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番外不嫁了
一轉眼,就到了二月初九。
侍女小廝忙忙碌碌的準備著,路轉祖籍是江安的,親友卻是所剩無幾。
柳暗花明兩姐妹,就更別說了。
陳云諾想著難得半個喜事,花的還是萬公子的銀子,手一揮,“就辦個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吧?!?br/>
滿月樓的賬房黃升差點直接給跪。
但萬千言已經(jīng)一連好幾日都沒有出現(xiàn)過,只交代了這婚事要怎么辦多少用度,全權交由這一位決定就好。
黃升忍住了一口血,轉頭就張羅起了這事。
滿城歡聲笑語,不管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全都在這一天排隊進流云居道一聲“恭喜”,場面之歡慶,就是權貴士族之家,也十分罕見。
陳云諾在院子里,看喜婆給花明上裝,小姑娘自是容顏秀麗,到了一日嫁衣在身,更是美若繁花。
“柳暗,你也趕緊更衣?!?br/>
她一轉身,同一旁忙忙碌碌的柳暗說道。
后者有些懵,“我這已經(jīng)是新衣了,還是姑娘不久之前吩咐裁縫新做的?!?br/>
花明剛描好了眉,在銅鏡看到了陳云諾遞過來的眼色,連忙接道:“這件不夠喜慶,姐姐,我可只有你這么一個姐姐!我出嫁你怎么也鄭重一些吧?!?br/>
話一落下,柳暗有些不解的看著自己身上飛紅走繡的裙衫。
再喜慶……就得穿嫁衣了吧?
陳云諾也不給她多想的機會,“別愣著了,帶姑娘進去更衣?!?br/>
侍女們也是極其激靈的,二話不說就把人拉走了。
屋里只剩下喜婆和陳云諾、花明幾個。
花明伸出手輕輕同她擊了個掌,笑起來明眸皓齒。
陳云諾伸手捏了捏她粉嫩的臉頰,有些小悵然道:“要嫁人啦?!?br/>
尋常人家,這時候該有父母兄弟在側,哭哭鬧鬧成一團。
她想盡其所能的,給予她們完整的人生。
花明原本是在笑著,眼淚卻忽然掉了下來,把正在給她梳頭的喜婆嚇了一跳。
“新娘子,這可還沒到哭嫁的時候呢?!?br/>
花明伸手去抹,“我沒想哭來著,是姑娘一開口,我、我就……”
陳云諾輕輕拍開她手,“有你這么擦的嗎?”
拿過一旁的錦帕,輕輕拭去花明臉頰上的淚痕。
卻氣勢十足,哄道:“你倒是個會挑的,即便日后和路先生不和,打起來肯定也只有他吃虧的份?!?br/>
她笑容明媚,“瞧瞧你姐姐,你還有什么好哭的?”
花明吸了吸鼻子,眼睛睜得大大的,有些委屈的說:“我也不知道啊,眼淚就是不聽使喚?!?br/>
兩個喜婆也在一旁笑,同她道:“這新娘子啊就是這樣的,前一刻笑下一刻就哭,比六月天變得還快!”
花明被說的不好意思,拉了拉陳云諾的袖子。
發(fā)髻妝容、嫁衣團扇都已經(jīng)裝備完畢,就等著這幾時一到,拜堂行禮。
陳云諾索性讓喜婆侍女們都出去。
拿著玉梳有模有樣的,給小姑娘梳了兩下,鏡中花顏一笑傾城。
花明許久才收住了淚意,輕聲道:“我和姐姐以前就說,若是要嫁人一定要讓姑娘在場的?!?br/>
陳云諾怔了一下,點著她的眉心,笑道:“這都什么話?”
“真的?!?br/>
花明滿眼的真誠,“所以姑娘現(xiàn)在在我面前,我一高興就哭啦?!?br/>
她鳳眸彎了彎,忽然感覺到什么似的,
望向窗外時,看見顧訣正經(jīng)過此處。
新葉繁花滿院,藍空之上流云舒展,那人站在飛揚的輕紗之外,抬眸看來,正好對上她的眼眸。
陳云諾拿著玉梳沖他招了招手,那人薄唇噙著笑。
不知道身側之人同他說了什么,同她點點頭從窗前走過。
微風里帶著暖意,摻雜著些許花香。
今日的確是良辰吉時。
花明專注于不停地說著,忽然意識到她許久沒答話了,才停下來絞著手指頭。
“怎么不說了?”
陳云諾一貫的臉皮厚。
絲毫沒有表現(xiàn)出自己方才走神。
一臉情真意切的看著花明。
對方被她看得更糾結,好半響才開口道:“姑娘,你真好?!?br/>
陳云諾猛地被夸,還有點懵。
緊接著就被花明給抱住了,緊緊的還不撒手,“我不如我姐姐聰慧,可是我也曉得若是沒有你,我就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了。公子雖然誰都瞧不上的樣子,可他對我和姐姐真可以說是如珠如寶,我如今還能好好的嫁給心上人,這些都不是老天爺好心,都是因為姑娘……”
“我說。”
陳云諾心頭發(fā)軟,張口便是半嚇半哄:“你再哭,我就直接把你打暈了啊。”
“還有一件事?!?br/>
花明收的挺辛苦。
她有些好笑道:“你留著同你夫君說吧。”
陳云諾一副甩手大吉的模樣,“我今日就負責安安生生的把你送出去。”
花明哭不出來了。
里屋簾幔掀開,侍女們族擁著柳暗走出來。
紅衣飄揚著,將溫柔的眉眼又添了幾分秀麗。
陳云諾鳳眸一亮,拉著柳暗在一旁坐下,“讓喜婆進來?!?br/>
姐妹兩坐在一塊上妝。
柳暗拉著袖子,不解道:“我今日用的著穿這樣紅么?”
陳云諾秀眉輕挑。
身后一眾侍女齊聲應道,“要的、要的!”
更有嘴甜的,把好話說的天花亂墜,一片喜氣洋洋景象。
陳云諾乘機出了屋子,站在庭前緩口氣。
這脂粉堆里,實在不是誰都消受的起的。
抽空問了經(jīng)過的小廝一句,“萬公子可倒了?”
小廝道:“回夫人,還不曾到?!?br/>
陳云諾揮揮手讓人退下。
不由得抱臂,在原地轉了個圈,“讓你裝!”
“裝什么?”
陳云諾一回頭,就看見顧訣站在身后,白澤的手真輕輕拂去她肩上的落花。
她懶洋洋往后倒去,正好被顧訣伸手抱住,胸膛也暖融融的,帶著些許酒香,正好沖淡她在美人堆里沾染的胭脂氣。
“話癆怎么還沒來呢?”
陳云諾裝作不滿的樣子,“誰家嫁女兒有他這么不上心的,出銀子出人就完事了?”
顧訣彈了彈她的眉心,墨眸里笑意蔓延開來,“他要是來早了,不是白費了你搭的一臺好戲?”
她望著眼前人的眼眸。
分明是什么都在意料之中的敏銳。
陳云諾揚眸,笑著輕喚,“顧公子。”
他輕聲應著,“嗯?”
檐下的侍女小廝們路過見到這一幕,紛紛羞紅了臉,低頭而走。
從前總覺得家中瑣事繁雜,沾手就脫不了身。
如今反倒覺得這些許繁雜之中,自有一番難言的樂趣。
不過也是因為同眼前人在一處,便覺得什么都是好的吧。
她臉上的笑容越深,“今日看戲不收錢,敬請觀臨?!?br/>
顧訣唇角上揚著,“時辰差不多了?!?br/>
前廳。
喜宴滿府,一路順延到長街之上,今日之盛況可令江安民眾數(shù)年不忘滿月樓主的手筆。
前面些都是沾些關系的親友,連帶著左鄰右舍。
陳云諾覺著照宴席中那些個目光來看。
還有不少是她不曾見面,就被刷出局的情敵。
峰回等一眾暗衛(wèi)們都換成尋常服飾,個頂個的青年秀逸,此刻族擁著路先生上前來,頗有門庭廣大之勢。
喜堂定在了路轉的祖宅,迎親前便要先見過新娘子的娘家人。
便是一向風輕云淡的路轉也被這喜氣暈染了幾分紅暈,“見過公子、夫人?!?br/>
誰知這一開口,就聽陳云諾問道:“你叫我什么?”
路轉微怔。
身側的峰回推了他一把,“都說了是嫁妹妹,你還不快喊!”
“啊姐、姐夫。”
這一聲出口,倒是堂后侍女們攙扶著的新娘子先紅了臉。
顧訣應聲了“好”,攬著陳云諾一道坐在堂前。
她附在他耳邊輕聲道:“你應這么快做什么?”
路轉少有這樣好玩的時候,她還想著讓眾人多開幾個玩笑,好讓人記憶深刻。
大喜的日子,無傷大雅。
顧訣一本正經(jīng)的說:“想應?!?br/>
她捏著他掌心的軟肉,笑彎了眼:“行,你應你應?!?br/>
喜婆高聲喊了句,“新娘到?!?br/>
眾賓客齊齊往兩邊散開,眾人都隨著路轉的目光望向門口。
喜婆一步一唱禮,侍女小廝們高聲相和,柳暗扶著花明聯(lián)袂而來,妝容精致的姐妹花,勝似花開并蒂,獨攬春風秀美。
小廝輕聲提醒了一句,“萬樓主還沒來?”
陳云諾隨意道:“不等他,誤了吉時還得費勁削他?!?br/>
就近一幫聽清她說話的,紛紛無奈的抬眸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顧訣抬了抬手,示意繼續(xù)行禮。
喜樂之聲漸漸把一眾歡慶都壓下,拜別之際,喜婆在旁說著吉利話,眾人跟著附和一二,堂前笑顏舞動春風。
陳云諾讓人上酒,讓柳暗親手給一對新人呈上。
滿堂花團錦簇,姐妹兩相對而立,隱隱有些紅了眼眸。
柳暗雙手執(zhí)杯,緩步上前遞給了路轉,欲語微頓,“余生朝夕,望……”
話只到一半。
忽然一陣疾風掠來,喜堂里的綾羅亂舞,一眾人站立不穩(wěn)倒了一大片。
來人猛然奪過柳暗手里的酒杯,一口飲了個干凈,怒聲道:“不嫁了!”
眾人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