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暴雨過后的晴天,雷諾卻患了熱病。
臥室里是他隨手丟在地上的西裝褲和白襯衫,還帶著風(fēng)雨未盡的潮濕。聯(lián)想到昨晚的夢,雷諾不禁一頭黑線——他該不會冒著暴風(fēng)雨沖到沙灘對著大海擼管了吧?!
不,他絕逼不相信這是真的。
腦子低燒讓雷諾打不起精神,直到皇宮宴會開始了也沒好轉(zhuǎn)。
皇宮宴會在金色宮殿舉行,由盛裝的皇家禮兵迎接貴賓入場。在舞會正式開始前,還有冗長的用餐時間。淑女和紳士的活動區(qū)域是分開的,雖然并非刻板地坐在桌前用餐,不過除了被認(rèn)可的情侶,□雙方很少互動。雷諾強撐起精神對一邊緊張地張望的帕娜娜回以安慰的笑容后,便端著餐盤坐到角落里安靜地進食。即使如此,穿著精美的復(fù)古西裝的雷諾依然萬眾矚目,不少名媛淑女早就交頭接耳地探討著這個少年的來歷。本該留意適婚淑女的紳士們也忍不住偷眼看這個精美絕倫的少年,只覺得少年身上的美,與女人不同,早已超越了性別的界限。
貝魯西倒是很少見的坐在離雷諾一定距離的地方,帶點成熟的笑容讓他看起來捉摸不透。貝魯西觀察著整個宴會,尤其注意帕娜娜公主,而對雷諾卻有意無意地忽略。然而只要仔細(xì)觀察,就會發(fā)現(xiàn),每當(dāng)他的視線掠過雷諾,他手中平穩(wěn)的酒杯里的酒水就會泛起一絲微不可見的漣漪。
國王上座,管弦樂隊重新調(diào)整坐姿,為演奏舞曲做好準(zhǔn)備。然后國王正式宣布舞會開始,紳士們被允許進入淑女的領(lǐng)地,進行邀請。
其他紳士都知道帕娜娜公主早已決定了舞伴,況且帕娜娜公主雖然身份高貴,在在座各色美女的映襯下,看上去實在是平凡了些。這些紳士非常有默契地繞過帕娜娜公主,等著那個瘦削高挑的美少年走近。
雷諾并沒注意到其他男士若有若無跟隨的目光,他對自己未完全消散的熱病感到心煩,然而卻依然保持著平淡優(yōu)雅的神情,并以不急不緩的速度沉穩(wěn)地走向帕娜娜公主。行紳士禮,然后說:“請問可以請您跳支舞嗎?”
雷諾沉靜舒緩的聲音和另一個陽光的帶彈性的聲音撞在一起。
兩只手同時伸向帕娜娜公主,一只手纖細(xì)優(yōu)美,另一只則硬質(zhì)修長。
誰也沒想到會發(fā)生這一幕,在大家都默認(rèn)帕娜娜公主的伴侶是雷諾的情況下,還會有人有勇氣半路殺出。放到別的淑女身上,這當(dāng)然沒什么,紳士們大可以笑著等女士選擇。然而在官方默認(rèn)雷諾和帕娜娜CP的情況下,還跳出來和雷諾爭——這樣的行為就不得不讓人聯(lián)想到挑釁了。旁觀眾的心思開始活動,連帶著氣氛也變得微妙。
而那個半路殺出的程咬金——貝魯西閣下望著帕娜娜的時候,嘴角露出的那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也加速煽動了這吊詭的氣氛。
雷諾似乎并沒有意識到場面的尷尬,只認(rèn)真地看著帕娜娜,等她做出選擇。
帕娜娜正要抬起手,突然“報——!”一個穿著鮮艷制服的侍衛(wèi)匆匆入場,走向國王的寶座,單膝跪在國王面前報告了什么事。國王點了點頭,侍衛(wèi)立刻沖著門口招了招手。立刻有穿著同樣鮮艷制服的士兵帶著穿著陌生華服的一行人走進來。
這些穿著不凡卻外貌詭異的人吸引了大廳中各位的注意,再加上國王中途中斷宴會會見這些人,大家便開始明目張膽地打量他們。
一個長得像鯰魚的圓圓的大叔上前向國王行了個禮:
“臣下乃曼提尼國的大臣是也,聞貴國公主救了我國的王子貝魯西殿下,臣下特地代表本國,前來感謝!
貝魯西在眾人眼中似乎冒出了這么點光芒,大家都驚疑地瞄著他。連帕娜娜也驚奇地打量他,似乎第一次發(fā)現(xiàn)這個氣質(zhì)不定的男人也是個無上的貴族。不過國王顯然不像眾人那么好打發(fā):
“曼提尼國?為什么從來沒有聽說過有這個國家?”
鯰魚大叔挺著皮球一樣的肚子,姿態(tài)恭謙,神色卻不怯弱:
“我曼提尼國90%以上都是海洋,是以很少和大陸之人交流。但是你問曼提尼海中的每一個生物,它們都知道曼提尼的王子是貝魯西殿下;你問每一個島民,他們都知道曼提尼的貝魯西殿下。曼提尼國是實實在在存在的,而貝魯西殿下就是曼提尼的準(zhǔn)國王。不管國王是否承認(rèn)曼提尼,都請務(wù)必收下曼提尼表示感激的禮物!
鯰魚大叔拍拍手,立刻有一排排長得像龍蝦、帶著尖氈帽更像龍蝦了的男人們列隊分次將一箱箱裝飾著皮革和黃金的箱子搬進來,一共18箱半米高半米寬的木箱子被整齊排列在大廳中央。
“啟。”在國王好奇的注視下,鯰魚大叔抬手喊道。
隨著齊刷刷地開啟動作,厚重的寶箱啪嗒被打開,里面滿溢的珠寶頓時展露出來,讓整個室內(nèi)被絢爛奪目的光彩所籠蓋。這些來自深海的難得一見的寶藏如此大批量的在同一瞬間出現(xiàn),使秘寶豐厚的皇宮貴族們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鯰魚大叔適時地向貝魯西行了個禮,眾人隨之將目光集中到無限風(fēng)光的貝魯西身上,覺得他身上原先散發(fā)出來的一點白光頓時變成光芒萬丈——一個富裕、幅員遼闊的國家的準(zhǔn)國王!人們這才發(fā)現(xiàn)這位年輕的準(zhǔn)國王是如何的英俊帥氣,而他隨意不羈的舉止,上一秒在人們眼中還是家教不夠的輕浮,此刻便是貴族的優(yōu)雅和打破成規(guī)的收放自如,顯得如此的落落大方。
“好,好,好!
被滿溢的珠光照紅臉的國王大悅,一揮手讓禮兵將寶藏搬入國庫。在鯰魚大叔請示貝魯西退下后又命人好好招待曼提尼一行人。樂師重新奏起飄蕩的樂章,如同倒退按了暫停鍵再次松開,畫面重新回到邀請淑女共舞的一刻。
雷諾和貝魯西再次向帕娜娜公主伸出邀請之手,這回帕娜娜猶豫了很久很久。連大廳里其他人都跟著七上八下,其他伸出手的紳士和準(zhǔn)備交出手的淑女似乎被掐住吸氣管似的,都暫停了自己的動作,注視著這兩難的選擇。似乎無論選擇哪一邊都會讓他們覺得痛惜。
帕娜娜深吸一口氣,這是她難得的光輝時刻。在以往的舞會中,姿色平庸的帕娜娜公主不但會被自家美貌的姐妹比下,也會被來賓中的漂亮淑女搶走目光,F(xiàn)在,兩個最優(yōu)秀最出色的男人,都在注視著她。
斯比亞王子,曼提尼準(zhǔn)國王……
帕娜娜咬了咬唇,顫抖著伸出雙手,猶豫著幾經(jīng)顛倒,終于還是放在了貝魯西手中——
五光十色的連綿疊起的珠寶堆和肅穆的身著高級服裝的士兵運送隊——現(xiàn)場效果總是更直接更強烈,而人往往是感官動物。
雷諾什么也沒有說,安靜地行了個禮便帶有點匱乏的禮儀性微笑退場。重新回到了角落的位置坐定,似乎對帕娜娜的選擇毫不意外,也不觸動。雷諾這樣冷淡的反應(yīng)反而讓帕娜娜公主有點傷心失望,她還以為雷諾或多或少對她有著愛慕之意,雷諾這樣的反應(yīng)讓她有些憤怒,她隨即決心拋開雷諾,將注意全部放在貝魯西上。
起舞姿勢準(zhǔn)備,各對舞伴以帕娜娜公主和貝魯西為中心,等待樂師換下樂章,奏起圓舞曲。
隨著激情惆悵、又綿延起伏的前奏響起,優(yōu)雅的皇宮之夜并沒有展開。事實上,舞池在幾秒后開始混亂——
貝魯西殿下跳了波斯米亞王宮交誼舞的女步,帕娜娜公主被他踩得凌亂不堪。連帶著周圍的舞伴也被這意料之外的事件殃及,舞池頓時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起了向外擴散的漣漪。
帕娜娜公主試圖糾正貝魯西殿下的錯誤,但是看起來貝魯西殿下只會跳女步。外圍的貴族們頓時帶上了嘲諷,甚至忍不住輕笑起來,帕娜娜公主面紅耳赤,連帶著國王的臉色也不好看。
一邊的雷諾不停地含著冰涼的香檳試圖減緩自己熱病的癥狀,不經(jīng)意地避開帕娜娜公主投過來的求救視線——并非他想要她難看,只是有些選擇題只是單項的,而她是選擇的一方。
跳錯舞步簡直是最低級的錯誤,這是身為貴族最基本的禮儀,每一個貴族都像喝水一樣將它在聚會上運用自如。而舞伴意味著兩個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所以貝魯西的失誤就是帕娜娜的失誤,而帕娜娜就算是再不出彩的公主,也代言著皇室形象。因此帕娜娜丟臉就是皇室丟臉,國王很快就找借口讓帕娜娜退出舞會。而貝魯西既然是“準(zhǔn)國王”,作為客人,他這個失誤者反而得到了“大度的寬宥”——無論心底里怎么嘲笑,貴族們都會將禮數(shù)做到位。
帕娜娜傷心離去讓雷諾也感到有些惋惜。她是那么像他曾經(jīng)喜歡過的女孩,而她又幫助過他,也許一開始他就不該在感情不夠明朗的時候答應(yīng)那種曖昧的請求。雷諾嘆了口氣,不過他知道自己和帕娜娜是再也不可能有機會了。因為他很清楚,她甚至不能成為替代品。而雷諾,雖然看起來很寬容,有時候卻是個鉆牛角尖的完美主義者。
雷諾借著醒酒為借口退出燈火璀璨的大廳,來到相對暗沉的走廊;▓@在恍惚的燈火中成型。
害了熱病又喝了酒,雷諾只感到額頭一陣一陣地冒熱,不禁伸手扯了扯箍得一絲不茍的領(lǐng)結(jié)。而連著彎起的手臂,雷諾忽的被人一把從背后抱住。
“抓住你了,美麗的小貓咪!
調(diào)情的語調(diào)透露著一股滑膩的危險味道。并且,讓雷諾感到火大的是,聲音來自于一個清醒的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雙休日出去玩,周六章節(jié)提前發(fā)。下一更是周一下午3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