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子,或者說少女,身量不高,有著少年人特有的柔軟纖細,只是她鎮(zhèn)定自若,負手而立的模樣,不免讓大堂的人好奇她的底氣來自何處。
會來此地的,可不會是什么熱心的善男信女。天一閣算是魔道和正道過渡的灰色地帶,一向秉承有錢便是客的宗旨,在場戴面具的人中,說不定其中就有出名的正道大俠,只是在這種場合,無論是正道魔門都會將身份捂得嚴嚴實實,上了臺就是貨物,在無法抵抗天一閣勢力的情況下,就算有人心中不忿,也絕不會插手。
此時,謝天闌帶著一個青色面具,站在大廳一角,他的前面座位上是戴著白色面具的謝云峰和清風散人,四周還有三個同樣帶著青色面具的門派世家子弟。
他本以為此行需要潛伏在外,趁其不備強行闖入救人,沒想到此事牽涉頗深,朝廷和世家門派組成的正道同盟早已布局此事,大堂中此時已不知埋了多少他們的人手,甚至分出了兩個名額給謝云峰和清風散人,而幾個年輕子弟則扮作兩位先天的隨從站在一側,也是存了歷練之意。
原本的計劃是在拍賣結束后離場的時候制造混亂動手,不過清風散人似乎另有成算,言語間略微提及場中還有別的內應,于是最后決定為見機行事,若有更好的時機便提前行事。
如今拍賣已到尾聲,最有可能的變數(shù),便是這個白衣少女。
全場的目光此時都集中在她身上,而人群中的謝天闌,對于此人的身份,忽然掠過一個大膽的猜測……
“你是愿意自己動手,還是我來為你卸去易容呢?”段未盯著那張面具,興致勃勃的笑道:“我可是非常愿意代勞的?!?br/>
那少女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一手以廣袖遮面,一手伸到面上,不急不緩的掀下了易容,然后她遮擋的手臂慢慢放下。
時光就像是被放慢了無數(shù)倍。
先是皎白光潔的額頭,然后是斜飛入鬢的長眉,多一分太濃,少一分太淡。
接著是低斂的鳳眸,宛如神來之筆般的彎鉤弧度,纖美的長睫覆蓋其上,挺直的瓊鼻,細白宛如清雪玉瓷揉成的面頰。
最后是瑩潤纖巧的雙唇,顏色淺淡飄渺,而嵌在這張臉上,就是那么恰到好處,釀出讓人驚心動魄的美麗來。
眾目睽睽之下,白衣少女露出了一張美得夢幻如畫的容顏來。
然后,她掀開了眼簾。
一時間,背景模糊,光陰無聲。
她的眼神,那是絕世美人或者絕世高手才有的眼神,那種難以言喻的凌駕于世的高傲風骨……完美的、理所當然的出現(xiàn)在那雙漆黑深邃的黑眸中。
前一刻她如畫般還美得不真實,當抬起眼,目光所及之處,所有人感到的只有明月投凡的驚艷和震撼。
這一次,不同于上一次望月山短暫露面,那一次她刻意收斂了氣息,縮小存在感。
而這一次,她毫不吝嗇的展示出了絕代佳人的風華。
美麗,也許是上天賦予女子的一把隱形武器。而顧玄薇擁有的這把,是其中的絕世神兵。
整個大廳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不由自主的將目光追隨在她身上,這驟然的驚艷,讓她有了短暫的控制人心的魔力,大把的人愿意付出一切,只博她一笑。
段未癡癡的看著顧玄薇。
他好色且生冷不忌,世人皆知,只是這個人再好色,也不會忘了警惕。
而他現(xiàn)在遇到了顧玄薇,能完美駕馭‘美麗’這柄絕世神兵的顧玄薇,一個能讓好色之人喪心病狂的絕代佳人。
絕色少女伸出了白玉般的小手,對他招了招。
段未幾乎是下意識的走近鐵籠,走近那只玉色小手。
臺下眾人心中正升騰起嫉妒羨慕的情緒,就聽得‘嗤嗤’兩聲,段未的胸膛就綻開了一團血花。
來自心脈的鮮血極為艷紅,濺落在少女的白衣上,宛如紅梅點點。
“咚?!倍挝吹瓜铝恕?br/>
絕美少女的嘴角勾起了動人的弧度。
當年她父母雖是上代魔教教主所害,其中卻有段未穿針引線的手筆,只是此人藏頭露尾,不僅狡兔三窟,身邊總帶著先天護衛(wèi)。此次難得的確認段未會出現(xiàn)的機會,她又怎么會放過。
顧玄薇纖細柔美的雙手摸上鐵籠,堅硬的欄桿就像是柔軟的面條一樣,被她舉重若輕的一拉,就分開了一個寬大的空隙,她邁步從里面走了出來。
鐵欄桿被扭曲發(fā)出的聲音徹底驚醒了眾人。
他們看到了什么?
真氣外放,那時先天強者的標志!
絕世容顏與先天實力,在這一刻,顧玄薇的美麗不再是簡單的如夢似幻,而是攝人心魄,高不可攀,讓人只能仰視!
此時此刻,哪怕是已經反應過來要制住顧玄薇的天一閣守衛(wèi),也只敢忌憚萬分的慢慢包圍她。
臺下的清風散人就在此時毫不猶豫的站了起來,對著臺上的顧玄薇拋出一個漆黑的琴匣:“不負所托?!?br/>
琴匣穩(wěn)穩(wěn)的被顧玄薇接過,她抱著琴身一個旋身,真氣直接震開了想要上前的天一閣守衛(wèi),足尖輕點,整個人猶如乘風般飄然一躍,跳到了平臺頂部懸吊著的禮花外殼上。
正道同盟的人不是傻子,這樣的好機會不可能不抓住,只聽一道由真氣發(fā)出的喝聲,清晰的響徹在在場所有人耳中。
“動手!”
此話一落,百余條黑影從全場各個位置躍出,其中有二十幾道散發(fā)著強橫的不容忽視的氣息,赫然是先天強者!
如此多的先天聚首,能直接橫掃一個不小的門派。
場面徹底混亂了,在場的客人立刻四散開來,而天一閣守衛(wèi)則瘋狂涌入大堂,場面混亂不堪。
哪怕是此處的客人中有不少魔道先天強者,此時選擇的也是逼退,絕不會正面和正道同盟對上,一則對方有備而來,二則魔道內部可不像正道怎么都維持著明面的和睦和基本的規(guī)則,突發(fā)之下,根本無法達成有信任基礎的合作關系。
混戰(zhàn)開始,顧玄薇憑著輕功卓絕,穩(wěn)穩(wěn)的立在本不能承受人重量的外殼上,運轉真氣托住琴身,伸手一撫,帶著殺伐之氣的凌厲琴身響起。
一串樂音響起,便有數(shù)道音刃從她手中飛出,擇人而傷,無影無形,常常在兩者對拼之時,飛來一道音刃,傷了天一閣中人的關節(jié)等要害等位置,導致被正道同盟的人一招斃命。
正道同盟意識到了顧玄薇的重要性,立刻指揮后天武者以顧玄薇為圓心展開戰(zhàn)斗。
三個時辰后,天色微微亮時,正道同盟之人已經徹底控制了這艘巨大的樓船。
這場突襲的結果沒有懸念,上一世就是正道聯(lián)盟勝了,如今有顧玄薇制造了如此好的機會,出其不意的暗殺了本該指揮調度的段未,此戰(zhàn)自然大捷,一些不知身份的來客與天一閣殘余只來得及乘舴艋逃離蜃樓號。
正道同盟沒有再追,不僅沒有這個人力,而且目的已經達到,若再對那些魔道先天逼迫太甚,也只會造成兩敗俱傷的結果。
……
謝天闌眉頭緊皺的從船艙返回了大廳,此時除了分守各處的子弟之外,朝廷與各個世家門派的話事人都聚在大堂。
他之前沒在大廳的拍賣中見到吳塵,便去探查了一邊所有船艙,還找被俘的天一閣人詢問,沒想到毫無頭緒,心里又提了起來。
而在謝天闌步入大堂后,原本只報了一個門派名頭,端著清冷淡漠的神情獨坐一角,讓人望而卻步的白玉京主人,眼睛閃過一道亮光。
隨后一直時不時暗暗關注顧玄薇的在場眾人,就見那個天人般的少女站了起來,用著淡漠的語氣,清柔動聽的嗓音問道:“在座誰認識謝天闌?”
謝天闌不是無名小卒,在場不少人都認識這個少年。
“他在這?!焙芸煊腥撕傲艘宦?。
于是差不多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刷’的轉到了謝天闌身上。
這個陣仗,饒是謝天闌這樣冷靜自持的人也怔愣了。
還在眾人揣度神秘絕美的白玉京主人為什么會要找謝天闌時,她已經不緊不慢的走到了少年面前。
“你就是謝天闌?”
面對這個似乎出現(xiàn)在他夢中的少女,謝天闌毫不意外的緊張得心跳加速了,如果其他人,他會彬彬有禮的回答‘正是在下’,而面對她,少年似乎變得異常失據(jù),只下意識的吐出一個干巴巴的:“是的?!?br/>
不過,任何一個男子面對她,怕也會失了平穩(wěn)心態(tài)吧。謝天闌想。
而且,從她口中念出他的名字,心里會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酥酥麻麻的古怪感覺。
不過顧玄薇的下一句話馬上轉移了他的注意力。
“你認識吳塵么?”
吳塵?又是誰?眾人豎起了耳朵。
“你見過他么?”謝天闌聞言,精神一振,驚喜的看著顧玄薇。
顧玄薇見他這么開心的盯著自己,雖然是因為‘吳塵’,心里還是不禁涌起歡喜,不過她可不喜歡周圍有人再旁,便若無其事的點頭道:“過來我與你細說?!?br/>
語畢,理也不理有些尷尬的眾人,率先出了大堂。
謝天闌心中焦急,來不及觀察他人的反應,便跟了上去。
顧玄薇一路走到甲板上,見四周空曠無人,停下了腳步,也不吊謝天闌的胃口,直接說道:
“我之前在找機會潛入蜃樓號時,遇到了在天一閣車隊中的吳塵,因為他與我身量相當,我便趁機他調換身份,讓他自行離開。而他在離開之前,告訴我若是在此處遇到你來救援,便告訴你他安然無恙?!?br/>
謝天闌聞言徹底放下了心,多日來的擔憂盡掃,歡喜的朝顧玄薇稽首一禮:“多謝前輩?!?br/>
前輩??
顧玄薇瞪圓了眼睛,眼中火光閃爍。
而當謝天闌抬起頭的時候,她臉上已經換了神情。
只見絕美少女眉頭微蹙,精致小巧的薄唇抿成一條粉紅的細線,因為身高差距而微微抬頭,用清靈的雙眸盯著他:“我比你小?!?br/>
被那雙深邃動人的眼眸帶著委屈不忿的看著,謝天闌感覺心臟像是被什么蜇了一口,旋即滿臉通紅:“啊……對不起……”
往日溫潤清朗的少年手足無措,有些笨拙的擺著手:“我不是那個意思?!?br/>
顧玄薇差點忍不住撲上去抱住他。
要矜持!她在心中告訴自己,不過縱然如此,嘴角還是忍不住溢出了笑痕:“我叫顧玄薇?!?br/>
日出東升,暖黃的光芒映上了少女的淺笑,如此真實,只對他一人展露。
謝天闌呆呆的看著她,像是忘記了思考,又像是很短暫的時間里掠過了無數(shù)念頭。
最后只剩一個:他可能會愿意傾盡所能,只要能來換她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