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程欽果然被程夫人叫去念叨了一番，無非還是關(guān)于顧青青的事情。
程夫人知道少年人心性，對待男女之事不能太過強硬，倒沒有說得太重：“欽兒若是喜歡那個丫鬟，就收了做通房丫鬟，只是萬事要小心，莫要先讓丫鬟有孕生了子嗣，回頭再給你提親事也有點不太好說?！?br/>
程欽哭笑不得：“娘，您想太多了，我只是很喜歡青青，但是暫無婚娶的念頭。再者，青青也是個好人家的姑娘，我自然不能隨便污了她清白?！彼韵轮猓且鹬仡櫱嗲?。
程夫人只道程欽并沒有看上顧青青，略微放下心來。
程欽的年紀(jì)漸長，對男女之事也會有想法，反正這幾個丫鬟里頭，指不定就有程欽看上的，程夫人本來也有這方面考慮，不過她先前比較看好念月，畢竟念月長相秀美，人又乖巧，年紀(jì)也長一些，若是以后當(dāng)個小妾應(yīng)該也能安分守己。當(dāng)初程夫人娘家勢力強，程老爺一直沒能納妾，只好在外面偷吃。不過自家兒子若是想多娶一房，她倒沒什么太大的意見。
程欽就要十六歲了，本來也到了該考慮婚事的年紀(jì)，只是他近兩年都在忙于科考，婚事就一直耽擱下來，眼看著年歲長了，心思也活絡(luò)起來，也該是給他考慮一門婚事的時候了。只等他再過幾個月科舉結(jié)束，若是能夠考中，就可以去都城名門提一門好親事。
程夫人心里面的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程欽這邊已經(jīng)告退了。
忙活了好些天，程府的節(jié)日準(zhǔn)備算是告一段落了，還有兩天就到了中秋節(jié)，此時城里面也是熱鬧非凡，各家店鋪酒樓都重新裝點了店面，煥然一新，特別是大大小小的酒家最為熱鬧，小點的酒肆鋪子，大點的酒樓，都用彩緞搭建彩樓，花團錦簇，一時間大街小巷都充滿了節(jié)日的氣氛。
還沒到十五，城里的晚上已經(jīng)變得十分熱鬧了，半夜宵禁的時間也推遲了許多，無論是王孫貴族，還是貧民百姓，夜晚都出來逛街。程家這幾天管束也沒那么多了，晚上幾個少爺小姐也會帶著丫鬟小廝護(hù)衛(wèi)在大街上游玩。
八月十四的晚上，程欽帶著念月和顧青青約了程桓一起逛街，霜花和千雪自然也跟著，而沈芊芊也帶著丫鬟蓮兒跟著程桓一起出了府，幾個年輕人前前后后走著。程欽和程桓走在一處，霜花跟顧青青挨著，念月和千雪默默跟隨者，沈芊芊擠在程桓的身旁，可憐蓮兒只得一個人跟在后面。
十五晚上有酒會和燈會，此時已經(jīng)有店家挑出了酒旗，開始販賣新酒，一些客人就直接走進(jìn)去痛飲，滿大街酒香四溢，也有醉醺醺的人走在街邊，忽然就倒地不起。路人們看到也只是笑笑，并不擔(dān)心，因為這個時節(jié)天氣仍然有些炎熱，在路邊醉臥一夜，也不會有什么大礙。
顧青青有些好奇地東看西看，沒想到這古時候，過節(jié)的氣氛倒比現(xiàn)世要隆重得多。她瞧見路邊的店鋪里面除了販賣石榴、葡萄、棗、栗子、梨、橙子等這些時令新鮮水果，還有螃蟹。這時節(jié)，螃蟹剛剛上市，正是鮮嫩可口，一問價格，也并不是十分昂貴，顧青青一邊咋舌一邊吞口水。
程欽在旁邊瞧見了，問道：“你想吃？”
顧青青笑笑：“蟹黃鮮香，蟹膏豐腴，誰看見了都會喜歡啊?！?br/>
霜花說：“我昨天瞧見府里剛買了一大筐螃蟹，明天晚上的中秋夜宴肯定會有這道菜品?！?br/>
顧青青大喜：“我們當(dāng)丫鬟的也能吃到嗎？”
霜花看了一眼兩位少爺，為難地說道：“我們可以幫少爺們剝螃蟹?！?br/>
顧青青：“……”
這對于一個吃貨來說是多么大的挑戰(zhàn)和侮辱??！
沈芊芊也說道：“這蟹子應(yīng)該是做成菜肴，丫鬟們應(yīng)該可以分得幾只蟹鉗的吧？”
顧青青聞言幾乎要淚奔，吃不到蟹黃蟹膏，幾只蟹鉗就想打發(fā)她了？
程桓看見顧青青眼眶里面竟然似乎含有熱淚，也是有些意外：“青青你這么喜歡吃螃蟹嗎？聽說這些個頭壯碩的螃蟹只有商販處才能買得到，田間地頭的那些小螃蟹并沒有這么好吃，你是何時吃的那些蟹黃蟹膏？”
顧青青閉著眼睛，默默地回憶了一下那些年吃過的陽澄湖大閘蟹，才喃喃道：“在夢里……”
念月和千雪面面相覷，不知道她在說什么。
程欽好笑地看著顧青青，對螃蟹鋪子的店家說：“來幾只蟹子?！?br/>
半個時辰之后，一行人坐在螃蟹鋪子不遠(yuǎn)的一家酒樓里面，程欽、程桓和沈芊芊坐在一桌，另一桌坐著五個丫鬟，桌子上擺放著幾碗醬料，每人還分得一碗酒。過不多時，店小二端上來兩盤紅通通的螃蟹，一桌放了一盤。
程欽先拿起一只螃蟹，把蟹腳拔了一只，對著鄰桌說：“吃吧。”他把一筐蟹子交給酒樓店家，讓他們給蒸熟，做好配料，并要了兩壺酒。
顧青青已經(jīng)毫不客氣地拿起了一只，拔掉了一只蟹腳。小酒樓吃蟹工具并不齊全，也沒有剪刀，顧青青也不顧什么形象，手撕牙咬，硬著把一整個螃蟹拆分開來，吞掉蟹黃，吃掉蟹膏，又開始心滿意足地啃蟹腳。
這才叫做人生！
旁邊的四個丫鬟看得目瞪口呆，猶豫了一下，也各自拿起一只螃蟹開始奮斗。那邊沈芊芊半天也搞不定一只蟹腳，旁邊的兩個男人又沒有幫忙的意思，只得一直叫蓮兒過來剝蟹子，可憐蓮兒的手指頭被戳破了兩個洞，往外流血。沈芊芊只得讓她回去，她自己也不吃了，只看著大家吃。
顧青青幾乎是吞掉了一個螃蟹，心花怒放，端起桌子上的酒碗，對著程欽做了個敬酒的動作：“大少爺，謝謝你請我們吃螃蟹！”
她這個動作頗有些江湖豪氣，程欽看得心里一動，也端起來酒碗，其余幾個人齊齊端了起來，大家一起喝了下去。幾個少年人雖然身份地位不同，但是年紀(jì)相仿，酒樓窗外明月當(dāng)空，窗內(nèi)酒盞晃動，蟹香四溢，幾個少年男女青春年少，笑意盈盈，程欽不覺有些熏熏然。
幾個人吃完了蟹子，喝完了酒，結(jié)伴往回走。顧青青雖然愛吃喝，其實不勝酒力。這古時候的黃酒，酒勁也比較大，她出來一吹風(fēng)，頭就開始暈乎乎的，幾乎走不成路，念月和霜花兩個人一起扶著她，還是走得跌跌撞撞。
這時候路上依然人來人往，不時也有喝醉的人在路邊走著。顧青青只覺得身子發(fā)熱，路都看不清楚，走著走著，左邊扶著她的霜花就撞上了一個人。
那人也是一身酒氣，很明顯是喝醉了，霜花道了聲不是，扶著顧青青繼續(xù)走，就聽見那人喊了一嗓子：“站?。 ?br/>
霜花嚇得一哆嗦，顧青青也聽見了聲音，站住了往后看，只見一個男人從地上爬起來，走過來一把搭在霜花的肩膀上：“小姑娘，你撞到了人，怎么說走就走??？”
霜花急忙說道：“我已經(jīng)賠了不是，你這個人怎么上來就動手動腳？”她往旁邊閃了閃，想躲開那人搭在肩膀上的手臂。她往旁邊一躲，就把顧青青露了出來。
那人還想繼續(xù)去搭霜花的肩膀，但是顧青青往前面一擋。顧青青醉意醺醺，酒壯人膽，心里面多少還是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她瞪著那人說道：“有話好好說，手腳別亂放?！?br/>
那人看了一眼顧青青，卻是一個小不點姑娘，他還是想找霜花的麻煩，就推了顧青青一把。旁邊的念月正怕得往后躲，沒扶著她，結(jié)果顧青青就被推得往后踉蹌一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旁邊的程欽就忍不住了，往前站了一步，程桓想去拉他卻沒拉住。程欽拉住那個人，往旁邊推了一下，那人后退兩步，目光轉(zhuǎn)到程欽身上來。
“你小子是誰??？”那人也不過二十多歲的樣子，衣著普通。
程欽皺眉道：“你推的是我的貼身丫鬟?！?br/>
那人愣了一下，笑起來：“哎喲了不起啊，還有貼身丫鬟呢，是哪家的闊少爺?。扛嬖V你，我就看不起你們這種為富不仁的鄉(xiāng)紳富豪，以為自己有倆臭錢就可以作威作福，要別人來伺候你，今天我就是要出口惡氣！”
他說著就開始動手了，朝著程欽臉上一拳打來，程欽矮身閃過，又補回一腳。這些都是之前他跟蔣師父學(xué)的招式，此時看起來像模像樣的，那人先是一驚，接著發(fā)覺屁股上挨的那一腳并沒有什么力度，低聲罵了句：“沒吃飽的小白臉?！庇纸又蛄诉^去。
兩個人你來我往地打了一會兒，程欽雖然有招式，但是只有其形，毫無力度，而那人力氣很大，拳拳生風(fēng)，程欽漸漸就處于劣勢，一個不小心被那人一拳打在胸口，往后就倒，幸虧被程桓扶著，才沒有摔倒。
那人咧嘴一笑，又再度想動手，幾個丫鬟嚇得面無人色，要是少爺受了傷，回去沒法交代，幾個人都撲了上來，抱腿的抱腿，扯脖子的扯脖子，幾個女孩把那人抱得結(jié)結(jié)實實，一時之間竟然無法掙脫。
顧青青噴著酒氣，用胳膊夾著那人的脖子，對程桓說：“快點帶大少爺走！”一旁的沈芊芊眼淚都已經(jīng)下來了。
幾個女孩子哪里是一個男人的對手，幾下就被甩開了，那人還罵道：“真是不識抬舉的小丫頭們，我這是幫你們出氣，居然還幫著這個沒用的小白臉，吃人家兩口飯，骨氣都沒了嗎？”
顧青青跪坐在地上，拖著他的腿，嚷道：“那也比你這種不分青紅皂白，欺負(fù)小女孩，還要亂打人的人強多了吧！”
那人甩了兩下沒甩開，一把把顧青青從地上抓起來，瞪著她：“小丫頭一邊去！”說完就把顧青青丟了出去。
程欽瞪大了眼睛，一把推開程桓，要去接住她。
顧青青只覺得整個人飛了起來，原以為這次肯定要摔在地上或者撞在墻上，結(jié)果身子卻在半空中被人接住了。她抬起頭，看見一個衣衫襤褸頭發(fā)花白的老乞丐坐在房頂上，手里抓著她的衣領(lǐng)子，把她小小的身子提了起來。
“大過節(jié)的打什么？”老乞丐從房頂上跳下來，把顧青青放在地上，沖著她一笑，“好巧啊，饅頭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