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州來的許希山被安排進了戶部做了左侍郎，原先的左侍郎被皇上尋了個理由給貶回老家做知縣去了。

    皇上給許希山以高官厚祿，自然是有瓦解西北四州官員之意；否則四州官員以乾為尊，哪里還會將自己這個皇帝放在眼中。

    皇上曾明旨出京，將庭州的許希山和馮德祿調(diào)來京城；可是乾泰只放了許希山一人；馮德祿被還被他求走了一頂經(jīng)略的帽子?；实圩焐蠜]有說什么，心里卻是有一絲不悅。

    我要你個人，你就要我個官？這豈不是讓四州官員知道，大將軍若是愿意幫他們求個高職，皇帝也是會允的。

    身居京城的王朗自然有更多的機會親近皇上，所以知道這些消息。只是知道歸知道，但是卻很少和庭州有書信往來。

    一則為了避嫌，二則便是這些事情即便是自己不說；以大將軍的聰慧，自然也能想到。

    戚氏讓下人準(zhǔn)備起了家宴，今晚乾十一便留在這里吃了晚飯在回去，宮里的晨陽也被她差人去喊了。

    王朗說起了前日宮中之事來，他不在現(xiàn)場可是宮中消息傳來還是讓他嚇了一跳，才會讓家里管事去宮外侯著。

    王朗問道：“會是誰膽敢在宮里下毒？”

    乾十一搖頭道：“這哪里能知道，反正那一干人等都被逮住了；要想找出幕后之人，應(yīng)該也不難？”

    他嘴上這么說，心里卻是知道，這事情只怕最后也只是草草了之的結(jié)果，只是可憐了那一桿御膳房的下人們，便要這般不明不白的丟了性命。

    這幾日宮中的御膳房人員被換了個遍，因為當(dāng)初的那些人全部被下了大牢，所以只能從宮外在招了一些廚子進去。

    但是這外頭有些本事的廚子一聽是去宮里當(dāng)差，心里便有些不樂意；伺候那些主子，一個不小心便是要掉腦袋的。

    這兩日實在招不到人了，便是讓京城之中各家大員貢獻出一兩人來，這王朗的府中都送去了一名魯菜師傅。乾十一聽到這消息后，笑道：“還好，我們將軍府沒廚子；不然要是送進宮里，他豈不是要怕死”。

    當(dāng)然這事情以訛傳訛有些夸張了；真正的原因乃是宮里的人選拔嚴(yán)苛，不是誰都能去的，從各家大員家里挑人，則是這些人都是由各家大員家選來的，這樣的人這些大員自然要小心謹(jǐn)慎才行。

    對于自己這個未來女婿，王朗自然是上心的；在這京城之中步步驚心，他初來乍到恐被人陷害。

    只是這兩日京城之中關(guān)于自己這個女婿的事跡傳來，王朗心里便知道，自己的擔(dān)心是有些多余了；只能說這魏子明教出來的學(xué)生，果真是有些本事的。

    但如此一來，他便又生出了另外的擔(dān)憂；皇帝李瑞將十一禁錮在京城的目的明眼人自然能看得出來。

    自己這個女婿要是個平平淡淡安穩(wěn)的人，那也就無所謂了；在這京城之中做個閑散金絲雀也無可厚非。

    可是，偏偏這人生的心若玲瓏聰慧的緊；自然不是池中之物，如此一來這皇上豈不是不得不防？

    如今乾王兩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王朗深知這其中道理；所以他執(zhí)掌戶部以來，多年來往西北去的物資明里暗里的都多了不少。

    西北常年有戰(zhàn)事，這些物資被送去西北四周還會被所經(jīng)地方層層剝削，最后入了庭州將軍府的府庫能有一半都已經(jīng)算是多的了。

    但去年乾十一整合了洞庭湖及部分江面上的各方勢力；這樣的情況已經(jīng)有所改觀；王朗利用手上的職權(quán)，更是在這兩年多方調(diào)運物資送去了庭州。

    這事情做的極為隱秘，皆是由他和長子王博兩人親自出手；朝廷想要追究起來，也無從下手。

    管著一個國家的財政；人丁、錢糧之事都需要經(jīng)過他這個尚書的手；這其中的功夫也只有他能做的爐火純青了。

    朝廷一年一次的校核，諸多人馬牽頭的查賬都找不出一絲痕跡來，這等瞞天過海的手段，當(dāng)世只怕無人可敵他這個戶部尚書。

    乾泰那邊有魏子明輔助，更是如虎添翼；兩人都任職過兵部尚書，對這里頭的把戲也都門道清楚。

    魏子明多年來高報陣亡人數(shù)，讓朝廷撥下?lián)嵝翥y兩，也是十分可觀的；這些銀兩用于軍中武器的更新，戰(zhàn)馬的更迭都是?？顚Ｓ?。

    所以西北邊軍能夠長年的保持戰(zhàn)斗力和這些都是有著分不開的聯(lián)系。

    朝廷左相徐敬之和乾泰向來不對付，所以在這些事情之中多有阻攔之意，有一次甚至請了圣旨下來督察。

    可是這樣一位當(dāng)代儒生，做做學(xué)問還可以，在這些旁門左道上哪里能夠和那兵圣魏子明以及**乾泰交鋒？

    在他到了四州之地時，那一摞摞的陣亡士兵的花名冊和那看起來似乎看不到邊的戰(zhàn)死士兵的墳冢呈現(xiàn)在的眼前。我們這位左相大人也只能悻悻而回?；氐骄┏侵凶炖飬s也只能無奈的陳述戰(zhàn)事之慘烈，邊軍捍衛(wèi)邊境的無畏。

    左相大人曾經(jīng)也不信那么些墳頭里都是戰(zhàn)死的將士；所以在某個夜里偷偷的掘開了一些來，見著確實是一些陣亡的兵士，只是這些兵士到底是不是邊軍，那就無從得知了，反正都只有一層薄衣穿著看不出來是哪方人士，但從發(fā)髻上來看是唐人無疑。

    所謂兵者詭道也；咱們這位兵圣大人既然出手了，那怎么能讓你發(fā)現(xiàn)破綻？

    且說回這王朗府中眾位坐定，乾十一挨著那二哥王璟坐了，那晨陽自宮中歸來，坐在了十一對面和自己的二嫂大嫂坐在了一塊兒。

    王朗提了杯酒說是一家人第一次這樣坐在一起吃飯，心里高興飲了頭一杯酒；隨后便是兄弟妯娌之間互相碰杯飲酒。

    乾十一此番來算是客，這王博和王璟夫婦都是敬酒一杯；乾十一一一應(yīng)了；他也是從高堂至下一一敬了過來。

    他酒量不錯，這點兒酒自然醉不倒他；只是這王家父子等人酒量卻是差得多了，王朗飲了幾杯之后便是停了，囑咐大家適量。

    王博見自己這個妹夫酒量如海，偏偏不信邪要和他一較高低，結(jié)果一壇子酒還不曾喝完便已經(jīng)倒下去了，他那夫人只好嘴里陪著笑，一面說著自己夫君丟人現(xiàn)眼讓下人給抬回了房里。

    這王璟倒是克制的不錯，雖然時不時的舉杯相迎，但是卻也不會像自己大哥那樣豪飲，一場家宴下來，還能口齒清楚思維敏捷，酒量比起自己大哥來恐怕要厲害許多。

    乾十一喝了兩壇子酒下去，眼睛卻是越發(fā)的清明起來；這京城的酒哪能和他庭州的烈酒相比，所以雖然喝了不少酒，但也遠(yuǎn)沒有到醉的地步。

    晚宴過后，乾十一和王璟在王朗的書房里飲茶，王朗做了主位，給兩人當(dāng)起了茶師；三人坐在一起，王朗才徐徐開口說道：“我得到消息，這幾日李玄基便要動身來京城了”。

    王璟點點頭道：“昨日宮里就已經(jīng)收到了折子，呈交上去了；皇上已經(jīng)讓沿途驛站做好迎接準(zhǔn)備”。

    王朗道：“自從十一去年出了庭州，世道便讓人看不透了；李玄基的事情，你們兩人都知道；此人若是來京城了，十一你打算怎么應(yīng)付？”

    乾十一微微一笑，淡淡說道：“還能如何？總不能一劍殺了把？”

    王家父子兩聽他這么說，一點也不意外；李玄基和乾十一的故事他們早有耳聞，岳州洞庭湖的事情乾十一雖然不曾主動提及，但是晨陽自岳州歸來，已經(jīng)和他們說過一些，在加上傳回來的一些信息，父子倆已經(jīng)看清了岳州湖面上的那些事了。

    王璟說道：“這人我雖沒打過交道，但是左相似乎對他頗有評價，其原文說他乃少年英才、潛龍在淵”。

    十一哦了一聲來了興致，說道：“左相這么說這個世子，皇上要是知道了，豈不是要龍顏大怒？”

    “他是私下在我面前說了一回兒，皇上自然是不知道的”王璟這么說道，乾十一又問道：“他既然風(fēng)評了這世子，那么我他是不是也有評語斷下？”

    王璟略有不好意思說起，乾十一直道：“二哥勿要猶豫，說來便是，不管好話壞話，我聽著就是了”。

    王璟頓了頓便說道：“蛟龍失水，螻蟻足以制之”。

    這是當(dāng)朝左相給乾十一的評價，王璟說道：“那時你還在庭州不曾外出時，左相在皇上面前說過此話；現(xiàn)今看來，這話是斷的不準(zhǔn)了”。

    王朗飲茶一口說道：“身負(fù)大氣運之人，天道都難清，左相雖是儒家大能，但是卻也是一介凡夫俗子，他的話怎能信之？”

    乾十一讀起左相這話來，其實也說的不錯；他離開庭州便如蛟龍失水，可以被輕易制之。

    不過，他自去年出了庭州之后，發(fā)生了一系列的事情，讓他這條蛟龍生出了四肢和龍鱗，便是在這京城之中也不會顯得過于勢弱。

    眼下乾十一不僅有乾泰邊軍三十萬甲士震懾天下；更有道家執(zhí)牛耳者的南山全真一脈；無所不知的天機閣一系。

    他自身更是一年入一流品境，成為武道一途的宗師級人物；不管從哪個層面上看，他乾十一都不再是那個失水蛟龍了。

    王朗突然說道：“這些年蜀地向朝廷開口的費用越來越大，陛下已經(jīng)有所不滿，可是蜀地接壤后陳和南疆諸地，陛下又恐南疆生亂，所以只能一忍再忍”。

    乾十一道：“這些年后陳國內(nèi)動亂不斷早已自顧不暇；哪有閑情來和咱們這位漢王卿卿我我？南疆諸部落，看似強大，但是多年來彼此爭斗諸部族實力都不強，自然也不是漢王蜀軍之?dāng)场薄?br/>
    王璟眉頭皺起點頭道：“十一雖然說的是實情，可是漢王呈上的奏本卻是提及南疆諸部落這幾年相互兼并，早已成為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且時常侵?jǐn)_蜀地百姓，蜀地之軍馬損失不小”。

    王朗說道：“這次李玄基進京，便有當(dāng)面陳述這方面事情的意思”。乾十一聽了立馬警覺道：“如，果真如此；陛下會不會有出兵之意？”

    王朗沉重的點了點頭道：“我們這位陛下自認(rèn)文治武功均超以往帝王，他最大的心愿便是滅諸國，合歸大唐；這次要是百越部族真的如此，他很有可能會讓漢王出兵滅百越；最后陳兵后陳城池之下”。

    王璟也說道：“眼下都在傳蜀地出真龍；我們這位陛下很有可能借此機會試探漢王之忠心；若是能借此機會滅他國，削弱漢王實力；陛下很有可能冒險一試”。

    乾十一聽后覺得這王家父子兩人說的在理；當(dāng)今皇上春秋正盛，漢王估計不敢造次；可是乾十一擔(dān)心的是，漢王若是出兵滅了后陳和百越，只怕漢王他便敢和皇帝李瑞割地自治了。

    如今漢王被靠后陳和百越并無退路；要是解決了后顧之憂，以他手上的兵馬錢糧哪里還會懼怕朝廷？

    王朗見他沉思不語，便追問道：“十一，你怎么看？”

    十一將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有些無奈道：“只怕漢王正等著陛下這一道出兵的旨意呢，他借此機會滅了后陳和百越，解決后顧之憂；最差的也能和朝廷割地自治稱皇了”。

    王璟疑惑道：“便是如此，漢王滅了后陳和百越之后，他的手上還有兵力和朝廷相抗衡嗎？”

    十一搖頭道：“二哥，行軍打仗可不像是你們說的那樣；手上有糧有錢便能生出百萬雄兵來；他漢王可是先皇李琮他們幾兄弟中掌兵最為厲害的人物；他的手下從來都不缺能征善戰(zhàn)的將領(lǐng)。

    他若是攻下百越和后陳，糧草自不必說；便是那些人丁都能給他送出近百萬的壯丁出來；這些人稍稍訓(xùn)練便是戰(zhàn)場上的士兵，不可小覷啊”。

    王璟道：“攻下百越之地和后陳，漢王要想讓這些人臣服他，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想要招募那么多士卒，應(yīng)該不會那么容易的”。

    王璟說的有幾分道理，可是乾十一卻始終覺得漢王若是真的便是他們所想的那般簡單，那么他就不是漢王了。

    一個差點爭奪帝位成功的人物，怎么可能這么簡單呢？

    后陳國內(nèi)生變和百越部落之間的爭雄應(yīng)該都有漢王在背后做了推手；如今只要陛下一旨圣令，他便能名正言順的出兵了。

    李玄基被他派來，其一是為了陳述這百越后陳之事，請得那出兵的圣旨，其二便是漢王上表忠心的證據(jù)。這李玄基世子儼然就是他送進京城的質(zh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