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即使桃花釀是特制的號稱喝了不醉人的酒，但胤礽進(jìn)得屋中，仍是聞到了極其濃烈的酒香。
他往素日休憩的榻上看去，果見胤禛已醉倒在那里。
胤礽越是走近，越是聞到自胤禛身上散發(fā)的濃烈酒味，他走過去，坐在榻邊，一眼就看見了胤禛不住顫動的眼睫毛，還有眼角那止也止不住不住往下流的眼淚。
看見胤禛如此，胤礽心中不免一嘆，卻盯著胤禛醉醺醺的樣子擰眉道：“縱使遇到再難消解的事，你也不該借酒消愁，更何況你這樣的年歲，本就不該飲酒！”
他口氣嚴(yán)厲，話中卻隱藏?fù)?dān)憂。
原本醉倒在那里的胤禛，聽了這話，鼻頭翕動半晌，忽而爬起來撲到胤礽懷里放聲大哭起來，他一句話都沒說，卻用放聲大哭這種方式來表達(dá)他的悲傷和難過。
胤礽抱著胤禛，也沒有開口安慰，只是默不作聲的抱著胤禛，等他哭夠了，換成抽噎時，才叫掃琴進(jìn)來，吩咐道：“去弄些熱水來，再弄些醒酒湯來，然后叫御醫(yī)進(jìn)來把脈，之后，再服侍四阿哥更衣。”
胤禛這一身的酒氣，還真是夠難聞的。等胤禛更衣之后，他也要去換一身衣裳，胤禛抱著他哭，鼻涕眼淚糊了他一身，他可受不了這個。
“二哥，我好難受啊……”
胤禛一時沖動之下掘了桃花釀出來喝，滿腔的悲傷被又嗆又辣的酒液燒了個精光，全身軟綿綿的根本動不了，只想弄些涼水來熄滅身體里面的火焰，可是想歸想，他最終還是什么都做不到。
醉倒在軟榻上時，他只有一個念頭，難怪人家都說什么借酒消愁，原來喝了酒，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
醉得暈乎乎的胤禛，不許任何人靠近自己，但在胤礽接近他時，他感受到了胤礽熟悉的氣息，也就不再抗拒，在聽見胤礽說出那句話后，他也不知哪里來的力氣，一下子翻身起來，而后撲進(jìn)胤礽懷中大哭，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稍微緩解他心理和生理上的不適。
然而，大哭之后，分明模糊的意識又漸漸蘇醒過來，胤禛感覺到了比之前更加難受的體驗(yàn)。借酒消愁，分明沒有詩中歌頌的那么美。
“你喝了那么多，不難受才怪！”
胤礽沒好氣的回了一句。
見掃琴將熱水、醒酒湯都端了進(jìn)來，他便讓開了身子，讓掃琴服侍胤禛，給他擦臉更衣，自己也抽空去換了一身衣裳。
更衣后，出去打聽消息的侍墨也回來了。
胤礽知這會兒御醫(yī)正在給胤禛把脈醫(yī)治，便也不著急進(jìn)去，只留在外頭問侍墨：“消息可打聽回來了？”
“回太子爺，消息都打聽回來了，”
侍墨道，“奴才打聽到，是有人將一張寫有小格格已歿消息的紙條給了四阿哥身邊的小太監(jiān)，要小太監(jiān)轉(zhuǎn)交給四阿哥的。奴才問過那個小太監(jiān)，他不認(rèn)得給他紙條的宮女是誰，只說是瞧著眼生，在宮里從未見過似的。但奴才照著小太監(jiān)描述的樣貌悄悄去問過，像是德妃娘娘宮里的人。這事奴才還未查實(shí)，也只能將現(xiàn)有的消息回來告訴太子爺。”
德妃的人？若真是德妃的人，那這件事顯然就不是那么簡單的了。
胤礽思索半刻，道：“這件事你不必再查了，這不是咱們能插手的事情，你繼續(xù)說下一個?！?br/>
侍墨點(diǎn)點(diǎn)頭，實(shí)質(zhì)上，她能查到這些都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就算太子爺再開口叫她繼續(xù)往下查，她也真是無能為力了。
定了定心神，侍墨才又道：“太子爺叫奴才查的第二件事，奴才也查到了。四阿哥得了消息之后，并沒有直接來咱們毓慶宮，而是先去了小格格那里，見過小格格之后，才來的咱們毓慶宮。據(jù)說，四阿哥瞧過小格格的樣子之后，就很是難過，來毓慶宮的一路都是哭著過來的，沿途也不許人跟著。來了咱們毓慶宮之后，也不許人靠近，直接就挖了那樹下的酒喝了，奴才們趕著去阻止時，四阿哥手里的酒壇子都已經(jīng)見底了。”
胤礽聽罷，點(diǎn)點(diǎn)頭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吧?！?br/>
待胤礽再進(jìn)屋時，御醫(yī)已看視過了胤禛，胤禛換了衣裳，也已服用過醒酒湯，臉上的淚痕也已被掃琴弄干凈了，若是忽視滿屋子的酒氣就這么看著的話，胤禛就只個困極后熟睡的小孩子。
見胤礽進(jìn)來，御醫(yī)忙到胤礽跟前回話：“太子爺，臣給四阿哥看視后，已讓四阿哥服了藥睡過去了。四阿哥除了飲酒不適外，還有些急痛攻心，臣的意思，還是要讓四阿哥寬寬心，不能太傷心了。再者，這酒意也是要發(fā)出來了才好，外頭天寒地凍的，不宜再移動了。成人解酒只要一晚上就足夠了。但四阿哥年幼，總是沒有那么快的。若是……若是四阿哥再有什么不好，臣到時再來看視?！?br/>
“我知道，我不叫他們移動四阿哥，這一夜，就讓四阿哥在我這里安歇就是了，”
胤礽道，“不過，依你這話的意思，就是說四阿哥喝了酒，即使發(fā)散出來，恐怕一時半刻也不能完全好起來？”
那御醫(yī)踟躕半晌，才答道：“回太子爺，臣的意思，是解酒容易，就怕引起旁的病癥來。但是這個也要依著個人體質(zhì)來看，四阿哥素來體健，想來是無礙的，只不過這會子四阿哥因傷心而有損心脈，恐怕?lián)醪蛔⌒安∪肭?。所以臣是怕萬一有個什么……倘或太子爺實(shí)在不放心，臣今日就不回太醫(yī)院了，只在毓慶宮守一夜，也好叫太子爺安心。只是臣怕太子爺嫌臣小題大做。”
胤礽聽了御醫(yī)這話，心中冷笑一聲，只道：“皇子阿哥們有事，哪有什么小題大做的道理？你若是擔(dān)心，本就該在這里守著的。這樣吧，我令人領(lǐng)你去偏殿候著，若無事就罷了，若有事你就來瞧，這樣來回也方便些，免得叫你深夜踏雪而來，反而驚了四阿哥的精神，反而越發(fā)不好了。”
一切安排停當(dāng)，胤礽便讓掃琴和御醫(yī)都走了，屋中只留他和胤禛兩個人。
本來一直閉著眼睛的胤禛忽而在這時候睜開了眼睛，一眼濕漉漉的眼淚，望著胤礽用低弱的聲音喚他：“二哥……”
胤礽循聲望去：“你還沒睡著?。课疫€以為你睡著了。”
“……方才確實(shí)喝了安神的藥來了，我也很困，可我就是睡不著啊……二哥，小格格沒了，我心里難受?！?br/>
看胤禛那可憐的樣子，胤礽心軟勸道：“你總是這般心重，別想了，該睡就睡吧?！?br/>
胤禛垂了眼眸，低聲道：“二哥，你不懂，我看到小格格的尸身毫無生氣的躺在那里，我心里可難受了?！?br/>
明明前幾日還鮮活的小生命，居然現(xiàn)在就毫無聲息的沒了。小格格再也不會動，不會笑，不會哭了。
而他對于小格格那么多的幻想，也都付諸東流了。他甚至都還幻想過，將來小格格會說話后，叫他四哥時的情形，現(xiàn)在，全沒了……
小格格還是佟額娘的親生骨肉，小格格沒了，佟額娘該有多傷心啊……
胤禛只要一想到這些，就覺得心痛，哪怕吃再多寧神的藥，喝再多酒也沒用，心痛的無法自愈。
“我怎么可能不懂？”
胤礽看了胤禛一眼，道，“你才與小格格相處十多天而已，她沒了，你就這樣難過。當(dāng)初我與萬黼阿哥，那是幾年的情分，你想想，他沒了時，我該有多傷心？可我不是照樣也走過來了么？人生而在世，生老病死皆無法避免，你該學(xué)會坦然面對的。像你這樣，難過傷心就去毫無節(jié)制的喝酒，你這不僅僅是在糟蹋自己，也是在傷害那些愛你關(guān)心你的人。你想想，你若是因這一時的莽撞而出事，已經(jīng)失了小格格的皇貴妃還能承受得住你出事么？”
“胤禛啊，你該堅(jiān)強(qiáng)些，也該為皇貴妃而保重自己。你今日做的這些事，每一樣都是錯的，你知道么？”
“……二哥，那你是怎么好起來的？你能忘了這些么？”
胤禛不明白，承受失去親人這樣的痛，還怎么能這般若無其事的好好活著？
“忘？為什么要忘？”
胤礽反問一句，而后微微勾起唇角，眼底有些清淡的笑意，“時間會幫你治愈一切傷口的，你也別覺得我這話矯情。好些你放不下的事兒，再過幾年回頭看看，你或許還是放不下，但確實(shí)沒有那么痛了。反而再回憶起來，心里會想起一些溫暖開心的事情。”
“你現(xiàn)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的睡覺，然后好好的念書，好好孝敬皇貴妃，這就足夠了。你若是疼愛小格格，就替她把她沒來得及做到的事兒都做了吧！這樣一來，你或者也心安些?！?br/>
胤礽不再與胤禛說話，由著胤禛自己想心事。
這樣的事情，旁人是幫不上忙的，只有靠著胤禛自己走過去。他也不指望他的幾句話就能提胤禛解開心結(jié)，不過有人安慰總比無人安慰要好得多。
胤礽重新披了大氅起身出了屋子，留給胤禛一室的安靜。
走至廊下，抬眼就看見顧氏掃琴等人要圍上來，胤礽擺擺手示意眾人不必過來，果然顧氏掃琴等人就不曾過來打擾他了。
胤礽被胤禛這一番舉動觸動久未觸動的心事，他現(xiàn)下只想一個人靜一靜。
攏著大氅站在廊檐下，眼神清淡的掃過院中，方才回來時那一院的狼藉已經(jīng)被收拾的干干凈凈了，院中景致再度恢復(fù)如初。
空氣中原本濃烈的酒香也已經(jīng)揮發(fā)得只剩下些微輕淡的味道了，胤礽盯著院中殘雪，站了不過半刻鐘，就見空中再度落雪。
他靜靜立在那里，想著自己方才對胤禛說的那些話，他自己心中也訝異得很。原來在不知不覺間，離萬黼殤逝已有幾年了。
這幾年他忙著讀書忙著充實(shí)自己，也就越來越少的想起萬黼了，當(dāng)初那種失去知心朋友一般的傷心和失落已經(jīng)所剩無幾了，剩下來的，也不過是那些回憶而已。然則再度想起那些幼時回憶，他心中只有悵惘和追憶。
而且，他這幾年，也越來越少的想起母親了?，F(xiàn)代生活過的印記和回憶在他身上越來越淡越來越少，他做太子做的越來越得心應(yīng)手，越來越覺得，自己在融入這個朝代。
在他心里，康熙、仁憲太后、胤禛、胤祉甚至是孝莊眾后妃都要比他記憶中的母親真實(shí)得多。
比起這些真實(shí)存在于他現(xiàn)今生活中的人，他記憶中的母親就像是一個遙遠(yuǎn)的夢。美好卻始終無法觸摸，并且漸漸地，正在被他深深埋在不會過多觸及的心底深處。
這種感覺稱不上好，但是，卻不可避免的在發(fā)生。
胤礽想，這種變化，大概就是所謂的成長吧？
想到這一點(diǎn)，他自己不禁覺得好笑，活了二十多年，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居然還能再度成長。就像胤禛一樣，經(jīng)一事生一智，大概人生在世，不管多大的年紀(jì)，總是在成長著的。
不過，人只要是在成長進(jìn)步著的，就是好事情。
……
雖然太子爺不叫人靠近，但顧氏、掃琴和侍墨三人還是不敢遠(yuǎn)離，生怕太子爺又叫人。所以三人讓余下的人都走了，三人自己遠(yuǎn)遠(yuǎn)的守在廊檐盡頭，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胤礽。
“太子爺怎么不在里頭守著四阿哥呢？”
侍墨低聲道，“姐姐，你看見沒？太子爺還在笑，真是奇了！方才叫我出去打聽消息的時候，明明是沉著一張臉的。這會兒居然還在笑！姐姐，你說，太子爺為什么要笑??？”
侍墨目光中略帶了些癡癡之意，太子爺這兩年長高了些，穿著合身的大氅立在廊檐下的樣子，真是好看。雪落之中太子爺還在笑，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這一幕的侍墨覺得，這場景就像一幅畫似的，美極了。
“多半……多半是因?yàn)檫@會兒又下雪了吧？你知道的，太子爺盼這雪盼了好些日子了，大概看見下雪，也就不生四阿哥的氣了吧？”
掃琴不甚確定的道，“方才太子爺叫我進(jìn)去的時候，也是不甚高興的樣子?！?br/>
顧氏沒說話，她很注意的看著胤礽，她在想，這天兒冷得很，要不要冒著打擾太子爺?shù)娘L(fēng)險過去給太子爺送個手爐去呢？
想了片刻，顧氏決定了，她要去拿個手爐送過去給太子爺暖著。
侍墨看的心喜，見顧氏走了，便扯著掃琴的衣角湊過去低聲道：“姐，你看太子爺?shù)臉幼?，是不是比大阿哥好看多了？哼，前兒我遇見小燕兒，小燕兒非說大阿哥生得比咱們太子爺好，我看她壓根就是因?yàn)楸淮蟀⒏缃o收用了才說這樣的話！”
掃琴聽了這話皺眉道：“你還跟小燕兒有來往么？我早就勸過你，太子爺跟大阿哥不對付，你不要跟大阿哥那邊的人多有往來。我知你們倆從小一處長大，但你也該收斂一些。何況，小燕兒如今都被大阿哥收用了，她跟你不是一路人了，你少與她來往得好?！?br/>
“姐姐，我知道輕重的，我不過跟小燕兒說了幾句話罷了，沒什么大礙的啦，”侍墨又低笑道，“姐姐，你怎么知道咱們跟小燕兒不是一路的人呢？你難道真不知道皇上把咱們挑給太子爺做貼身宮女的意思么？我聽顧嬤嬤話里話外的意思，又瞧著小燕兒如今這個光景，等咱們太子爺醒事后，咱們兩個只怕也是跟小燕兒一樣的人了呢！”
侍墨說的高興，在掃琴耳邊笑嘻嘻的道：“太子爺比大阿哥好看，咱們姐妹跟小燕兒比起來，可是好多了呢！而且，咱們太子爺?shù)男宰硬幌翊蟀⒏纾蟀⒏缯f是心花得很，眼里瞧著的人也多，但瞧咱們太子爺?shù)钠沸?，只怕將來要好多了！?br/>
掃琴對侍墨沉了臉：“你還不住口！這樣的話是你能說的么？若是叫人聽見了，你還能活嗎！”
侍墨興興頭頭地說了半天卻在親姐姐這里討了沒趣，雖是沒了面子卻也知道自己是太忘形了，只得撇撇嘴不再說了。
倒是掃琴，因侍墨的話僵硬了半邊身子，她遲疑的看向遠(yuǎn)處的胤礽，眼中驚疑不定，她比侍墨年長，知道的事兒也多些，她當(dāng)然知道自己往后是個什么光景，即便真如小燕兒似的成了太子爺?shù)娜?，又能怎么樣呢?br/>
她跟侍墨這樣的出身，多半只有給太子爺暖/床的資格，連個格格都爭不上，若是太子爺對她們沒了興致，恐怕轉(zhuǎn)頭就會忘記。
這樣又有什么趣兒？聽侍墨的意思，她好似很羨慕這樣的日子，掃琴真是不懂，這有什么好羨慕的？眼瞧著小燕兒如今是得寵，可是等大阿哥的側(cè)福晉、嫡福晉甚至庶福晉都進(jìn)了門，小燕兒還能爭得過她們么？
侍墨到底年輕，眼皮子太淺了。
掃琴心里一嘆，她是萬不肯過這樣的日子的。偏生自己人微言輕命賤，恐怕到時候不愿意也由不得自己了。
第61章
胤礽接過顧氏特意送來的暖爐，抱在懷里時，瞬間覺得整個身子都暖和了許多。
就聽顧氏在一旁問道：“太子爺，咱們該不該派人去告訴皇貴妃一聲，說四阿哥在咱們這兒呢？”
胤礽剛要開口，忽見梁九功走了進(jìn)來，他當(dāng)下忙迎了上去，口中猶道：“不必去說了，我想，這會兒只怕皇阿瑪和皇貴妃都知道四阿哥在我這兒了。”
果不其然，他這話話音剛落，康熙就出現(xiàn)了。
胤礽忙上去見禮請安，康熙瞧了他一眼，點(diǎn)點(diǎn)頭，直接問道：“朕聽說，四阿哥在你這兒？”
胤礽知道康熙是為胤禛而來，也猜到康熙得知胤禛鬧得那些個動靜是一定會來的，便點(diǎn)點(diǎn)頭道：“回皇阿瑪，四阿哥確實(shí)在我這里?！?br/>
“恩，朕聽說他去看過了小格格了，朕來瞧瞧他?！?br/>
對于康熙來說失去一個剛出生的女兒固然心痛，但他也怕自己的兒子為此而傷心，逝者已逝，卻是活著的兒子心情更為重要。
而實(shí)質(zhì)上，在康熙聽見胤禛自課上知道小格格歿了的消息后奪門而出的消息時，他的第一反應(yīng)竟不是生氣，反而覺得欣慰，這個世上，還能有和他同樣心情的人，因?yàn)樾「窀竦氖湃ビX得悲痛的人，除了皇貴妃，就是胤禛了吧？
是以，他當(dāng)下就只關(guān)心胤禛所去何處，倒不怎么關(guān)心胤禛逃課而去的事情了，在康熙看來，胤禛兄妹情深，倒是可以原諒這一回的。
“皇阿瑪，兒子也聽說小格格的事了，還請皇阿瑪節(jié)哀，”胤礽不是有意要攔著康熙的，但看康熙滿面皆是對胤禛的關(guān)心，他應(yīng)當(dāng)還不知道胤禛跑到他這里來喝酒的事，為了避免引起更大的風(fēng)波，胤礽只得硬著頭皮攔著康熙，“只是，皇阿瑪，四阿哥方才在兒子這里哭了一場，有些累了，兒子就哄著他睡了。所以，還是請皇阿瑪回宮安歇去吧，等四阿哥好了，兒子再帶著他去給皇阿瑪請安?！?br/>
“是么？”
聽胤礽說胤禛哭了一場累了便睡了，康熙便有些心疼，想了想，還是決定聽胤礽的話先離開，“那朕就不進(jìn)去瞧他了，有你陪著四阿哥，朕也放心，等他好了，你再領(lǐng)著他來見朕。朕聽了消息就一路趕過來，還沒去瞧過皇貴妃，朕現(xiàn)下去瞧瞧她去?！?br/>
康熙轉(zhuǎn)身就要走，卻聞到了空氣中還未來得及揮發(fā)完全的酒香，他深深嗅了兩下，轉(zhuǎn)頭就看向胤礽，疑惑道：“朕好似聞到了酒香味，胤礽，你喝過酒了嗎？”
胤礽心頭一驚，忙笑道：“怎么可能呢？皇阿瑪不許我飲酒，我怎會明知故犯？”
那味道已比之前淡多了，再加上又是在庭院里，兼著下雪，不細(xì)細(xì)地聞是根本聞不出來，胤礽以為康熙肯定發(fā)現(xiàn)不了，卻沒想到康熙得嗅覺這么靈敏。
康熙仔細(xì)端詳了胤礽片刻，見他神智清明，眼神清澈，就知他沒有飲酒，心里倒也不甚在意這個，當(dāng)即轉(zhuǎn)身預(yù)備要走，可心里終究還是放不下胤禛，總覺得既然來了不看一眼也是不好，當(dāng)即便笑道：“朕還是去看四阿哥一眼好了，既是他睡了，朕就悄悄的去瞧他一眼，不吵醒他就是了。”
胤礽聽了這話頓覺不好，正在想用什么法子攔住康熙時，康熙已經(jīng)越過他往屋里去了，胤礽垂眸一嘆，該來的總是要來的，躲還是躲不掉的，他沖著顧氏等人擺擺手，示意她們不要跟進(jìn)去，他這才一個人跟著康熙進(jìn)屋去了。
康熙進(jìn)屋之后，看見榻上熟睡的胤禛有那么一瞬間的心疼，但在聞到滿屋子的酒味之后，那點(diǎn)子心疼也就沒有了，他指著渾身散發(fā)著酒氣的胤禛問胤礽：“你給四阿哥喝酒了？”
胤礽道：“兒子不敢。”
“那四阿哥怎么會是這個樣子？”康熙滿心不解眼前的狀況，“朕聽說他去看過小格格之后就直奔你的毓慶宮，難不成還是在路上喝酒了？誰有這么大的膽子不經(jīng)朕的允許就給四阿哥飲酒？朕問你，你的酒從何而來？”
胤礽一嘆，事到如今，也是瞞不住了，沒奈何他只得實(shí)話實(shí)說了：“新年時，有人送了兒子一小壇桃花釀，說是作為新年禮物送給兒子的。兒子不敢喝，便令人埋在庭院里的樹下了，打算封到兒子十八歲時再啟出來喝。挖坑埋酒的時候四阿哥也在。也是兒子疏忽，沒有防范四阿哥急痛之下會把酒挖出來喝掉。兒子得奴才們報時，即刻就從懋勤殿趕回來了，可惜還是晚了一步，四阿哥已然把酒都喝光了?！?br/>
“兒子已令人給四阿哥收拾過了，也令御醫(yī)給四阿哥瞧過了，御醫(yī)正候在偏殿里，隨時預(yù)備著四阿哥的突發(fā)狀況。這也是兒子看護(hù)不周所致，皇阿瑪若是要責(zé)罰，還是責(zé)罰兒子好了，四阿哥他年幼無知，況且又在傷心之中，就饒過他這一遭吧！只是，還請皇阿瑪不要為了此事動氣，以免傷身?！?br/>
“送酒給你做新年禮物？”康熙對此事聞所未聞，“誰送的酒？”
康熙后頭這話是問梁九功的。
胤礽就在這里看著他，梁九功即便知道也不敢說，當(dāng)下只躬身道：“回皇上，奴才不知?！?br/>
康熙聞言哼了一聲，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顧氏等人也不在這里，想問也沒處問去，何況，顧氏等人是胤礽的奴才，胤礽不肯說，顧氏等人也必不會說的，康熙想到這里，抬眼看向胤礽：“朕要是問你誰送的酒，只怕你也不會實(shí)告訴朕的吧？”
胤礽道：“皇阿瑪深知兒子的心，兒子確實(shí)是不能說的。這是人家一番好意，可如今卻被四阿哥弄成這樣，這本與他人無關(guān)，兒子自然也不能將此人攀扯出來?！?br/>
若是告訴康熙這酒是胤禛胤祉兩個從皇貴妃那里順的，康熙肯定是要生氣的。何況當(dāng)初這黑鍋胤礽都給背了，如今抖落出來，豈不是給胤禛又添了一層罪么？胤礽是絕不肯這么干的。
“哼，朕就知道你是這么個性子，這事兒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從前的事倒也罷了，這回連酒都送來了，你就算再護(hù)著他們，朕也非要查個清楚不可！”
一看到胤禛醉成這幅樣子，康熙就會聯(lián)想到如果是胤礽喝了這酒會怎么樣，他只要一想到那樣的畫面，就覺得給胤礽送酒這人忒為可惡，這種行為簡直不能忍，也絕不能縱容，他必須要查清楚才行！
“皇上不必查了，這酒是臣妾送的?！?br/>
康熙循聲望去，卻原來出聲的人是皇貴妃佟佳氏。
幾個人在屋中說話，竟沒有注意到佟佳氏是何時來的。
皇貴妃走進(jìn)來，紅腫的眼眶表明她剛剛哭過了，卻在面對康熙行禮時，仍是盈盈端莊一笑，望著康熙柔聲解釋道：“臣妾因想著四阿哥跟皇太子感情好，加之今年又有小格格的出生，四阿哥還跟臣妾說，因?yàn)榛侍铀厝諑退芎?，就想送些禮物給皇太子，只是挑來挑去總是挑不到好的。后來，是臣妾出主意說，就送皇上賞給臣妾的桃花釀。一則這酒是越陳年越香，再則又是小格格出生這一年的所制之酒，有特殊意義，所以臣妾就讓四阿哥送了這酒過來?！?br/>
“臣妾也知道此舉有些不妥，便再三叮囑四阿哥不可與皇太子飲酒。是以才有了這個十八年之約，可是，卻沒想到四阿哥他……”
皇貴妃說到此處，沒有再繼續(xù)往下說了，而是適時的停下來，輕輕蹙眉含淚低泣，她無聲哭泣的模樣看在康熙眼中，不禁讓他越發(fā)動容憐惜。
皇貴妃哭了片刻，又道：“臣妾想著，皇太子不肯說，是為了四阿哥好?？墒牵兼膊荒芙谢侍影装酌稍?。是以臣妾這才出聲解釋的。”
皇貴妃慢慢走到榻邊，去瞧了胤禛一眼，心中又生悲傷，“臣妾聽見說四阿哥去瞧小格格了，又來了皇太子這里，就忙著來瞧四阿哥，卻沒想到四阿哥這般傷心，以至于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這都怪臣妾這個額娘沒有當(dāng)好……”
皇貴妃如此言說，又提起小格格之死，康熙又想著她送酒原是一番好意，被她所說的那番話打動，又想起皇貴妃和胤禛如此悲傷都是因?yàn)樾「窀袼懒说木壒剩悴蝗淘僮肪看耸铝恕?br/>
加之胤礽牽扯其中，他本就沒有要徹查的心思，又見他們兄弟感情這樣好，心里多少也覺安慰，當(dāng)下便道：“罷了罷了，朕不查就是了。橫豎事兒已經(jīng)發(fā)生了，多說也無益。只等著四阿哥好起來才是正經(jīng)?；寿F妃也該保重身子，你與朕也都是擔(dān)心四阿哥才一同來這里的，既是來了，朕便與你在這兒說說話吧，等雪停了再著人送你回去。小格格身后的事情，有朕安排，你也無需操心，還是只管保養(yǎng)身子才好?！?br/>
康熙為了安慰悲痛中的皇貴妃，放棄徹查送酒之事，讓胤礽也松了一口氣。
皇貴妃的及時解圍，也讓胤礽生了幾分感激。
算起來，他這已經(jīng)是第二次違逆康熙的意思了，上回是為了維護(hù)胤祉不說實(shí)話，這會兒是為了維護(hù)胤祉和胤禛不說實(shí)話，雖說涉及的都是小事，但就怕這樣的小事，說大不大，說小卻又不小，關(guān)鍵還得看康熙是怎么想的，若是康熙執(zhí)意認(rèn)為他是在瞞騙，那么這樣的事積少成多，遲早會成為他二人之間的芥蒂和心結(jié)，也總有一日會爆/發(fā)出來的。
湯斌告訴他，要以皇上之心為心。這話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可真是難。有時候，他性子執(zhí)拗固執(zhí)的，到底還是不肯按照這句話去做。
康熙帶著皇貴妃去了正殿休息，皇貴妃也是悲痛過度，這會兒康熙正要忙著安慰她，胤礽也不便去打擾。
胤禛在熟睡中，胤礽便坐在榻邊，偶一轉(zhuǎn)眼，卻突然見胤禛的臉上起了一顆一顆的紅疹子，他登時一驚，用手一摸，胤禛竟還在發(fā)熱！
這莫不是——胤礽只覺不好，忙喊道：“快叫御醫(yī)進(jìn)來！”
第62章
胤礽的發(fā)現(xiàn)驚動了康熙和皇貴妃，守在偏殿的御醫(yī)聞聽此事，忙趕過來為胤禛查看。
康熙看見胤禛發(fā)著高熱又一臉紅疹時的模樣，一顆心就沉到了谷底。
皇貴妃才剛失女，如今見自己的養(yǎng)子胤禛是這幅模樣，這心里的滋味別提多難受了，饒是她努力抑制不讓自己失態(tài)，但依舊不可避免的感到傷心，站在榻邊無聲落淚。
站在榻邊的三人雖未說話，但心里都只想到一種可能，胤禛這幅模樣，莫非是天花？
康熙見御醫(yī)收了手，于沉默中開口問道：“四阿哥是怎么回事？”
御醫(yī)忙道：“請皇上放心，四阿哥并非出痘。這紅疹乃是飲酒所起，而高熱則是因?yàn)槎诊嬃死渚扑?，只要服了藥就好，并不礙事的。”
皇貴妃聞言，忙問道：“你確定嗎？”
“皇貴妃請安心，臣已仔細(xì)檢查過了，臣確定四阿哥并非出痘，”御醫(yī)道，“只要休養(yǎng)一些時日，按時服藥，四阿哥便能痊愈。只是，在四阿哥養(yǎng)病的這些時日，還是不要搬動為宜，免得舊病未去又添了新病?！?br/>
一聽御醫(yī)說胤禛并非得了天花而出痘，康熙這才放了心，卻轉(zhuǎn)頭看向胤礽道：“胤礽啊，御醫(yī)說四阿哥如今不能搬動，若就留在你的毓慶宮里，你看可好么？”
胤礽忙道：“自然是好的。方才阿瑪沒來時，御醫(yī)也同我這樣說過了，四阿哥如今不宜搬動，外頭又在下雪，肯定是要留在我的毓慶宮里的。反正我宮里地方大得很，屋子又多，四阿哥與我一同起坐，奶娘保姆們自然也能一并安排下來，皇阿瑪不必費(fèi)心，御醫(yī)自然能將四阿哥照料好的，何況我屋里還有這么些人呢?！?br/>
康熙見胤礽不介意，心里頭多少安心些，此間事了，他這心一放下來，就感覺到了疲累，眉宇之間也就忍不住顯現(xiàn)了出來，而康熙的這一切變化，都躲不過一直留心觀察著他的皇貴妃和胤礽。
不過胤礽沒有開口，勸康熙離開去休息的話，既然有皇貴妃在這里，就不該是由他來說的。
果不其然，皇貴妃抬眼看過康熙后，便開了口柔聲說話，那意思便是天色已晚，勸康熙該保重龍體回乾清宮去歇息，康熙知胤禛已無大礙，遂聽了皇貴妃的話，回宮去歇息去了，并且還要派人送皇貴妃回去，卻被皇貴妃婉言謝絕了。
“皇上先回去吧，臣妾還要在這里瞧一瞧胤禛，等他醒了，臣妾看著他服了藥再去。”
康熙聞言，略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囑咐了胤礽幾句，便走了。
康熙一走，御醫(yī)又早已退了出去，屋中便只剩下皇貴妃與胤礽兩個人了。
“我想留下來，其實(shí)多半是想單獨(dú)跟太子說說話，”皇貴妃望著胤礽微微地笑，“實(shí)質(zhì)上，能單獨(dú)跟太子說話的機(jī)會實(shí)在是少，今日若不是機(jī)緣巧合，恐怕我也不能和太子坐在一處說說話。”
胤礽默默的望著皇貴妃，這些年，佟佳氏與他見面實(shí)是不多，再加上為了避嫌，也怕被人說是與后宮勾結(jié)，除卻給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請安外，胤礽并不怎么往后宮走動，康熙又不曾再立皇后，他也無需去給后妃們請安，所以，能與佟佳氏見面的機(jī)會確實(shí)不多，更枉論這樣單獨(dú)坐著說話了。
“我是康熙十二年進(jìn)的宮，我進(jìn)宮時，仁孝皇后尚且健在，我有幸和她相處一載，她是個很端莊和婉的女子，不知道有沒有人與太子說過，你的模樣很像仁孝皇后？”
皇貴妃看了胤礽一眼，輕柔笑道，“你看我，一看見你就難免想起故人，就忍不住多說了些，太子不要怪我多嘴才好。我也是一時有感而發(fā)，只可惜我只與仁孝皇后相處了一年，她就這么去了?！?br/>
胤礽抿唇：“其實(shí)不只是您，好些見過我額娘的人都說我長得像她，只有一雙眼睛像皇阿瑪。不過，還有人說，當(dāng)年的承祜阿哥最像皇阿瑪，只可惜我沒有見過他。”
“承祜阿哥是十一年殤逝的，我進(jìn)宮時，他早已不在了，”皇貴妃嘆道，“仁孝皇后傷心了一年，直到后來有了你，她才略好些，我那時候年輕，尚且不懂何為失子之痛，看著仁孝皇后那樣，也只懂得那是人間至痛。直到后來我自個兒經(jīng)歷了兩次，我才懂得，這痛還真是蝕骨灼心，難以承受。”
胤礽默默的看著皇貴妃，看著她那雙溢滿憂傷的大眼睛，不由得被她的憂傷所感染，開口安慰道：“您還有四阿哥，若是您撐不住了，四阿哥怎么辦呢？”
當(dāng)初的赫舍里皇后在忍受失子之痛的同時，恐怕也是為了腹中幼子才堅(jiān)持下來的吧？傷心痛苦都沒有關(guān)系，關(guān)鍵是，要有堅(jiān)持熬過這些痛苦的信念就好。
“四阿哥啊……”皇貴妃嘆息半晌，轉(zhuǎn)頭注目熟睡的胤禛良久，才又轉(zhuǎn)頭看向胤礽，布滿水光的眼中帶著淺淺的笑意，“說到四阿哥，我還要多謝太子替我們母子解開心結(jié)。若非太子的那番話，四阿哥也不會對我坦承他的心結(jié)，我也不能把我心里的話告訴四阿哥。也幸而如此，我與四阿哥如今才稱得上是親親近近的母子了?！?br/>
“您客氣了，”胤礽道，“其實(shí)我才要多謝您。方才若不是您出聲替我解圍，恐怕我就沒法子跟皇阿瑪解釋這酒的來歷了。其實(shí)左右都是一個不是，您也不必如此，該讓我領(lǐng)了才是?！?br/>
皇貴妃聞言笑道：“這本就是四阿哥不對，怎么能讓太子因此而被皇上誤解呢？”
“其實(shí)那壇桃花釀不見了后，我就發(fā)現(xiàn)是三阿哥同四阿哥偷了嘗去了，我問過四阿哥，他說是送給太子了，我那時雖沒戳破他的話，但我心里已是打定主意了，若是此事不發(fā)也就罷了，若是叫人知道了，我是必定要出這個頭的，太子幫了四阿哥這樣多，可不能再因?yàn)檫@事兒讓太子被人誤解了去?！?br/>
“既然您這樣說，那也就罷了，”胤礽頓了頓，才緩緩地道，“其實(shí)方才我已使人去打聽過了，四阿哥的消息來源其實(shí)很不尋常，據(jù)我的人說，給四阿哥傳遞消息的是德妃娘娘的人。我想，這樣的事無論真假，我查起來總歸是不方便的，您是皇貴妃，皇阿瑪許您總理宮務(wù)，這事兒您查起來比我方便，何況，這也是關(guān)乎四阿哥之事，您料理完了小格格的事兒后，不妨暗地里派人去查一查，看看這消息是否屬實(shí)?！?br/>
“若是假的，那也就罷了；若是真的，您恐怕要防范德妃娘娘一二，依我看，她這樣傳遞消息給四阿哥的目的，恐怕不是那么單純的?！?br/>
皇貴妃聽了這話，神色凝重起來：“多謝太子提醒，這件事我是一定要查清楚的?！?br/>
她自生產(chǎn)之后，一直都在調(diào)養(yǎng)身子，對于宮務(wù)一直都是交給四妃打理，偶然不過詢問一番，并不細(xì)究。再加上小格格自出生后身體一直很是孱弱，她心里記掛小格格，對于宮務(wù)也就不曾放在心上了。
德妃是四妃之一，雖說她同宜妃一起各自剛生了小格格和小阿哥需要照顧，但是這處理宮務(wù)之事也并未拋下，要說德妃能得到小格格去世的第一手消息并不奇怪，更何況，她也有這個能力將消息送到四阿哥的書房里去，至于她這樣做的目的，恐怕正如太子所說的那樣，并不是那么單純的。
皇貴妃咬牙，看來，她還不能對宮務(wù)放手，她得盡快養(yǎng)好身子，重新將宮權(quán)牢牢抓在手中才好。
皇貴妃下定決心去查，果然就比胤礽去查方便快捷，翌日，她就查到了關(guān)于這件事的確切消息。
胤禛還在毓慶宮養(yǎng)病，皇貴妃打著來看四阿哥的名號，名正言順的來找胤礽說結(jié)果。
兩個人為了避開胤禛，便站到了敞亮的廊檐下說話。
“正如太子所言，德妃她這樣做，目的確實(shí)不單純，”皇貴妃道，“德妃是眼見我這些日子與胤禛關(guān)系親近起來，而胤禛又與她的關(guān)系日漸疏遠(yuǎn)，她便心生妒恨，偏偏胤祚那些日子也同我的小格格一樣疾病纏身，四阿哥日日去瞧小格格，跟小格格關(guān)系極好，卻沒有日日去瞧胤祚，為了這件事，她心里不痛快。一方面為胤祚治療，一方面還極為關(guān)注我的小格格。她一得到小格格去世的消息，就直接遞送到了四阿哥跟前，她就是想讓四阿哥也跟著不痛快，更是要讓四阿哥認(rèn)清楚，到底誰才是他的親生弟弟！”
“德妃娘娘這么做，恐怕還有想要重新拉攏四阿哥的意思，”
胤礽靜靜的看著皇貴妃道，“這兩年，胤祚阿哥的身體也不大好，已許久沒來我的毓慶宮了。德妃娘娘恐怕最清楚胤祚阿哥的身體是個什么狀況。她其實(shí)是很怕失去這個希望的。您也知道，四阿哥曾經(jīng)與我傾訴過這里頭許多的事，所以對于您和德妃娘娘包括胤祚和四阿哥之間的這些事，我也知道一些?！?br/>
“其實(shí)今兒晨起，德妃娘娘就來過了，她說她是來瞧四阿哥，”胤礽看皇貴妃聽了這話著急，微微笑道，“您別著急，我當(dāng)時不在毓慶宮，我往懋勤殿讀書去了。只不過，我吩咐過掃琴了，我不在，除了皇阿瑪和您，不許放旁人進(jìn)來擾了四阿哥休息。掃琴她聽了我的話，沒有讓德妃娘娘進(jìn)來，所以您大可放心，德妃娘娘沒能瞧見四阿哥。”
“其實(shí)，只要四阿哥在我毓慶宮一日，我都不會放德妃娘娘進(jìn)來瞧四阿哥的?！?br/>
德妃這樣的人，壓根沒拿兒子當(dāng)親子看待。眼見著胤祚不行了，就想拉攏胤禛。胤禛跟皇貴妃關(guān)系親近，她看不慣非要破壞。胤禛跟皇貴妃關(guān)系疏遠(yuǎn)，一心親近她的時候，她又不要胤禛。在她心里，恐怕是只拿胤禛當(dāng)做利用工具一般對待的。
現(xiàn)今胤禛因?yàn)樗挠?jì)策生病了，她倒是打著探望的旗號過來施母愛表達(dá)關(guān)切來了，她不就是想利用胤禛對她的孺慕之情么！
德妃的這些小心思，胤礽實(shí)在是看不慣，遂不肯叫德妃見胤禛，偏不叫她的計(jì)謀得逞。
第63章
皇貴妃一聽胤礽這話就放了心，她望著胤礽道：“那么，就要多謝皇太子費(fèi)心助我了?！?br/>
“您誤會了，”胤礽道，“我不讓德妃娘娘進(jìn)來見四阿哥，其實(shí)也并非是為了您，我只是不愿再讓四阿哥受到傷害，也不愿意看德妃娘娘在我這里假惺惺的對四阿哥好罷了。要說我費(fèi)心助您，恐怕還是稱不上的。”
德妃與皇貴妃之間的爭斗，他是一點(diǎn)都不想?yún)⑴c的。也實(shí)在不愿意讓德妃到他的毓慶宮里來耍心思，若四阿哥不在這里休養(yǎng)，他也不會管這許多事，但既四阿哥在毓慶宮一日，他也只好做主一日。
身為一個額娘早逝又深得皇帝寵愛的皇太子，他實(shí)不應(yīng)該再跟后宮嬪妃有所勾結(jié)或者關(guān)聯(lián)了。
他今日阻德妃探望胤禛，就跟幾年前他不幫德妃進(jìn)阿哥所去瞧胤禛是一樣，都是不愿惹麻煩的心思，并非是為了助皇貴妃的意思。關(guān)于這一點(diǎn)，即使是得罪皇貴妃，他也還是要說清楚的。
胤礽這話倒是惹的皇貴妃輕輕笑了一下，她道：“不管怎么說，這件事對于我和四阿哥來說都是一件好事，皇太子又何必急著撇清關(guān)系呢？”
皇貴妃言罷，又道，“太子覺得，德妃做的這件事，可應(yīng)該告訴四阿哥知道么？”
胤礽沒想到皇貴妃會就此事詢問他的意見，他看了皇貴妃一眼，發(fā)現(xiàn)她確實(shí)是真的在詢問自己的意見，遂垂眸想了半刻，才道：“依我之見，這件事還是暫時不要告訴給四阿哥知道的好。緩一些時日再說比較好。不過，也是不能不告訴他的?！?br/>
四阿哥漸漸大了，該知道的事情就應(yīng)當(dāng)知道，生身母親對他有這樣的心思，他總不能對此事一無所知的。按照胤礽的想法，便是尋到合適的時機(jī)之后，便該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胤禛，讓他自己定奪。
皇貴妃想了想，遂道：“那既是如此，這件事還是由太子告訴四阿哥吧，我倒是不方便說的。等四阿哥好了，太子再尋一個合適的時機(jī)將此事告訴他，我便不插手了，畢竟你們兄弟感情好，雖不在一處念書，但是日日也能見到，來往也方便些，再加上太子是個冷眼旁觀的人，比我說總要合適些?！?br/>
胤礽實(shí)不想接這樣的差事，但想了想，也覺得皇貴妃所言在情在理，也不好駁了皇貴妃的面子，只得應(yīng)下了：“那好吧，既然皇貴妃說了，我應(yīng)下便是。只是什么時候說，在哪里，俱都由我來定，橫豎這事我總是要告訴四阿哥的就是了?！?br/>
皇貴妃笑著點(diǎn)頭道：“正是這個話，一切依著太子的意思辦就好?！?br/>
這事兒就這么定下了，只待合適的機(jī)會胤礽便會將這件事與胤禛說明。
——
轉(zhuǎn)眼冬日過盡，春夏來臨，時值五月，京城已有了炎熱的跡象。
孝莊年紀(jì)越大，越是怕熱，康熙遂定了主意，今年六月仍奉太皇太后往古北口避暑去，而與以往不同的是，今年避暑會帶上幾個皇子前往，康熙權(quán)衡再三，才點(diǎn)了胤禔、胤礽、胤祉三個阿哥跟著一同前去。
只不過，避暑之行在胤礽這里還算不得什么大事，他心里頗為高興的是，現(xiàn)今已是康熙二十三年了，及至今年五月，他便已是整整十歲的年紀(jì)了。
這日晨起，他照舊坐起來便要撩開輕薄床幃起身下床，低頭間卻猛然瞧見自己輕薄的睡褲中間直愣愣的支起一大塊來，胤礽當(dāng)下便是一愣，而后那么一瞬間便有一種身在夢中的暈眩之感。
那處支帳篷似的一柱擎天之景他倒是并不陌生，畢竟從前也是個二十郎當(dāng)歲的成熟男人，知道晨起之后這樣的狀況意味著什么，但是——眼前這是個什么狀況……
要知道，他現(xiàn)在也才十歲而已，難道這具身體這么早熟，十歲就……能晨“起”了嗎？
胤礽黑著臉望著那處，腦子里不由得想到兩年前康熙給胤禔選秀女的事情來，他記得，那時仿佛就聽顧氏說起過，大阿哥醒事早，所以才給他挑人的。
那會兒，胤礽還覺得康熙也順帶著給他挑人實(shí)在是太早了些，現(xiàn)在回想起來，當(dāng)時顧氏說起這事的曖/昧笑容，那根本就不是在笑大阿哥，而是在笑他，那意思分明再明顯不過了，他遲早也會醒事，而且，也會很早。
胤礽不由得想到，康熙是十四歲時就有的長子承瑞，還是榮妃給他生的，那孩子雖夭折了，卻也活了三歲多。照這樣看來，康熙醒事必定也是很早的，否則，何以有這樣強(qiáng)的生/育能力呢？
康熙和胤禔都是如此，作為他們的兒子和弟弟，胤礽大概也繼承了這樣兇猛的基因，所以也導(dǎo)致他這個年紀(jì)就產(chǎn)生了這樣的生/理現(xiàn)象。
胤礽望著那處發(fā)愣，尚且還在胡思亂想，根本未來得及思考要如何去處理那處，可外面的人并不知道這一切，外頭服侍的掃琴見時辰到了，透過輕薄床幃還能看見胤礽坐了起來，掃琴便走近來，一邊撩起床幃一邊道：“太子爺，奴才——”
可掃琴話未說完，她的視線就已經(jīng)落到了胤礽的身上，彼時床幃已被撩起，胤礽那處的異樣便被她清清楚楚的收入眼中，而這會兒正值夏日，胤礽睡褲極為輕薄，實(shí)質(zhì)上也遮不住很多東西，何況掃琴又離得很近，要是平日里也就算了，可今日這樣的場景，恐怕掃琴是沒有辦法不多想的……
胤礽一抬頭，正好跟掃琴撞了個對眼，他一眼就瞧見了掃琴瞬間漲紅了的臉和她眼中的尷尬，其實(shí)他自己這樣被掃琴撞見，他自己本身也很尷尬的好么！
胤礽來不及多想，當(dāng)下扯了錦被過來遮擋住自己，而后冷聲道：“你出去吧，不要讓人再進(jìn)來，我自己起來?！?br/>
掃琴紅著臉，踟躕半晌，還是咬唇低聲道：“太…太子爺，還是讓奴才來幫您吧…這些本就是奴才分內(nèi)之事，奴才…奴才知道該怎么做?！?br/>
她到底比胤礽年長些，雖乍然遇見這樣的事，一開始尚是吃驚尷尬，過后記起自己的本分來，又想起自己的身份來，便是再不情愿，也還是把該說的話都說了出來。
只是她在一驚之后，心中五味雜陳滋味極其復(fù)雜，太子爺已然如此，那么從此往后，是再不能把太子爺當(dāng)小主子看待了的。
胤礽聽她說這些話，當(dāng)時就皺了眉頭，冷聲又道：“不必，你出去吧。”
他怎么可能會讓掃琴幫他做這樣的事？實(shí)在是讓他難以接受。
掃琴卻誤會了胤礽的意思，她不肯走，紅著臉又小聲道：“太子爺不肯叫奴才服侍，難不成太子爺是要自己……這，這是不成的！若是被顧嬤嬤知道，奴才不能盡心服侍太子爺，奴才是要受罰的！”
見掃琴誤會他要自/瀆，胤礽就添了一層怒意。
人生天地間，應(yīng)感天地之德，以德立世，希賢希圣。而“人/精”是由先天一氣和五谷精微所化，蓋為子嗣，以繼道業(yè)。而人身難得，不可不加珍惜，徒耗往昔所作善業(yè)，于德有傷。
更何況，在現(xiàn)代社會里，也不提倡十來歲的孩子做這樣的事情的，他又怎么可能為圖一時之爽快而做出損耗自己精元的事情呢！再者說了，他現(xiàn)在也壓根沒有這樣的心思。
胤礽不說話，只是冷冷的看著掃琴，同樣的話，他不想再說第三遍，若掃琴還不知趣，過后，他也只能跟顧氏說，再把掃琴調(diào)離他身邊了，他實(shí)不需要這樣沒眼色又妄圖逆了他意思的人在身邊服侍。
況且，他也并不愿要掃琴為他做這樣的事，沒得埋沒了這個沉穩(wěn)善良的小姑娘。
掃琴見胤礽不說話，可眼里周身卻都散發(fā)著冷冷的低氣壓，掃琴知道這是太子爺生了氣，不敢再耽擱，忙行禮之后就退出了胤礽的臥房，按照他之前所說的話，乖乖的守在外頭不敢讓人再進(jìn)來擾了太子爺。
胤礽見掃琴走了，這才掀開錦被來，雖說還是五月天，錦被也薄，但蓋了這么久也熱得他難受，等他再往那處看時，就見這一番折騰之下，那處果然消停了些，他也并不想做自/瀆之事，便閉上眼睛，盤腿坐在榻上，開始默默背誦道德經(jīng)，以期心境澄明后，那處會自行消散欲/念。
胤礽本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哪知晚間掌燈時分，顧氏就來尋他了。
顧氏見了他，笑著說了幾句閑話，便問他道：“太子爺，您是不是不喜掃琴每日叫早？不如給您換成侍墨？侍墨這丫頭伶俐，近來又極沉穩(wěn)，向來，她是能服侍好您的?！?br/>
“好端端的，又換什么？”胤礽隨口道，“掃琴挺好的，不必?fù)Q了，還叫她每日晨起就過來?！?br/>
“可是——”顧氏覺得這事兒不好開口，卻又不得不開口，“若真是這樣，您早起怎么不讓她服侍您呢？那樣的事情，怎么能勞動您自己去做呢？何況，那事兒也是件好事兒，若非我聽掃琴說起，我還不曉得太子爺您——您這一天怎么就跟沒事人兒似的呢？有了這樣的事，您該早些告訴我的，我也好有個準(zhǔn)備呀！”
第64章
胤礽聽顧氏說這些話，先是一愣，過了半刻后才明白顧氏的意思，當(dāng)即皺眉道：“這樣的事，我為什么要告訴旁人？這有什么好說的？”
真是不知道，顧氏所說的準(zhǔn)備是個什么意思，這樣的事，還需要準(zhǔn)備什么？
“太子爺，您別惱，奴才這也是為了您好，”顧氏忙道，“皇上把奴才派到您身邊來，就是為了讓奴才好好照顧您的。您不是也知道么？皇上隔三差五的還要奴才到跟前去，細(xì)細(xì)的問太子爺近日的起居飲食和身體狀況，這樣的事情，太子爺怎么瞞得住呢？奴才這會兒知道了，就是皇上問起，奴才也是不敢瞞著的啊?！?br/>
胤礽因晨起時掃琴的執(zhí)意插手就有些不悅了，這會兒聽見顧氏又把這事兒拿出來說，那種尷尬的情緒就又涌上心頭，但又聽顧氏的那些話，卻無奈的連氣也生不起來了。
他是皇太子，是朝廷和國家未來之君，又是康熙極為關(guān)注的愛子，在他身上所發(fā)生的一切事情都不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而是關(guān)系到整個大清國的事。所以顧氏才問他為何不把這件事說出來，畢竟在顧氏眼中，他頭回有了這樣的事，那就是太子成人了的表現(xiàn)，也就是她所說的是“一件好事”。
“奶娘，縱然往后再有這樣的事，我也是不可能讓掃琴來服侍我的，今兒晨起我也是讓它自個兒消下去的，我也并沒自/瀆，自/瀆傷身，也并不是我這個年歲該做的事情，”
胤礽無奈，只得正色道，“皇阿瑪若是問起，你直說就是了。這也不是什么壞事兒，要說好也是你們說的，何況，我倒是并不喜歡你們對此事表現(xiàn)的這樣熱情，這不過是一件極小的事兒罷了，我到了這個年紀(jì)，會有這樣的反應(yīng)也是很正常的啊?！?br/>
“就是說嘛！太子爺這樣尊貴的身份，怎會自/瀆呢？您若是想要，什么樣兒的女孩兒沒有呀，又何必勞動自身呢？您要是不喜歡掃琴，只與奴才說一聲，想要什么樣的奴才都會給您找來的，即使奴才找不來，皇上也會為太子爺找來的，”
顧氏笑道，“這事兒耽誤不得，奴才已經(jīng)稟報給皇上知道了?；噬锨靶┤兆釉缇蛦柶疬^了，還想著太子爺?shù)搅四昙o(jì)怎么還一直沒反應(yīng)呢？這回話兒遞過去，皇上知道后也該放心了。”
顧氏望著胤礽笑，“太子爺不知道，其實(shí)皇上像太子爺這么大年紀(jì)的時候，身邊兒已經(jīng)有人伺候著了，當(dāng)時太皇太后發(fā)現(xiàn)皇上醒事兒時，皇上比現(xiàn)今太子爺?shù)哪隁q還要小一歲呢！不過倒是大阿哥，醒事的時候跟太子爺一樣的，都是十歲！所以啊，這事兒原沒有什么好藏著的，自□□太宗起，哪一位皇子阿哥不是這么過來的呢？且不說咱們滿人，就說漢人里頭，那世家公子成人了后，也要在屋里放兩個通/房丫頭伺候呢！而且，也不說滿人漢人，就是天下的男孩兒成人了都該是這樣的，太子爺用不著為了這事兒不自在！”
胤礽覺得他沒辦法跟顧氏溝通了，他已經(jīng)跟顧氏解釋的很明白了，他不做這樣的事是因?yàn)槟昙o(jì)太小了，而非是不喜歡掃琴，顧氏又非要認(rèn)為他是因?yàn)椴幌矚g掃琴才不肯做這樣的事，這種觀念上的差異，就是一條巨大的鴻溝，把他和顧氏生生隔開了。
偏偏這鴻溝還沒法子消解，因?yàn)檫@里頭隔著三四百年的差距。
胤礽實(shí)在懶得跟顧氏解釋了，便隨口應(yīng)了幾句話就罷了。
但第二日晨起時，這樣的事到底還是再次出現(xiàn)了，胤礽望著極為精神的那處苦笑，果然這種強(qiáng)大而迅猛的欲/念基因是不會因?yàn)樗囊庵径D(zhuǎn)移的。
他照舊不曾自/瀆，仍是默默背誦枯燥的道德經(jīng)，以期讓自己心情平靜，欲/念也就自然而然的消除掉了。
而今日晨起時，只得慶幸的是無論是掃琴還是顧氏或是其他人，都沒有再來煩他，能夠讓他自己安安靜靜的解決這件事。
但是，很顯然他的想法還是太天真了。
雖然一整天都沒有人再在他面前提起這件事了，但是晚上顧氏給他的突然襲擊，卻讓他哭笑不得進(jìn)而啞口無言。
胤礽望著顧氏身后站著的三個水靈靈的宮女，面無表情的問道：“奶娘，你這是——”
顧氏神秘一笑，湊近他跟前來，望著他低聲道：“這是皇上替太子爺您選的人?；噬现滥粷M意掃琴和侍墨，就特意挑了這三個宮女來。皇上說了，這是特意為您備著的宮女，也是請嬤嬤們調(diào)/教好了的來教您人事兒的宮女。您看看喜歡哪一個就留下哪一個，今兒晚上就把事情給辦了，也省得您日日不自在?；噬线€說了，若是您喜歡，三個都可以留下來，這本來也都是為您備著的。只是皇上還囑咐了，讓您節(jié)制些。”
胤礽垂眸，聽了顧氏這一大段話，只覺得心頭有無數(shù)草泥馬奔騰而過的呼嘯……
胤礽皮笑肉不笑的望著顧氏期待的眼神，慢慢從牙關(guān)里擠出幾個字來：“皇阿瑪想的還真是周到啊?！?br/>
他視線重新落在那三個宮女身上。
就這么一眼瞧過去，三個人皆是十五歲左右的年紀(jì)，身材都發(fā)/育得很好，而且被嬤嬤調(diào)/教的也很好，見他望過來的時候，三個人都笑得很嬌羞，眼神也都很清澈。況且三人氣質(zhì)也各不相同，有明媚的、有清秀的、還有一個模樣很是活潑可愛，可以推測，康熙挑人的時候是費(fèi)了極大心思的。
這三個人，幾乎是囊括了男人最喜歡的各種特質(zhì)在身上的。
但是，胤礽就是喜歡不起來，還覺得心中極為膈應(yīng)。
要說心理年齡，他絕對有著碾壓這些小姑娘的優(yōu)勢，在他眼中，這些還都不過是沒有成年的青澀小丫頭罷了。叫他對著這些小姑娘下手，他怎么能做得到呢？
但是要論起他現(xiàn)在的年紀(jì)，又比這些小姑娘小了幾歲，聽顧氏的意思，他似乎還需要這些小姑娘們來教他人事，他這心里怎么接受得了呢？如此一來，他就更別扭了……
可是，康熙送了人來，到底表示了對他的關(guān)心，他若是一個都不要，似乎也不大好。但若要是就這么選一個，那他和窯/子里的恩客有什么區(qū)別？難道就這樣放棄操/守和頭一次見面的姑娘滾床單嗎？
胤礽的眼光在三人身上游移，思索半晌后，才冷聲道：“奶娘，你著人把她們送回去吧。我暫且不需要她們。”
他還是不能選，因?yàn)樗_知自己不會和這幾個丫頭做這些事，如果不碰人家，卻又把人家留下來，那才是真的糟蹋了她們，在這個時代里，別人怎么樣他是管不著的，但他總不能也不顧自己心里頭的真實(shí)意愿而對這樣的規(guī)矩妥協(xié)。
三個宮女一聽，眼中皆有失望不解之意。
顧氏也是一愣，忙問道：“太子爺也不喜歡她們嗎？”
“奶娘，這不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而是——”
胤礽看了看顧氏，到底還是放棄了再次跟顧氏解釋他想法的意圖，站起身只丟了一句話給顧氏，“奶娘，我這心思，你是不懂的。將人好生送回去吧，皇阿瑪那里，你就說我年紀(jì)還小，還不需要女人伺候就是了。”
顧氏站在那里，望著胤礽的背影，只在心里發(fā)愁，太子爺素日瞧著，怎么樣都好，怎么在這事兒上就這么難伺候呢？左也不行，右也不是，那皇上給她的差事，她要怎么完成呢？
向來有主意的顧氏，這回是徹底的沒了主意。
康熙吩咐送人來的時候說的很清楚了，這三個人要么都留下，要么就選一個出來，隨便太子怎么樣都行。而且顧氏也明白，這三個人原本就是為了太子爺調(diào)/教的，不論哪一個被挑中，剩下那兩個也遲早是太子爺?shù)娜?，所以根本沒有再把人送回去這一說法。
可是，太子爺又有了話，定要把人送回去。這下顧氏就兩頭為難了，若是把人送回去，皇上那里沒法子交差，若是不把人送回去，太子爺這里定又要生氣，她兩頭都不能得罪，想來想去，顧氏只得決定去乾清宮走一趟了，總得為她自己討個主意不是？
顧氏暫且沒將三個宮女送回去，而是暫將三個宮女安置在了毓慶宮內(nèi)。等胤礽睡熟之后，她就悄悄去了乾清宮。
她也不是去求見皇上的，為了這點(diǎn)子小事，她還不敢打擾皇上，她要找的人是梁九功，畢竟在毓慶宮里，她還沒有個能商量這事的人，況且這事兒也不能聲張，她想來想去，只能先來找梁九功討個主意，若是梁九功也不行，那她就必得找皇上了。
見顧氏這時候來乾清宮，梁九功很是驚訝：“你怎么有空這時候過來的？太子爺那邊不是有差事么？這會兒你不該在太子爺守著，還到處亂跑什么？”
對于康熙給太子賜宮女的事兒，梁九功是知道的，他也知道，顧氏今天把三個宮女領(lǐng)到毓慶宮去了。這會兒就該是在毓慶宮里辦正事兒的時候，他不明白這時候顧氏怎么還會有空來尋他來了。
“太子爺已歇息了，我這才有空過來的，”顧氏愁道，“有個事兒我實(shí)在是沒法子了，又尋不到人商量，只能來找您討個主意，還想讓您指點(diǎn)指點(diǎn)我，到底該怎么辦才好?！?br/>
梁九功聽了就笑顧氏：“太子爺都歇息了，你的差事也完了，還來尋我討什么主意？你如今這身份地位，還能有什么事兒拿不定主意的？”
顧氏見梁九功誤會了，忙道：“正是這個話啊，太子爺歇息是歇息了，但是他壓根兒沒選皇上給過去的三個宮女，這人都沒挑上，還怎么辦差呀？我就是心里頭發(fā)愁得很，太子爺不喜掃琴侍墨，偏連皇上選的宮女也瞧不上，您說說，太子爺究竟是想要個什么樣兒的？”
第65章
“太子爺?shù)南埠?，我怎么能知道呢？你在太子爺身邊這些年，難道你還不知太子爺心里想要什么樣兒的？”
梁九功聽了顧氏的話先是失笑，而后又問道，“太子爺當(dāng)真沒選一個出來？”
皇上替太子爺挑人時他就在跟前侍候的，他見過那三個宮女，說實(shí)話，個個兒都漂亮得很，不知道太子爺究竟是哪里還不滿意。
“沒有，就因?yàn)樘訝敍]選，我這心里頭才發(fā)愁呢，”顧氏道，“我就是想要您給我出個主意，好解決眼前這事兒，否則皇上問起來，我實(shí)在是沒法子交差呀！”
“依我看啊，這事兒你還得跟皇上實(shí)說，這主意我是沒法兒替你拿的，”梁九功想了想，道，“這兩頭都是主子，你得罪了哪一邊也不值當(dāng)啊，太子爺不愿意你也不能強(qiáng)迫他選呀，皇上是看重太子爺?shù)?，我看哪，若是皇上問起，該怎么說，你就怎么說吧?！?br/>
“那、那這會兒，皇上安歇了么？”顧氏聽了梁九功的話，也覺得有幾分道理，左右都是她的差事辦砸了的，既然辦不好，總是要給皇上知道的，到時候若真是有責(zé)罰，她也只得領(lǐng)了。
“怎么著？你想現(xiàn)在求見皇上去？”
梁九功壓低了聲音道，“這可不行！皇上才歇下了，這會兒為了你這事兒去打擾皇上肯定是不行的。這么著吧，你先回毓慶宮去，明兒我瞧著皇上得了空，就替你把話遞上去，若是皇上不得空，也就先放放再說；若是皇上自個兒想起來了，我就先替你把話回了，等你來了，再給皇上細(xì)說就是了?！?br/>
梁九功這樣一說，顧氏倒也放了心：“既然如此，這事兒就多謝您了！”
顧氏正要走，卻從屋里頭出來了個小太監(jiān)，那小太監(jiān)走到梁九功跟前，道：“梁總管，皇上醒了，問是誰來了，你在和誰說話呢?！?br/>
“哎喲，皇上怎么醒了呢？是咱們說話聲兒太大吵醒了皇上么？”梁九功聽見康熙醒了，心里倒是緊張起來，生怕是因自己之故攪擾了康熙睡覺。
那小太監(jiān)答道：“這倒不是，皇上是自個兒醒的。醒來之后，問起您在哪里，我這才說了的。后來皇上也聽見了您和人說話的聲音，就叫我出來問，您是在和誰說話?！?br/>
梁九功哦了一聲，轉(zhuǎn)頭對著顧氏低聲道：“這些時天兒太熱，皇上睡不好，夜里醒來總是常有的事兒。既然皇上問起了，你就跟我進(jìn)去回話吧，左右都是要說的，你就趁著這機(jī)會自個兒去跟皇上說吧?！?br/>
顧氏見了康熙，照著實(shí)情原原本本的說給康熙聽了，又把胤礽的話也說給康熙聽了，之后，便不再說話，靜等著康熙示下。
康熙想了片刻，才道：“那就依著太子的意思，先不必急著讓太子選人。那幾個宮女依舊安置在毓慶宮里，太子的事，朕自會尋太子親自來說的，此事你就不必再管了。”
康熙心里直嘆氣，要是赫舍里還在，他也不必張羅這些事，胤礽心里頭不愿意，也自有赫舍里去給他做思想工作，如今赫舍里不在了，他可真是又當(dāng)阿瑪又當(dāng)額娘的，什么事兒都得操心。
顧氏聽了這話，卻大大的松了一口氣，皇上不叫她管這事就好，免得于太子爺那里，她又不知該如何勸解。
康熙知道這事兒不可操之過急，并沒有過分逼迫胤礽，他讓顧氏按下此事不表，自個兒也沒有再跟胤礽提起過這件事，仿佛就是根本沒有發(fā)生過這件事兒的樣子。
但是，毓慶宮里新多了三個千嬌百媚的小宮女卻被有心人瞧進(jìn)了眼里。
且當(dāng)初康熙又是選人，又是請嬤嬤調(diào)/教，也根本瞞不過后宮諸人的眼睛，有心人只要細(xì)細(xì)一想，便知道這人是替毓慶宮的那位調(diào)/教的。
如此一來，闔宮上下都心知肚明，太子已醒事兒了，可以接觸女人了。
原本毓慶宮里的動靜就瞞不住宮里的有心人，這一下，闔宮上下的眼睛恨不得都落在了胤礽身上，大家就都等著看那三個宮女里，皇太子會先選一個。
可是等了將近半個月，毓慶宮卻一點(diǎn)動靜都沒有，胤礽不著急，每日讀書寫字上課一切照舊，太子的奶娘顧氏也不著急，皇上也不著急，闔宮上下也都默默的跟著太子沉住氣，可有人瞧見這樣的境況，心里頭卻著急了，這一著急，就直接找上了胤礽。
這日，胤礽剛從懋勤殿里下學(xué)，就被人攔在了路上。
胤礽看著面前的人，微微一笑，道：“大哥，好久不見了。”
確實(shí)許久沒見了，他跟胤禔上課的地方不在一處，兩個人也不住在一起，除了偶爾在宮道上遇見，或者在康熙那里遇見之外，兩個人幾乎沒打過什么交道了，更別說交流溝通了。
胤禔也望著他笑：“是啊，二弟，好久不見了?！?br/>
胤禔指了指一處方向，笑道，“那處僻靜些，也沒什么人經(jīng)過，不如二弟跟我一塊兒去散散步？”
胤礽盯著胤禔看了許久也沒動，胤禔也只是笑：“莫非二弟不敢？”
“你放心好了，這是在宮里，我不會對你怎么樣的，不過是有日子沒和你說話了，想和二弟你說說話罷了。”
胤礽覺得胤禔的笑不尋常，徑自思忖半晌，還是答應(yīng)了胤禔的請求，橫豎是在宮里，胤禔也不敢對他做什么的。何況，以胤禔的性格，恐怕很快就會對他說出來意的。
兄弟兩個不帶隨從，一塊兒往胤禔所說的地方走去。這一路所行，果然如胤禔所說的那樣，位置僻靜得很，并沒有什么人經(jīng)過，在這里散步，確實(shí)是個秘密談話的好去處。
“二弟啊，咱兄弟兩個雖然不對付，但有些話，別人對你說不出口，還得我這個做哥哥的來與你說道說道，”
果然如胤礽所料的那樣，沒走幾步，胤禔就開了口，“我聽說，皇阿瑪給你選了人放在你屋里了？”
胤礽聽他提起這事，便不動聲色的點(diǎn)頭道：“是，與大哥當(dāng)初一樣，皇阿瑪給了選了人?！?br/>
那三個宮女還在他的毓慶宮里住著，想起這事來，他就覺得頭疼。
“你和我怎么能是一樣的？你是太子啊，皇阿瑪給你挑人一挑就是三個，我呢，不過給了我兩個罷了！”
胤礽皺眉：“大哥若是為了這事找我的話，恐怕大哥是找錯人了。依我說，大哥這牢騷該找皇阿瑪去，要抱怨也該找皇阿瑪去，這人橫豎都是皇阿瑪給的，你我是做不了主的。要是大哥喜歡，不如我把那三個宮女轉(zhuǎn)送給大哥你？”
“哎，這怎么行呢？我不過抱怨一兩句嘛……罷了罷了，我不說這事兒了還不成么！”
胤禔生怕自己還沒說到正題上胤礽就不耐煩了要走，連忙打住話頭，眼珠子滴溜溜的轉(zhuǎn)了一轉(zhuǎn)，就湊近胤礽問道，“二弟方才說要把三個宮女送給我，你這話的意思——這么說，你還真的沒碰過她們，還沒嘗過女人的滋味啊？”
胤礽盯著胤禔看了片刻，冷道：“沒有?！?br/>
他越看胤禔越覺得他這表情笑容猥瑣至極，當(dāng)下又冷聲道：“我這么回答你，滿足你的好奇心了嗎？”
他就知道，胤禔來找他，絕不是什么好事。
“那當(dāng)然咯！”
胤禔笑瞇瞇的，待看到胤礽那冷臉后，不由得收斂了笑意，自己假意輕咳了兩聲，才道，“哎呀，二弟，我不是為了滿足我的好奇心才來找你的，我是為了確定這事兒究竟有沒有發(fā)生才來找你的，我呀，我是一片好心來幫你的！”
“幫我？”胤礽依舊冷著臉，“你要怎么幫？”
“哎，二弟啊，我是知道你此刻的心思的，別人不知道，我還能不知道嗎？”
胤禔見胤礽開了口，便以一副過來人的口吻道，“二弟啊，我知道你初次接觸這樣的事兒，心里頭透著那么些不自在，三個宮女兒，讓你挑花眼了吧？當(dāng)初啊，皇阿瑪只給了我兩個，我都還拿不定主意呢！后來啊，我一咬牙就選了一個，結(jié)果你猜怎么著？那等滋味簡直美妙極了！這樣的事兒，還真是只有經(jīng)過嬤嬤們調(diào)/教的宮女才能教得好，待得次數(shù)多了，你就熟練了，也用不著旁人教了，自個兒就能摸索出滋味來！”
胤禔望著胤礽故作惋惜的嘆道，“哎，可惜了！你這等稚兒是沒法子體會這里頭的快樂的！其實(shí)啊，選哪個都是一樣的，等你開了葷啊，要哪個不成??！這會子根本沒必要糾結(jié)這個！得趕緊著破了你這童子之身才是大事！免得叫人笑話，以為咱們大清國的太子還學(xué)女人一樣守身如玉呢！”
胤礽用了極大的耐性聽著胤禔這些不堪入耳的話，見他越說越是難聽，便只想立刻轉(zhuǎn)身就走，哪知胤禔又在那里喜滋滋的開口了。
“要說啊，咱兄弟兩個的關(guān)系，我跟你還真犯不著說這些！可是啊，我瞧著你這些日子跟個木頭似的動也不動，我這心里頭瞧著就著急啊！本來嘛，這些都不該由我來告訴你，都該是由額娘教的，偏偏皇阿瑪還由著你，你又沒得額娘教你這些，只好我揣著一番好意來尋你了！”
胤禔搖頭晃腦的道，“素日里，我跟昌全也談過不少，也與他說煩了，阿哥們又都還小，跟他們還說不上這些。如今倒是好了，你也到了這一遭了，我與你雖說不上關(guān)系好，但能與你說說這些，也還是不錯的！哎，誰叫我是你大哥呢！你就是再博學(xué)，這檔子事兒，也得有人教你不是！”
胤禔儼然一副真男人大丈夫閱盡千帆的模樣，絮絮叨叨的跟胤礽分享炫耀他的御/女經(jīng)驗(yàn)。
胤礽聽得不耐，心中又極厭煩，正想不管胤禔轉(zhuǎn)頭一走了之的時候，偏偏又聽胤禔提起他沒額娘教養(yǎng)這檔子事兒來，心中一怒，掄起拳頭就簡單粗暴的沖著胤禔的鼻頭捶了一拳，然后，不管身后痛得大呼小叫的胤禔，轉(zhuǎn)頭徑直揚(yáng)長而去。
——心里只罵道，活該，叫你多管閑事！今日就且甩開顧忌，偏要揍你一回！
第66章
胤礽雖尚年輕，但日日練習(xí)弓馬騎射，又兼他的騎射功夫還是得康熙贊賞過的，可見力道不小，這一拳打上去，胤禔頓時被打得鼻血橫流。
胤禔疼得大呼小叫，對胤礽恨得咬牙切齒——他好心好意來尋胤礽分享御/女經(jīng)驗(yàn)，沒有得到應(yīng)有的感激也就罷了，胤礽竟然還敢打他！
胤禔用手掌捂著鼻子，任由血跡沾滿手心，也顧不得衣襟上的血跡，罵罵咧咧的從僻靜處走了出來，他這樣子著實(shí)是嚇壞了等候在那里的他的隨行太監(jiān)。
“哎喲，大阿哥，您、您這是怎么了？”
小太監(jiān)李炳安是自幼跟著胤禔的，年歲與胤禔相仿，胤禔出門，素來最愛帶著他，對身邊的那幾個大太監(jiān)倒是愛答不理的。
李炳安如今見自己的主子這樣，倒是嚇了一大跳，方才大阿哥跟太子爺一塊兒過去的時候還好好的，怎么太子爺一走，大阿哥就成了這個樣子呢？
李炳安心里猜測，大阿哥莫不是摔的？可是，這附近皆是齊整路面，大阿哥又不是小孩子了，不會亂跑亂跳的摔跤，那么唯一的可能就只能是——李炳安想的心口一涼，大阿哥莫不是被人打了吧？而能打大阿哥的，那不就是太子爺么……
胤禔這會兒疼得緊，根本顧不上李炳安的問話，直接捂著鼻子就怒不可遏的往前沖，他要去乾清宮，他要去找皇阿瑪！
可惡的胤礽竟敢打他！他要去皇阿瑪跟前告狀去！
就這么著，胤禔捂著鼻子在前頭猛躥，李炳安在后頭急步跟著。
到了乾清門門口，胤禔卻跟從里頭出來的明珠撞了個對臉兒。
明珠這一瞧，也是大驚：“大阿哥，你這是怎么了？”
胤禔此刻的形象實(shí)在稱不上好，雖說鼻血已經(jīng)止住了，但手上袖子上衣襟上都有點(diǎn)狀血跡，再加上他這一臉的兇神惡煞和匆匆而至身影，都讓明珠覺得吃驚和訝異。
他心思轉(zhuǎn)得極快，乾清門里頭就是上書房和南書房，雖已近黃昏，但里頭還有當(dāng)值學(xué)士在，這來來去去進(jìn)出的人也多，胤禔這個樣子實(shí)在是不好讓眾人看見，明珠問完后不等胤禔回答，就拉著他到了墻根處，這里人少，背靜，也方便說話。
胤禔此時已沒有捂著鼻子了，但鼻頭的疼痛感還是讓他心頭冒火，見明珠問起，他沒好氣的答道：“還能是怎么了，被人打了唄！胤礽著實(shí)是可惡，我本是一番好心為他的話，他居然不識好歹的打了我！我這就要到皇阿瑪跟前告狀去，好叫皇阿瑪看看，他滿口贊揚(yáng)的好太子是怎么待兄弟的！”
胤禔心頭怒火極盛，對著明珠就道，“叔姥爺，這回您可別攔著我了，我是非要告胤礽不可的！”
明珠自然是不肯讓胤禔去的，忙問道：“大阿哥，這會兒皇上正用點(diǎn)心呢，今兒為了臺灣的事，皇上連午膳都沒有用，你這會兒求見，只怕皇上還沒空見你呢。不如你先與我說說，皇太子究竟和你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事，他又為什么打你？”
明珠素知胤禔性子莽撞，遇事沖動，這話也不過是做個接口以阻攔胤禔罷了。他就怕大阿哥一時沖動在皇上面前又說錯了話，惹得皇上大怒，反倒是有理也變得沒理了。另一則，他也是想聽聽這來龍去脈，好替大阿哥想個好說辭，以便在皇上面前將事情說清楚，否則即便是告了狀，恐怕大阿哥也難告贏了。
胤禔見明珠問，便道：“還能因?yàn)槭裁词聝?！自然是胤礽不肯寵幸他宮里的那三個宮女的事兒嘛，我也是好心，想著他是我兄弟，好歹我也該教教他，結(jié)果哪知道我說了一大堆，他非但不領(lǐng)情，反而還惱了，這就上手打了我！叔姥爺，您說說，這天底下哪有這樣的理兒，我想做一回好人，反而還被人打了！我今兒要是不找皇阿瑪評理去，我是咽不下這口氣的！”
“哎，這事兒與你有什么關(guān)系呢？你還非要上趕著去教太子去，”明珠一聽是這個事，心里也就明白了大半了，甚至不用細(xì)問，他也能知道大阿哥跟胤礽說了些什么以致太子惱怒，當(dāng)下便勸道，“依我說，大阿哥這是多管閑事了，就是到了皇上跟前，你也沒占著理兒，雖說太子打你也有錯，可分明是你先招惹人家的，你若是不去招惹太子，太子焉能打你？”
“再說了，這樣的事兒，還愁沒人能去教太子？用得著你去出頭么？皇上這樣愛重太子，能放著這事兒不管么？依我看，皇上未必是不在意，不過是沒尋到機(jī)會跟太子明言罷了，偏你多事，非要去多嘴多舌的惹了太子不高興，”
明珠道，“太子素來也不是那等粗暴之人，他能隱能忍，就算你找上他，說了些不好聽的話，恐怕他也能當(dāng)做沒聽見罷了，要說上手打你，還真是讓人聽了不敢相信啊，大阿哥，你是不是說了什么不該說的話才惹得太子大動肝火?。窟@事兒你要是不鬧清楚了，你往皇上跟前一告狀，皇上派人一問太子，太子往出給你抖落，你可就要倒大霉了！”
在明珠看來，就算是胤禔當(dāng)真惹怒了太子，太子也不會當(dāng)場發(fā)作的，胤禔必定是說了什么不該說的話，一下子戳中了太子的怒點(diǎn)，太子這才沒忍住就上手打了人。明珠不得不多想一層，要是太子的怒點(diǎn)跟皇上的怒點(diǎn)是一樣的話，那就算胤禔被打得比現(xiàn)在還慘，只怕皇上也不會站在胤禔這一邊的，恐怕還會在聞聽此事之后越發(fā)厭惡胤禔。
“我不是看著皇阿瑪不動聲色，闔宮上下都沒人出頭搭理太子嘛，我又想著，這些事兒原是我額娘給我操辦的，太子他又沒得額娘教他，也沒處知道這些事兒去，我不就好心好意給他解釋一下子嘛！”
胤禔不以為然的說道，繼而又撇嘴抱怨道，“我知道，不管怎么樣，皇阿瑪總是偏心的！太子說什么，皇阿瑪都肯信他，我說什么都是錯，做什么都是錯！每次不管有理沒理，還總是我倒霉！這回胤礽他都上手打我了，皇阿瑪要是再偏心，那我可真是沒法子說理了！”
明珠不管胤禔后頭的嘮叨抱怨，只皺眉問道：“你跟太子說話時，是不是也提到仁孝皇后早逝的事兒了？”
“那當(dāng)然咯！”胤禔還不懂得問題的嚴(yán)重性，不以為意的道，“我總得要說清楚我去找太子的緣由嘛！仁孝皇后早逝，太子沒有額娘教養(yǎng)，這也是眾所周知的事實(shí)呀！這事實(shí)擺在這里，難道還不許人說么？叔姥爺，你不會認(rèn)為太子就為了這么一句話就怒到打我吧？”
明珠的臉色很難看：“大阿哥，你說你叫我說你什么好呢？這個話并非不能提，但你也得分清楚跟誰說不能跟誰說呀！你這不是當(dāng)面揭了太子的瘡疤么？你當(dāng)面辱他沒有額娘教養(yǎng)，他聽了這話，還能不恨你？”
明珠知道，這事兒已沒有轉(zhuǎn)圜的余地了。沒聽大阿哥具體說事之前，他還想著替大阿哥修飾一下措辭，現(xiàn)在聽罷，他就知道，連說辭都不必修飾了，大阿哥的這件事，根本就不能捅到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去，不然，大阿哥是定要倒霉的。
“大阿哥，你得聽我一句勸，這個虧這口氣，你就自個兒咽下去吧！你也不是不知道，皇上素來對仁孝皇后情深意重，這后宮里，只怕誰也是比不上她的！你這樣說話辱及了太子，聽在皇上耳朵里，那就等于連仁孝皇后一并辱及了！你想，那皇上能高興么？本來這事兒你就不占理，這會兒又語及仁孝皇后的不是，還惹得太子大怒，我看哪，皇上肯定是要生你的氣的，就更別說替你去責(zé)罵太子了！”
“真有這么嚴(yán)重？”胤禔死活不肯信，他郁悶道，“叔姥爺，我也是皇阿瑪?shù)膬鹤影?！我被打了，難道還不能求一個公道么？”
明珠默默的看著胤禔，心想，大阿哥實(shí)在愚頑，找一個偏心的阿瑪怎么能主持公道呢？何況，這事兒本就是大阿哥胤祺的，在皇上本就寵愛太子的情形下，大阿哥這純屬自己惹禍上身，若還不懂收斂，非要自己挖坑自己跳的話，他縱使有心想攔，也是攔不住的。
這些明面上的道理，大阿哥偏偏不懂。
而他又不愿說這樣直白的話來點(diǎn)醒大阿哥，也不過只是心里想想罷了。
但該勸的話，他也還是要勸的：“大阿哥，前年朱方旦的事兒完了，我事后就勸過你，不要再動對付太子的心思。至少，不要在皇上愛重太子的時候?qū)μ觿舆@樣的心思。你就算動作再多，也難撼動太子的地位，反而還在皇上面前壞了自個兒的形象。你也該學(xué)著韜光養(yǎng)晦，等上個幾年再動手，眼下當(dāng)真不是時候。我這些話，已是說過好些回了，可你偏偏不肯聽！”
“你對太子動手也就罷了，偏偏計(jì)策又不甚高明，還回回把自己給折進(jìn)去了！每回栽了跟頭，我痛勸過你，惠妃娘娘也替你善后過，你每回也是痛定思痛，保證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可你怎么就是忍不住呢？非要好了傷疤忘了疼，又要去招惹太子去！”
“大阿哥，你聽我一句勸，這就折返回去吧，不要面見皇上了！你且回去將養(yǎng)幾日，也好安安心，這臉上的傷啊，對誰也不要提起是太子打的，只說是你自個兒不小心摔的?；蒎锬锶羰菃柶?，你也這么說。大阿哥，這日子還長著呢，何必跟太子爭這一時的長短呢？眼瞧著索額圖又得勢了，你還是同我一樣，暫且先歇歇心吧！這事兒，還是要從長計(jì)議。”
明珠這一番話，胤禔根本聽不進(jìn)去，他年輕氣盛，看不慣明珠這等忍氣吞聲的模樣，當(dāng)下怒道：“叔姥爺您要歇就歇！我是歇不住的！我今兒不爭，來日被胤礽壓在頭上，我還拿什么跟他爭呀！您也不用攔著我，我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擔(dān)，橫豎不會連累您和我額娘了，有什么錯，在皇阿瑪跟前，我都自己一并承擔(dān)了就是了！”
言罷，胤禔直奔乾清宮而去，他是打定了主意要去康熙跟前告狀了。
明珠望著大阿哥的背影搖頭嘆氣，這樣脾氣粗莽的人，怎可堪當(dāng)大任？他是不喜太子將來承繼皇位，一心一意的想要斗索額圖斗太子，可是，他本心里，也并不想扶持這樣的人登上太子之位啊！
何況，大阿哥資質(zhì)平庸，秉性愚頑，乃是皇上深知的。就算再選太子，皇上也斷不會屬意大阿哥的。偏偏大阿哥自己還看不清這一點(diǎn)，竟還心存妄想，以為他斗垮了二阿哥胤礽，這太子之位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明珠想來想去，還是沉了沉心，眼下思慮這些，到底為時過早，為今之計(jì)，還是從長計(jì)議方為上上之策。他眼前最要緊的事兒，還是這個索額圖，而并非太子。
第67章
康熙剛和大臣們議完政，用完了點(diǎn)心正預(yù)備著歇會兒，然后心里正尋思要把胤礽找來背書給他聽時，就聽見梁九功說大阿哥求見。
“他不是散學(xué)時才來請過安么？怎么又來了？”
梁九功道：“奴才瞧著，大阿哥像是真有事的樣子。大阿哥的神色不大好，手上袖子上都有血跡，鼻子也又青又紫，像是跟人打了架似的?！?br/>
“打架？”康熙皺眉，“他這是又給朕惹事了吧？”
敢打阿哥的人這宮里就沒幾個，康熙懶得琢磨，只吩咐梁九功道，“讓他進(jìn)來吧?！?br/>
即使做好了充分的思想準(zhǔn)備，但康熙在看到胤禔時心里還是吃了一驚，面上卻未動神色，只問道：“胤禔，你這是怎么了？”
“皇阿瑪，您要給兒子做主??！”
胤禔一見了康熙，這心里的委屈就止不住的往外奔騰，紅著眼睛撲到康熙跟前跪下，“皇阿瑪，兒子好心好意去教太子，太子卻不識好人心，反而打了我！還請皇阿瑪為我做主！”
他絮絮叨叨的把方才發(fā)生的事情添油加醋的給康熙說了一遍，把主要責(zé)任全都推到了胤礽的身上，他自己的失言反倒是一個字沒提，口口聲聲也只說是胤礽目無長兄，還動手打了他。
康熙累了一日，這會兒聽見胤禔這些話只覺得頭疼，他抬了抬手，止住了胤禔的話，盯著他的鼻頭看了半晌，問道：“你說，這是胤礽打的？”
見胤禔點(diǎn)頭，康熙又問道：“那你為什么又要去招惹他呢？他跟誰親近不跟誰親近，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用得著你插手么？”
胤禔撇嘴郁悶道：“那就算是兒子多管閑事，那太子用得著動手么！兒子本來也是一番好意嘛，他不聽也就罷了，干嘛要打兒子呢！”
“胤禔，你知道，朕不聽一面之詞，你說的這些話，朕不可全信，你要朕為你主持公道，朕也得聽聽太子的說法，這樣才稱得上是公道，不是么？”
康熙吩咐梁九功道，“你去毓慶宮，把太子帶來，就說朕有話問他?！?br/>
言罷，才對著胤禔道，“太子素性不是那等粗暴之人，他打你必有因由，既然你說自己受了委屈，那想來也不怕跟太子在朕面前對峙的，等他來了，朕會替你明白的問問他為什么要打你，若他真是對你不敬重目無長兄，朕自當(dāng)罰他?！?br/>
胤禔這會兒倒是想起明珠的告誡來了，隱隱覺得不好，但偏偏又不肯服輸，到底不能相信自己挨了打還要吃虧，于是給康熙磕了個頭，含淚寫了康熙，梗著脖子等著胤礽過來與他對峙。
胤礽來至康熙跟前，他一看胤禔侍立在康熙旁邊，心里也就明白多半了。
來的路上，梁九功派去請他的人也已經(jīng)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他知道了，他這會兒心里平靜得很，事實(shí)上，他打了胤禔之后，心里就一直很平靜，這會兒即使胤禔先告了狀，他依舊淡定得很。
“兒子給皇阿瑪請安。”
康熙叫了起，打量了胤礽兩眼，見胤礽沒受傷，便知曉胤禔沒有還手打回去，這才問道：“胤禔說你打了他？”
胤礽面色淡定：“是。”
康熙又問道：“那你為何要打他？你該知道，皇子阿哥之間，是不能動手的。你身為太子，更不能對自己的兄弟動粗。若真有口角，可來尋朕，豈可自己私下解決？”
胤礽默然半晌，這回，他已不打算將內(nèi)情隱忍不言了，他看了胤禔一眼，這才開口道：“皇阿瑪容稟，當(dāng)時因?yàn)榇蟾缯f的那些話實(shí)在太難聽，兒子實(shí)在是忍不住了才動手的。本來，兒子并不打算計(jì)較這些的，但是因?yàn)榇蟾缭捴腥杓皟鹤尤ナ赖念~娘，身為人子，實(shí)在無法忍受這樣的話，一時怒極，兒子才動了手。”
胤礽直挺挺的跪下，對著康熙道，“不論原因?yàn)楹?，兒子動手終究有錯，但請皇阿瑪責(zé)罰。但兒子還是要說一句，兒子不覺自己有錯，亦不后悔?！?br/>
他那一拳下去，就知道必有打下去要承受的代價。但是為了教訓(xùn)胤禔，他豁出去了，若真有什么責(zé)罰，他也就一力承當(dāng)了。
康熙一聽便知胤礽話中有話，又不肯錯冤了胤礽，便道：“先不說責(zé)罰的事兒，你繼續(xù)把話說清楚，胤禔他怎么辱及你額娘了？”
“是，”胤礽道，“先時大哥來尋我，說我不寵幸宮女是沒人為我張羅，說我是因額娘早逝之故，以至于沒有人教養(yǎng)，才得了如今這步田地。他說既然我沒人教，他就看在我們同是兄弟的份上，好心來教一教我。其實(shí)，大哥辱及額娘已不是第一回了，我之前忍著不肯說，是怕壞了大家的顏面，總不是好事。但如今事已至此，我也不愿再替大哥瞞著了?！?br/>
“六年前，我往阿哥所去瞧四阿哥，出來的時候遇見了德妃娘娘。那會兒德妃娘娘還沒有封號，只是皇阿瑪?shù)氖?，按宮中規(guī)矩，是不能進(jìn)阿哥所看望四阿哥的。那時德妃娘娘欲要我?guī)M(jìn)去，我以宮中無此規(guī)矩拒絕了她，哪知那話被大哥聽在耳里。大哥反而諷刺我說是我不懂人間情義，皆因?yàn)槲翌~娘早逝，沒有額娘在身邊教養(yǎng)，是以不懂這世上還有母子情深這話，而后，大哥就不顧宮中規(guī)矩，帶著德妃娘娘去瞧四阿哥了。”
胤礽一字一句的道，“皇阿瑪，既然大哥要求一個公道，那我也就顧不得維護(hù)他的臉面了，他話中辱及我額娘，辱及皇阿瑪?shù)幕屎?，這個罪難道不該罰嗎？我也并非要追究往事，當(dāng)時阿哥所前嬤嬤奶娘們俱在，皇阿瑪著人一問便知。此事我也不想牽累旁人，既然大哥要分證個明白，那我也就只好把話都說清楚了！”
康熙聽得胤礽這一番話，早就把臉沉了下來，轉(zhuǎn)頭就看向梁九功，梁九功忙躬身道：“奴才明白?；噬戏判?，奴才這就去查?！?br/>
康熙的意思，是要梁九功去阿哥所查訪，看看胤礽所說是否屬實(shí)。
梁九功查了回來的結(jié)果，自然是胤礽所說的情況皆屬實(shí)的。胤禔當(dāng)日所說的那些話雖隱晦，可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這些嬤嬤奶娘們在宮中浸淫幾年了，怎么可能聽不出他的言下之意？聽見梁九功來查問，俱都一五一十的說了。
這些嬤嬤們，倒還因此查問意外報了當(dāng)初惠妃避重就輕故意罰了她們月例銀錢的仇了。
康熙自然是怒不可遏的，胤禔不但諷刺胤礽，竟還辱及了他的赫舍里，這一怒，自是非同小可：“你身為皇子，卻資質(zhì)庸碌，愚頑不堪！對朕不忠不孝，對仁孝皇后不敬不重，還口出穢言辱及仁孝皇后，對太子不睦不愛，簡直是孝悌皆無！可見你在上書房這幾年，學(xué)的圣賢之言儒家經(jīng)典都學(xué)到狗肚子里去了！”
“來人，把張英、徐元夢等人給朕帶到乾清宮來！他們身為皇子師，不懂得匡扶皇子言行舉止，更不指正皇子思想，致使大阿哥口出惡言，實(shí)難忍受，令內(nèi)監(jiān)重重責(zé)打以示懲戒！”
在康熙看來，胤禔言行可惡，是早已遭了他的反感的，但更為可惡的是成日里在上書房教胤禔讀書的老師，胤禔這幾年學(xué)問長進(jìn)人品卻沒有絲毫長進(jìn)，這都是師傅們的過錯，皆是師傅們?yōu)^職所致！
上書房的師傅們則該打該罰！這一回懲戒后，也好叫他們往后更加用心，匡扶好皇子阿哥們。
康熙覺得，皇子阿哥們還年輕，分不清是非黑白，他們犯錯，皆是師傅們不對，是師傅們沒有教好。倘或師傅教好了，皇子阿哥們都是人中龍鳳，怎會犯錯？
但為了給皇子阿哥們一個教訓(xùn)，康熙又做了一個決定，他吩咐梁九功道：“再令宮中四歲以上的適齡阿哥，自胤祐以上，都要到乾清宮來觀刑，朕要讓他們看清楚，倘或他們不學(xué)好，師傅就要受罰！”
胤禔自胤礽說了那些話之后，就嚇得背心冷汗直冒，生怕又得康熙一頓大罵，正自緊張間，果見康熙發(fā)了脾氣，可這脾氣卻不是沖著他來的，而是沖著他書房里的師傅們?nèi)サ?，胤禔于康熙雷霆之怒間逃過一劫，心里總算是緩過來了。
康熙要打他的師傅們，不是打他，這就好這就好。胤禔暗嘆，可見叔姥爺也有說話不準(zhǔn)的時候，叔姥爺說他這一告狀就要倒大霉，結(jié)果怎么樣，他沒有倒霉，他書房里的師傅們倒了血霉了！
他有種劫后余生的慶幸感，心里頭還有點(diǎn)小高興，略得意的望了胤礽一眼，心道，二弟，瞧見沒？我縱使辱及你額娘，皇阿瑪也是舍不得罰我的！可見，皇阿瑪還是很疼我這個兒子的啊……
胤禔卻不知，早在胤礽說出他曾辱及赫舍里之時，他就已經(jīng)與皇位徹底的無緣了。
第68章
胤禔的這點(diǎn)小得意壓根沒看在胤礽眼里，胤礽這會兒更關(guān)心的是康熙方才說的那些話。
他聽見康熙說出要責(zé)打上書房里的師傅們的話時，簡直驚呆了！
康熙這是何意？大阿哥犯錯，不責(zé)罰大阿哥，竟要打上書房的師傅們，這是要師傅們代大阿哥受過嗎？
才說了不會后悔把舊事說出來，胤礽心里頭卻已不禁有些后悔了，他本意是要把這些話說給康熙聽了，好叫康熙徹底的厭惡了胤禔，卻沒想到康熙確實(shí)厭惡了胤禔，卻偏又要責(zé)打張英等人。
他因要泄與胤禔之間的私憤，卻自愧連累了張英等人。
偏偏，他還不能開口替張英等人求情。
梁九功派去的人辦事效率極高，很快就把張英、徐元夢等人帶到了乾清宮來。
胤祐之上年歲超過四歲的阿哥們，也都一一到了乾清宮前。
責(zé)打張英、徐元夢等上書房師傅的架勢就這么擺開了，胤禔被責(zé)成去觀刑，自然也與胤祐等阿哥們站成一排，屋中就只剩下胤礽和康熙二人了。
康熙負(fù)手站在殿中，遙遙望著庭院里擺開的架勢，面沉似水，他是指望著這一趟打下去，胤禔從此往后能學(xué)乖些。
胤礽站在康熙身側(cè)，也望著庭院里的被綁到條凳上的張英等人，聽著那板子打在肉上頭的聲音，還有張英等人的痛呼聲，心里的滋味著實(shí)是不好受的。
張英已是六十多歲的老人了，比不得徐元夢等人尚只有三十多歲年輕，幾板子下去，張英已經(jīng)是面色慘然了，胤礽垂眸，到底是不忍再看下去了。
望著康熙那絲毫不為此所動的神色，胤礽不由得想起他從師那一日，康熙刁難湯斌、耿介、達(dá)哈塔三人的情形來，在康熙眼里，這些滿漢臣子不過都是他的奴才，他們在他眼里是沒有尊嚴(yán)的，甚至在必要的時候，他們都可以為了他的皇子而受過，甚至還認(rèn)為皇子的過錯是這些師傅們教之不善而造成的。
這樣的論調(diào)，簡直可笑至極。
而胤礽一邊在心里鄙視康熙的教育理念，又一邊在心里默默嘆息，難怪湯斌要他以皇上之心為心，因?yàn)樵谶@樣的一個時代，皇權(quán)就是至高無上的存在。
而他要做的，就是無條件的服從皇權(quán)的統(tǒng)治。他身為太子，要無條件的服從康熙的任何旨意；可他骨子里，卻分明流淌著現(xiàn)代人的獨(dú)立自強(qiáng)，這兩種相矛盾的特質(zhì)造成了他矛盾的心情矛盾的處境，明明決定好了要融合的，卻總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胤礽盯著眼前的這一切，覺得一切都是那么的諷刺，這一切都在諷刺他的渺小無知，諷刺他的不知好歹。
也在提醒著他，若非他不肯屈就于康熙定下的規(guī)矩，這一切根本就不會發(fā)生。
張英等人雖非因他而受過，但此事卻是因他而起的。
“朕責(zé)打張英等人，是因?yàn)榇蟀⒏缬绣e，但這并不代表，你就沒有錯處?！?br/>
康熙收回視線，定定瞧著胤礽道，“即使大阿哥辱及你額娘，你也不該私下動手，作為一國的太子，毆打同室兄弟，成何體統(tǒng)？若非朕怕影響不好，朕也該把湯斌等人拉到這里來，痛打一頓才是，看看他們把你教成了個什么德行！”
“要么，你就拼命忍下這口氣，不把大阿哥的這些悖逆之言告訴朕，然后依舊和和氣氣的維護(hù)你們的兄弟關(guān)系；要么，你就在頭一回他說這樣混賬話的時候告訴朕知道，朕也好為你做主，如今你兩樣都沒有做到，卻還到了如今這個局面，大阿哥敢如此，其中也有你放縱之過！”
康熙素來對胤礽寬容，即使心里也生了他的氣，仍是以教導(dǎo)為主，這會兒便不同于對大阿哥的疾言厲色，只是語重心長的教導(dǎo)胤礽：“那回四阿哥因小格格去世而放縱自己貪酒致使他大病了一場，他好了之后來朕這里請罪，朕那會兒就說了他的，朕責(zé)他喜怒無常不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緒，還拿你舉了例子，說你遇事能忍，能夠冷靜理智的解決問題，可是如今你倒好，居然還做出這等沖動的事情來！你這個樣子，還怎么給底下的阿哥們做表率做榜樣呢？”
“皇阿瑪教訓(xùn)的是，兒子知錯了?！?br/>
胤礽無話可說，只能低頭認(rèn)錯。他知道，康熙不把湯斌等人拉到乾清宮來在眾人眼皮子底下打一頓，不是舍不得湯斌等人受苦，而是為了保護(hù)他這個皇太子。湯斌等人是他的師傅，如果康熙責(zé)令侍衛(wèi)們打湯斌等三人，那跟打太子有何區(qū)別呢？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康熙是不會把湯斌拉到大庭廣眾之下鞭笞的。
“行了，念你是事出有因，朕也不責(zé)罰你了，往后再遇到這樣的事情，還是要三思而后行的?！?br/>
該說的都說了，康熙也舍不得再責(zé)備胤礽了，畢竟他是為了護(hù)母，而康熙心里，也有點(diǎn)惱恨胤禔的口出惡言，遂也不再管宮院內(nèi)的行刑之事，反正定了數(shù)目，又有梁九功在外頭盯著，照著打就是了，康熙遂進(jìn)了屋內(nèi)，不再繼續(xù)觀看了。
康熙到躺椅上躺下，看著跟著他進(jìn)來的胤礽，笑道：“接下來，朕跟你說說選人的事兒。”
“那三個宮女好歹也是朕替你親自挑選的，倒也費(fèi)了朕一番功夫，怎么，你一個都不喜歡？”
這些日子，胤礽知道康熙并不是對他不選人的事情不聞不問，而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jī)再抽空問他。如今因?yàn)樨范A，這個問題倒是擺在了康熙面前了，康熙這會兒問出來，也在情理之中。
胤礽原本也沒有打算瞞著康熙，他不指望著顧氏等人能明白他的心思，卻指望著康熙能明白他的心思，帶著一絲絲期盼他開了口：“阿瑪，我沒法子跟她們在一起。我覺得我的年紀(jì)還小，不適宜做這樣的事兒，而且我也覺得她們的年紀(jì)太小了，對她們那樣好像有些不太好?！?br/>
“那三個宮女都十五了，你還嫌小？你想要多大的，十六？十八？還是二十的？朕倒是可以給你找來，但是與你相差歲數(shù)太大的，這日后放在身邊像個什么話呢？”
康熙對胤礽的話不置可否，道，“朕的意思，并不是叫你日日與她們在一處。朕知道你不親近女色，這種品德其實(shí)很好，你不沉迷女色之中又極為自律，這是朕最驕傲的地方。但是你如今年紀(jì)已到了，這種事已經(jīng)是不可避免的了，這一點(diǎn)你心里要明白。朕費(fèi)了心思請人教她們，是要她們教你人事的，并非是叫你享樂的。當(dāng)然了，你的話也對，你的年紀(jì)還小，不適宜在這樣的事上多費(fèi)精力，但朕的意思，不過是這一次而已，等過了這次，往后怎樣，朕便隨你自己安排，朕不插手就是了?！?br/>
康熙沉聲道：“胤礽哪，你是太子，不同于一般的皇子阿哥。這件事，也不只是你一個人的事，這關(guān)系到你成人，關(guān)系到眾人怎么看你，你只有做了，才能證明你是確確實(shí)實(shí)的長大成人了，你明白嗎？當(dāng)初，朕九歲身邊就有了人伺候，你如今這個年紀(jì)，也不算太早。何況，那些宮女不過是個玩物，用過了也就罷了，哪里值得你這樣放在心上揣摩？”
胤礽聽這話便知自己已無反對的余地，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皇阿瑪，兒子現(xiàn)今明白了。只是，兒子還是不想要那三個宮女，兒子想用自己的法子解決這件事兒，皇阿瑪，您看行么？”
“不用她們，那你想用誰？”
康熙奇道，“你莫不是真如顧氏所說，心里頭有人了吧？朕給你定下的那兩個側(cè)福晉，最早也得明年才入宮呢，你難不成想把這事兒拖到明年去？這可不成，哪有皇子阿哥的第一次跟側(cè)福晉的？何況你是太子，這么著就更不合規(guī)矩了！再說了，大阿哥的側(cè)福晉也還沒進(jìn)宮呢，你的就更不忙了?！?br/>
說起胤禔，倒是有一點(diǎn)叫康熙很滿意的，“大阿哥雖說不聰明，可在這事兒上卻沒叫朕操心過，他身邊的人也不少，于這一點(diǎn)上，你該學(xué)學(xué)他?！?br/>
“阿瑪，兒子身邊不是早就有人了么？”胤礽為了把三個宮女送走，不惜把掃琴和侍墨抬出來了，“阿瑪當(dāng)初送給我的那兩個宮女，如今也都長成了，模樣也都還好，又熟悉我的秉性脾氣，我瞧著她們兩個都好，若是真要用，兒子還是覺得她兩個就好，不用另外添人了。”
“她們？”
康熙沉吟片刻，道，“也成吧。這事兒你自己歡喜就好，朕也不能替你。只是你不許再提把三個宮女送走的話了，朕既然給了你，焉有收回的道理？回頭朕再跟梁九功說，讓他把你那兩個宮女送去學(xué)學(xué)，等你同朕避暑回來，就把這事兒辦了吧！到時候你要怎么選，朕都隨你，朕就不管了?！?br/>
胤礽不敢再駁回忙點(diǎn)頭應(yīng)了是，心里頭卻嘆了一聲，得，他這一下弄巧成拙，倒是給自己弄出五個候選人來了。
第69章
第二日在懋勤殿上課，胤礽的興致明顯不高，往日背書習(xí)字多少還能有個笑臉，今日卻連笑臉也懶得做一個，只是寡言少語的聽著湯耿達(dá)三人給他講課，除非必要，絕不開口。
而若是往常，湯耿達(dá)三人必定也要開口問問是太子爺是為了什么這般情緒低落，但是昨兒在乾清宮前的一出讓三個人到現(xiàn)在都是心驚肉跳的，生怕自己說錯了話再惹了事，自己也攤上張英等人的遭遇來。
于是，懋勤殿里的氣氛就是詭異的安靜，老師老老實(shí)實(shí)的講課，多的話一句不說；胤礽一言不發(fā)的聽課，也是多的一句話都不說。
可胤礽所懷之心事卻與湯耿達(dá)三人不同，直到散學(xué)之時，他才跟湯斌開口說了一句跟今日所講課業(yè)無關(guān)的話。
胤礽從懷中拿出早已備好的金瘡藥遞給湯斌：“湯斌師傅，這是我特意著人尋來的上好的藥，聽說對棒傷是極有用處的。請您替我送給張英張大人和徐元夢徐大人，也還請?zhí)嫖医o他們說一聲抱歉，這本是我跟大阿哥之間的恩怨，卻無辜將他們牽扯進(jìn)來了。不過，”
湯斌接了，卻道：“太子放心，這藥老臣一定轉(zhuǎn)交給他們，只不過，這藥的來歷老臣就不能細(xì)說給他們聽了。否則叫人知道了，于太子不利?！?br/>
“再者說了，這事原也不怪太子，這是大阿哥不謹(jǐn)慎，也是大阿哥的師傅們沒有盡到師者的責(zé)任，皇上責(zé)罰是應(yīng)該的?！?br/>
胤礽笑了笑，沒答話，他知道，即使湯斌心里不是這樣想的，卻也必須這樣說。這天底下，誰敢說皇上的決定是錯的呢？
“湯斌師傅思慮的極對，確實(shí)不該說這藥是我給的。您覺得怎么說合適，您就怎么說好了。只要您把藥送到了，我也就放心了。”
胤礽言罷，便不再多說，直接就這么出了懋勤殿，倒是讓剩下的三位老人有些不適應(yīng)。
達(dá)哈塔眨眨眼，用不是很順溜的漢文問道：“皇太子今日是怎么了？”
往日里，不都是對他們笑容可掬的么？最少也是語氣溫和面目柔和的，今日怎么這么冷淡？
耿介目光幽深的望著胤礽的背影，半晌后低嘆道：“我知道太子的意思。太子恐怕是在和咱們保持距離，他覺得昨天的事情是他做錯了才導(dǎo)致的張英和徐元夢挨打，所以現(xiàn)在，他吸取教訓(xùn)了，他開始走謹(jǐn)言慎行的路線了……哎，這宮里，大概真的只有這樣才能過得舒坦些吧?！?br/>
耿介的話，達(dá)哈塔聽不懂，耿介的聲音也不大，達(dá)哈塔本就不是八卦的人，遂不懂也不問，只是自己默默嘆了幾口氣，直接就收拾東西打算出宮回家去。
這兩天宮里風(fēng)聲不好，他還是縮著腦袋安分些的好。
湯斌聽了耿介的話，沒有言語，也是出了宮之后，他才敢開口：“如果太子當(dāng)真是在跟咱們保持距離，這藥他就不會給。介石啊，大阿哥這件事鬧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的，他本人雖沒有被皇上責(zé)罰，可是在朝廷里卻是失盡人心了，就算明珠再支持大阿哥，恐怕大阿哥也再難博得眾人的好感了。你看這事，會不會是太子早就策劃好了的？”
“這話難說，”耿介沉吟半晌，才道，“就憑這一件事也難斷了大阿哥的根，你看明珠到現(xiàn)在不也沒什么動靜么？我總覺得，太子的手段不只是這樣，咱們也別急著下結(jié)論，總歸是大阿哥倒霉，礙不著咱們什么事兒。只是可憐了張英那么大的年紀(jì)，昨兒挨了打，今兒還要去上課去。罷了，咱們不說這事了，找機(jī)會送藥是正經(jīng)，這藥是宮里出來的，比外頭的好使。至于太子的事兒，咱們且看看再說?！?br/>
胤礽這一整日都心情不好，就連胤祉散學(xué)后來尋他請教學(xué)問上的問題，他都沒個笑臉。
“你怎么不請教書房里的師傅？”
胤祉聽見他問這個，垂眸頓了頓，才答道：“今天還是張英師傅和徐元夢師傅給我們來講課。我看他們兩個好可憐的樣子，就想著讓他們散學(xué)之后早點(diǎn)出宮回去歇著，就沒忍心再攔著他們請教問題了?！?br/>
胤礽聽了這話，沉默半晌，康熙昨日責(zé)打書房的師傅們后，并沒有讓張英徐元夢等人休息，還是讓他們今日照舊上課，所以，這幾位師傅們都是帶傷上課的，其中張英年紀(jì)最大，其慘狀不看也可想而知，難怪胤祉心生憐憫了。
他不再多問，指著書冊上胤祉所提的問題，一一給他詳細(xì)講解。
胤祉聽罷，要走時，也沒舍得就走，而是覷眼看了胤礽一眼，還是忍不住抿唇問道：“二哥，你今兒是不是有心事？不開心么？我看你從方才起就一直沒有笑過?！?br/>
“二哥若是有什么不開心的事，若是能說的話，可以跟我說說，或者我不能解決，卻可以傾聽一二，也算是解了二哥的煩擾了?！?br/>
“我并沒有什么心事，只不過是有些事兒壓在心里頭想不通罷了，”胤礽笑了笑，道，“你只管好好念書就是了，二哥的事還不必你操心?！?br/>
他也并非是有心事，只不過做了太子這些年，慣常思慮過重，顧忌甚深，素日又是奉行一日三省吾身的規(guī)矩，昨日之事他這一夜思索甚多，始終覺得是因他的事情而引起的，若非他遲遲不能下決定，以至于胤禔動了歪心思，也就不會引發(fā)這許多的事情了，說到底，都是他不肯屈服之故。
身為太子，真是步步艱難，左也不是，右也不行，動輒得咎，真是極為不易。更何況，他做這個太子，首要的還是要讓康熙和大臣們滿意，實(shí)質(zhì)上他自己怎么樣想的，根本沒有人關(guān)心。
對于大清來說，他只需要做個規(guī)規(guī)矩矩和符合康熙口味的太子就足夠了，別的細(xì)枝末節(jié)，他都必須要壓抑，否則若是按著他自己的性子來，就會惹出像昨日那樣本不會發(fā)生的慘劇的。
太子倘或任性妄為，就必定會付出代價?；蛟S這代價在別人眼里不是他之過，他自己卻不能夠原諒自己。
胤礽默默地想，往后行事，還是要隱忍為上，不可圖一時之快再做下這等沖動之事。若是真要泄憤，也還是該布置籌謀一番。
“二哥，我今兒瞧見大阿哥的鼻頭又青又紫，模樣狼狽極了，偏他還不自知，還在那兒跟昌全阿哥嘀咕，說他這樣鬧騰，皇阿瑪還寬宥他沒有罰他，我看他那樣子，真是不順眼，咱們書房的師傅都被皇阿瑪責(zé)打了，虧得大阿哥還覺得這是件光榮的事兒，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胤祉撇撇嘴，眼中卻有點(diǎn)點(diǎn)興奮的光芒，他湊近胤礽低聲道，“二哥，昨兒我沒工夫告訴你，其實(shí)我今兒看大阿哥那樣子，覺得你出手打了他可真痛快！上回他設(shè)計(jì)害了我的事兒，二哥叫我別管，可我心里頭一直不自在，這會兒看見你把大阿哥打了，我心里就痛快多了！不管別人怎么說，反正我和四弟都覺得你打得好！”
胤礽聽了這話，倒是笑了起來，這也算是他今天的第一個真心笑容了，比起旁的，單純只說打了胤禔這件事的話，他還真是一點(diǎn)兒也不后悔。
“這話你跟我說說也就罷了，再不要跟旁人說了，免得傳到皇阿瑪耳朵里，又要責(zé)罵你了，”胤礽笑道，“何況這事兒本就不合規(guī)矩，你就算覺得痛快，可也不能學(xué)我，知道么？”
胤祉恩恩了兩聲，說了聲知道了，就沒再逗留，告辭走了。
胤礽自胤祉走后，一直拿著康熙新給的字帖在那里習(xí)字。
亥時將盡，胤礽還是沒有要歇息的意思，在外間一直等著的顧氏等人覺得不能再等下去了，明日寅時就又要起身去懋勤殿讀書，她們是不能讓胤礽太晚歇息的。
顧氏看了掃琴一眼，掃琴會意，當(dāng)下輕手輕腳的進(jìn)了內(nèi)屋，顧氏就在外頭守著，吩咐了人隨時備著熱水只等送到里頭去，然后顧氏才望著內(nèi)屋嘆了一聲。
“太子爺，夜深了，您歇了吧？”
“是掃琴啊，”胤礽循聲轉(zhuǎn)頭一看，見掃琴已到了他跟前，他這才擱下手里的小狼毫，對著掃琴微微一笑，“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我啊，也不過是一邊寫字一邊在等你罷了?！?br/>
“等我？”掃琴訝異，“您若是有事，吩咐一聲，我自會來的，怎么敢讓您等著呢？”
胤礽笑笑，沒答掃琴的話，只笑道：“我只是還沒想好怎么與你說罷了，就借著寫字靜靜心?，F(xiàn)下，我已經(jīng)想好了，這事兒你也是遲早要知道的?！?br/>
掃琴答應(yīng)了一聲是，靜靜立著，預(yù)備聽胤礽下面要說的話。
“我的事兒，你素來是知道的最清楚的，這幾年，我身邊的人，除了奶娘，便是你最為盡心了，你也知道，我素來倚重你，這毓慶宮上下，也要靠你替我瞧著，我心里對你也是很留意的，”
胤礽溫和開口，盡量比較和緩的說話，他是怕嚇到了掃琴，“皇上給我挑人的事兒，你也是知道的。我心里想著，到底還是不慣與她們在一處，所以我已經(jīng)跟皇上說過了，等過幾日我去避暑，就把你留下來，由奶娘送著你去宮里專門的嬤嬤那里學(xué)習(xí)人事兒，等我回來，你再來服侍我?！?br/>
掃琴猛地跪下來，身子明顯抖成一團(tuán)，卻還是咬著牙道：“……奴才聽太子爺吩咐?！?br/>
胤礽一嘆，到底還是心疼這個連不愿意都不敢說的小姑娘，他慢慢的道：“你只管放心，我心里是有數(shù)的。你也不用害怕，我知你心里擔(dān)心的是什么，我是個什么樣的人，你也明白，你不用擔(dān)心跟著我終身無靠。何況，你也知道，皇上將你給了我，你就已是我的人了?！?br/>
即使他不愿意承認(rèn)，但這已成事實(shí)，他身為皇太子，雖然步步艱難，卻也相對的獲得了極大的特權(quán)。除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還有的，就是可以隨意操縱別人命運(yùn)的權(quán)力。
“行了，你出去罷，你也該靜靜心，叫侍墨進(jìn)來服侍就好?！?br/>
掃琴恍恍惚惚的謝了恩出來，顧氏一見她這樣就知道太子把要說的話都說了，心里一嘆，扯了掃琴到身邊來，然后吩咐了侍墨叫她帶著人帶著熱水進(jìn)去伺候太子洗漱，見一切安排妥當(dāng)了，顧氏這才帶著掃琴到了她的屋里說話。
“太子爺與你都說了吧？”
顧氏替掃琴抹掉臉上的眼淚，“太子爺瞧上你，這可是喜事兒，在人前你可不能哭。你素來是個聰明沉穩(wěn)的孩子，我心里也是瞧中了你的。說句不該說的話，太子爺選你，倒是比選那幾位妖妖喬喬的要好！”
“嬤嬤……”掃琴哭又不能哭，只能怔怔站著，心里還是不能相信這是事實(shí)，總覺自己似在夢中。
“哎，你這孩子，”顧氏嘆了一聲，又道，“相處這幾年，你以為我瞧不出你的心思？你心里其實(shí)是喜歡太子爺?shù)陌?？只是你安守本分，不敢說罷了?？墒且f這事兒，我也知道你心里是不愿意的。這不愿意的原因呢，我也知道，問題還是出在大阿哥身邊的小燕兒身上吧？”
“嬤嬤，我、我害怕……”
小燕兒也是皇上當(dāng)初給大阿哥的貼身宮女，兩個人也相處幾年了，雖說主仆有別，可是好歹也有幾年的情分在呀，但看看大阿哥要了小燕兒之后，小燕兒過得那是什么日子呀……
大阿哥對小燕兒并不好，小燕兒如今的日子過得還不如當(dāng)宮女的時候呢……掃琴心里雖喜歡太子爺，可她并不想過那樣的日子，她心里害怕過那樣的日子。面對著太子，她一個不字都不敢說，可是面對著顧氏，她卻忍不住吐露心聲。
“哎，你怕什么呢？咱們太子爺能是跟大阿哥一樣的么？”
顧氏道，“實(shí)話告訴你吧，今兒太子爺與你說之前，先把這事兒跟我說了，我也說了些你的心思，所以太子爺也知道你害怕什么，太子爺還問了我許多關(guān)于大阿哥和小燕兒那邊的情形，他聽完之后就跟我說，你在毓慶宮絕不會是這樣的境遇的，縱使還不能給你什么身份，但也不會叫你吃那種虧過那種日子的?！?br/>
“掃琴啊，他一個主子，能顧慮到這些已是極好的了！說到底，咱們都是奴才，太子爺要怎樣還不是怎樣么！偏咱們這位爺重情重義，你可不能再這樣不情不愿的了，要不然太子爺瞧了心里也不自在呀！你細(xì)想想，如今的后宮里，那榮妃娘娘不也是從皇上年幼的時候跟著皇上的么？如今怎么樣，還不是熬出來了？你眼里得瞧得遠(yuǎn)些，大阿哥身邊的小燕兒怎么能和你比呢？你可是服侍的咱們大清國的皇太子呀！”
“這里頭的好處，我也就不一一跟你盡說了，你是個聰明人，自己能琢磨出來的。如今你最緊要的事兒，就是學(xué)足了本事，然后好好的伺候太子爺，讓他滿意就行了！”
掃琴心里多少緩過來，還是覺得歡喜的。她謝過顧氏的開導(dǎo)，自個兒揣著一顆猶如夢中的心回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