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馬蹄聲踏碎了雪原的寧靜,十幾只獵犬在雪地里狂吠不止,鉆入雪丘,跳入灌林,將隱藏其間的野兔、雉雞、麝鹿都驅(qū)趕了出來。
追逐在獵犬身后的是一群健碩的武士,為首的一人正值壯年,氣度非凡,正是東魏丞相高歡。他胯下健馬四蹄如風(fēng)掀起無數(shù)的雪塵,遠(yuǎn)遠(yuǎn)地將眾人拋在身后……
突然一只健壯的斑鹿被獵犬從藏身的樹叢里驅(qū)趕了出來,躥到了高歡前方數(shù)十步遠(yuǎn)的地方。因為驚惶,前蹄跪倒在了雪地之中,接連翻滾了幾個跟頭才踉踉蹌蹌地向密林中奔去。
“來得真好!”高歡臉色興奮。
“咻!”
修長的羽箭飛快地從他手中的雕弓上飛出,劃出一道優(yōu)美的弧線,準(zhǔn)確地射在了那斑鹿壯碩的后腿之上。
斑鹿發(fā)出一聲慘呼,拖著傷腿撞入了密林,沒入了被積雪覆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灌木之中,一時間蹤影難辨。
獵犬聞著了血腥味,全都放棄了正在追逐著的野兔、雉雞,追著那一抹鮮紅的血色追進(jìn)了灌木。只聽得雪下的灌木中好一陣追逐和撕扯,到那斑鹿再一次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之時已經(jīng)是精疲力盡、奄奄一息了。
眾人將那斑鹿圍在中間,高歡大笑著從馬上躍了下來,從腰間抽出佩刀在鹿首脖子用力一抹,一股冒著熱氣的血箭噴射在雪地之上,斑鹿哀鳴著掙扎了一陣,直到血液流盡,抽搐著斷了氣。
“恭喜丞相獵得斑鹿一只!”眾將齊聲慶賀。
日頭西斜,高歡滿載而歸,山林里的不時傳來陣陣?yán)呛炕[,顯然是被眾人馬背上的血腥氣吸引而來。
一行人往晉陽方向疾行,洛陽大戰(zhàn)后河北、河南之地盡入高歡之手。為了更好的控制朝政,高歡將都城遷往了鄴城,自己則將晉陽作為官署,無比的快活逍遙。
正要出得山去,就瞧見前方雪原上一道白色的身影徑直朝著自己的方向如風(fēng)而來……
健馬高速疾馳,來不及停住,便嘶叫著撞向那攔路之人,驚得高歡從馬背上險些要摔了下來。
飛奔而來的身影卻突然靜止了下來,足以讓一般的武人咂舌。血脈大開之際強(qiáng)行停住身形,不受內(nèi)傷也得嘔出一口鮮血,但來人卻好像根本不受影響,說停就?!?br/>
此時來人不緊不慢的伸出一只手掌,輕描淡寫地按在了馬頭之上。速度之慢,仿佛是在撫摸一只溫順的羊兒,而非奔馳的烈馬。
“你是何人?竟然敢驚擾魏國丞相坐騎,活得不耐煩了嗎?”高歡馬后面的將領(lǐng)話一出口,眾人紛紛抽出兵刃。
那人慢慢抬起頭,將罩住頭臉的帽檐拿下,一捧烏黑如瀑的秀發(fā)從臂彎間滑落,顯現(xiàn)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張絕美的臉蛋。年齡大約二十四五,嬌艷欲滴,渾身透露著成熟的氣息。
眾人為眼前女子顛倒眾生的模樣沉醉時,美人突然嫣然一笑:怎么?丞相不認(rèn)得本圣女了嗎?”
高歡回過神來,仔細(xì)一瞧,立刻命手下收起兵刃,下馬拱手道:“圣女仙蹤乍現(xiàn),我等一時眼拙,還請圣女恕罪。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為何時隔一年再見圣女,我倒恍惚覺得圣女又年輕了五六歲的光景,實在匪夷所思。”
“哈哈哈……”
圣女輕笑:“丞相身居高位之后倒是越發(fā)會說話了,本尊最近心神歡喜,容光自然煥發(fā)?!?br/>
“不知是何事能圣女歡喜,何不說出來與我等俗人一起共樂?”
圣女收起笑容,看向眼前的高歡,從身后背囊中取出一個錦盒,小心翼翼地遞到了高歡手中。
高歡不敢大意,忙用雙手去接,口中問到:“此為何物?”
“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圣女語調(diào)波瀾不驚。
高歡凝神屏息地打開盒蓋,探出一手捧出盒內(nèi)錦帕包裹著的物件,一層層地展開,隨著內(nèi)在物件逐漸顯露真身,一向穩(wěn)如泰山的手也開始顫抖起來。
“??!”
隨著最后一層錦帕的掀開,眾人全都發(fā)出了一聲驚呼。那錦帕包裹著的是一尊散發(fā)著無上尊貴氣息的印璽,晶瑩剔透的印身由上好的玉石做成,在落日余暉的映照下透著七彩的斑斕,印身上的蛟龍仿佛活物一般在游動。雖然印底缺了一角,卻用黃金鑲嵌,更顯其尊貴無匹。
“傳國玉璽!”
高歡一聲驚呼,恭敬地將玉璽舉過了頭頂,雙膝一軟便跪倒在雪地里。那些將領(lǐng)見主公下跪,也呼啦啦地從馬背上滾下,跪在了高歡身后。
圣女冷笑著將傳國玉璽拿回手里:“丞相何必如此?”
高歡不敢起身:“這傳國玉璽乃是皇權(quán)的象征,是受命于天的明證,我等身為人臣豈有不跪之禮?”
圣女扶起高歡:“既然是受命于天,便是天子。今日若我將這傳國玉璽交于丞相,丞相便是那受命于天之人!”說著看了一眼馬匹背上的獵物,冷哼一聲:“在山林間逐鹿哪比得上逐鹿中原來得痛快?”
“這……”高歡此時心里波瀾起伏,臉色更是陰晴不定,顯然是在思索。
“恭喜主公,賀喜主公,我等愿意做主公之鷹犬,替主公逐鹿中原!”眾人不比高歡,沒有那么多顧慮,只道此乃天意所歸。
高歡再次伸手去接,終于掩飾不住臉上的狂喜:“多謝圣女厚愛,高歡他日有所成就,必不忘圣女今日之恩。但凡圣女差遣,高歡義不容辭?!?br/>
“既然如此,我也不做忸怩之人!”圣女伸出一掌:“本尊替柔然可汗阿那瓖與丞相在此立誓,彼此相互扶助,永為鄰邦可好?”
高歡也伸出一掌按在圣女掌心:“高歡愿立此誓言?!?br/>
圣女滿意地點頭:“今日我將玉璽交托于你,也是有所要求,不知丞相可否答應(yīng)?”
高歡哪里會舍得再把玉璽交還,當(dāng)即開口:“圣女有何要求盡管說!”
“十年為期,每年交給柔然糧食一萬擔(dān),錦緞五千匹,金錠一百斤,我柔然則每年為丞相提供良駒五千匹,丞相若需我柔然戰(zhàn)士助戰(zhàn),定當(dāng)不遠(yuǎn)千里來援!”
高歡聽了,并不覺得為難,糧食一萬擔(dān),錦緞五千匹,金錠一百斤,不過是河南一月的稅收,卻能換來與黃金等價的良駒,以及柔然戰(zhàn)士無條件的助戰(zhàn),別說他了,就連跪著的將臣也都恨不得馬上替高歡答應(yīng)了。
這哪里是條件,分明是要幫著高歡爭霸天下,只要有腦子的人,都不會拒絕。
高歡大喜:“圣女和可汗當(dāng)年贈金助我起義,今時又送我傳國玉璽,此番恩情,我畢生難忘。”
“天下之大,丞相絕對是個中翹楚,希望將來真能成就萬世基業(yè)。”圣女說著重新遮上帽檐。
“可在下也有心腹之患,不除難以安枕!”
圣女輕笑:“可是那宇文泰?丞相不要擔(dān)心,他的人頭,本尊這就去取來獻(xiàn)給丞相?!?br/>
高歡臉露驚喜,再次跪謝了,才說道:“高歡就在晉陽等著圣女的好消息!”
等他話完,再抬頭時,圣女已消失在了雪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