了小區(qū)門口。

    佳音往小區(qū)里面走的時候，柯雪晴打過來電話：“佳音，不好了，我今天出去的時候碰到何亦彬帶著愛嘉玩了！”

    佳音心里一“咯噔”：“他有沒有問你我去哪了？”

    “當然問啦！我估摸著他們不會那么早回去，就說剛剛和你分了手，也就是在四點左右的時候吧，你到時候說堵車也好，說點別的也罷，搪塞他一下吧?！笨卵┣缯f。

    佳音頓時心情沉重，加快步子往家走去。

    回到家里，幸運的是，何亦彬和愛嘉還沒回來，她想了想，給他打過去電話：“亦彬，你和愛嘉去哪了？”

    電話那邊很嘈雜，好像是在什么孩子玩的地方，很多兒童歌曲嘰嘰喳喳地唱。

    “我?guī)奂蔚絻和瘶穲@里來玩了，你回家了？”何亦彬回答。

    “是啊，我跟雪晴分了手，坐地鐵回來的，好久不坐地鐵了，今天突然想坐。”佳音假裝自然地回答。

    “哦，那你休息下吧?！焙我啾驔]有表現(xiàn)出絲毫的懷疑。

    出于心虛，佳音趕忙說：“我給你們做晚飯吧，你們回來吃。”

    何亦彬在電話那邊笑起來：“好！”

    何亦彬掛了佳音的電話，臉上的笑容就收斂了，目光幽幽地投向兒童樂園里玩得正開心的愛嘉。

    這個時候，他的電話又響了，他低頭看了眼來電顯示，接通了電話：“喂……”

    佳音帶著內(nèi)疚的心情，用心地做了一頓晚餐。

    六點多，何亦彬帶著愛嘉回來了，愛嘉滿臉興奮地拉著佳音的手說：“媽媽，今天兒童樂園里的秋千真好玩，愛嘉下次還要去玩?！?br/>
    佳音笑著摸摸她的小腦袋：“好，下次媽媽和爸爸陪你一起去。”

    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雖然疑點很多，但何亦彬出乎意料的沒有對這件事問過一個字。

    過了幾天，佳音接到了于科的電話：“我查到了，你知道你母親是誰救了嗎？”

    佳音笑答：“我已經(jīng)知道了。”

    于科笑起來：“看來，你跟赫連正云的關(guān)系非同一般啊?！?br/>
    佳音沒回答，而是問：“那個麥克那邊，你有進展嗎？”

    “我找在美國的同行朋友打聽了，那個麥克原來只是牛郎出身，在一個夜總會里掙錢?！?br/>
    “牛郎！”佳音吃驚了，“怎么，他跟赫連正云沒有什么關(guān)系嗎？”

    他和赫連正云長得那么像，她還曾經(jīng)設(shè)想，會不會那個麥克是赫連正云的什么孿生兄弟之類的，誰知，是個牛郎！

    “根據(jù)我朋友的調(diào)查，赫連正云并沒有什么孿生兄弟，這麥克之所以跟赫連正云長得像完全是因為他做過整容手術(shù)。”

    “?。空菔中g(shù)！”佳音又驚了，“你的意思是，他做了整容手術(shù)把自己的臉整得跟赫連正云那么像？”

    “沒錯。我朋友見過麥克以前的照片，他的臉部輪廓和赫連正云是有幾分相似的，后來又刻意去做了整容手術(shù)，就變得跟赫連正云特別像了?！?br/>
    佳音心驚，有點不明白了，為什么那個麥克要整容得跟赫連正云一樣，他是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