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說青辭街蕭家的獨苗兒蕭云是個命好的,明明是罪臣之后,可在邊關(guān)之地卻立了大功,不僅自己平步青云,連帶著蕭家身上的罪人標(biāo)簽也被摘了下去,重新成為大周的名門望族之一。
自那蕭云回府之后,蕭家的門檻都快被媒婆給踏破了。
上至督統(tǒng)才女,下至財戶千金,無一不對這玉樹臨風(fēng)的蕭家公子情有所屬的。
本身就模樣俊俏,如今又掙脫枷鎖,一飛沖天,據(jù)說更是被當(dāng)朝猛將薛蕩寇評價為有仙人之姿,又有哪個姑娘不動心?
至于那落魄楚家的獨女和蕭云是青梅竹馬一事,又有幾人在乎?
不過是青梅竹馬而已,又不是有婚約在身,商賈的地位本就不如那坐在朝堂上的老爺身份尊貴,如今楚家沒落,這皇商的身份尚且不保,又怎配得上那蕭家兒郎?
可郎有情,妾無意。
眾人算盤打的震天響,也不如那蕭家公子癡情,放著朝廷命官家的美人兒不娶,愣是娶了一位江湖女子。
說來那江湖女子也是生的貌美,雖說是從小習(xí)武,可和楚家的那位美人兒相比起來也是絲毫不差,平日最喜紅衣,不點紅妝,卻自有一股英氣于眉眼間流轉(zhuǎn),與那蕭云倒也是郎才女貌,好不般配。
據(jù)說那女子名為秦嫣,背后靠著四大宗門之一的風(fēng)靈宗,天資卓越,又是宗門圣女,與蕭云戰(zhàn)場殺敵所識,對蕭云有救命之恩,后二人結(jié)為道侶,于邊關(guān)之地相依為伴,一同殺敵論道,再加有當(dāng)今圣上一句巾幗不讓須眉,這二人也算是一段神仙佳話。
既然有大周皇帝的親口夸贊,這二人也算是功德圓滿了,只等那大婚之日喜結(jié)良緣,從此便是神仙眷侶般的日子,雙宿雙飛,著實令人羨慕。
說實話,在此之前,這蕭云是不受那些官老爺待見的,沒人愿意和一個罪人之后有所來往,就算朝廷不會怪罪,可那些官老爺向來是愛惜自己的羽毛,不肯與蕭家同流合污,落個奸臣逆黨的名聲。
可等到蕭云打了勝仗,受了圣上封賞,這鋪天蓋地的橄欖枝便成了君子之交了。
雖說滑稽,可蕭云也并非迂腐之人,彼此之間相談甚歡,就仿佛曾經(jīng)的排擠根本就沒發(fā)生過似的。
大喜的日子嘛,這煙淮州大大小小的官員基本上都來了,雖說以蕭云如今的地位還不足以讓這些人趨之若鶩,可誰不知道陛下如今十分看好蕭云?
邊關(guān)之地戰(zhàn)事剛剛結(jié)束,據(jù)說過不了多久,這蕭云便要被調(diào)到京都任職去了,陛下欣賞其才能,準(zhǔn)備委以重任。
如此重磅消息可謂是將整個煙淮州都炸開了鍋。
大周尚武,可煙淮州自古以來便是文人雅士的誕生地,倒并非說是大周排擠文人,只是對于陛下的雄韜偉略來說,武人在接下來能得到更好的發(fā)展。
但凡是一地能誕生出強大的武人,此地及于此地任職的官員往往能成為廟書中的寥寥一筆,這是能被記載到廟書中的豐功偉績,可以千古留名,哪怕不過是寥寥一筆,可仍受文人武將追捧,令眾人趨之若鶩。
蕭云天縱奇才,從軍不過數(shù)年,便殲滅叛黨,成為大周軍界的一顆煌煌新星,璀璨而耀眼。
因此在煙淮州各大官員眼中,蕭云便是他們能進廟書的希望,待其大婚之日,但凡是能到場的人無一缺席,實在是有要事脫不開身的也是差人奉上賀禮,以表心意。
一時間,蕭府人聲鼎沸,喧鬧至極。
那蕭郎騎著高頭大馬,胸前掛著紅花,雖是顯得十分喜慶,可或許是武人天生自帶的氣勢,因此那蕭云此刻竟是令人感覺到一陣心悸與敬仰之感。
新娘子的八抬大轎緊隨其后,敲鑼打鼓,又有美人兒獻舞,好不熱鬧。
眾人議論紛紛,話里話外全都是在表達對蕭郎及新娘子的羨慕,可就在眾人準(zhǔn)備上前討要紅包的時候,卻忽然聽到對面的楚家大門“吱呀”一聲被打開,緊接著,一朵純白喪花便被掛在了牌匾之上。
哀樂響起,凄涼婉轉(zhuǎn),紙錢如雨點般從空中落下,嗩吶聲交織在一起,那楚玥瑤身著孝衣,抱著長生位,向門外走去。
身后,則是一尊金絲楠木的棺材,以及同樣身著孝衣的哭喪之人。
見此情形,所有人都錯愕的愣在了原地,至于蕭云則是微瞇雙眼,額頭青筋凸起。
大婚之日出現(xiàn)了這種事情,誰能不生氣?
若是不經(jīng)意間的紅撞白倒也沒什么,本就不是人能預(yù)料到的事情,更何況棺材素來有升官發(fā)財之意,因此倒也不算是什么不吉利的征兆。
可問題是楚家這喪事明顯就是針對著他來的,明明早在幾天前他就發(fā)了請?zhí)?,雖說沒給楚家,但楚家又不是封門閉戶的隱世家族,不可能不知道他蕭云今日即將大婚。
這又是紙片又是哀樂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吉利的。
今日發(fā)喪,可不就是來添堵的?
不過想到今日不宜動怒,蕭云最終是壓著性子沉聲說道:
“楚玥瑤,咱們這兒的老規(guī)矩,白事遇上紅事,白事讓路!”
話落,往來的賓客也是議論紛紛,但話里話外卻都是向著蕭云的。
“這蕭家的丫頭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知道蕭將軍今日大婚,卻鬧出這種雙方都下不來臺的事情來!”
“說的就是!估計是還未從楚家落魄的勁頭兒上緩過神來吧,想要趁著余威還在,鬧點事情!”
“怎么就這么想不開呢?
蕭家本就是名門望族,蕭老將軍當(dāng)年戰(zhàn)功赫赫,獨享圣上恩寵,雖說后來有奸人作祟,可這蕭家兒郎如此爭氣,再次進入陛下的法眼,可謂是前途無量。
這楚家不過是一介商賈世家而已,如今又落魄了下來,又怎的會想不開與蕭家鬧事?”
“誰知道呢?
暫且看看這楚家的丫頭如何取舍吧,若是不知好歹,那本官不介意讓楚家徹底倒臺!”
對于周圍的譏諷之聲,楚玥瑤卻是充耳不聞,她盯著蕭云,眼神中早已不見曾經(jīng)的愛慕與思念,有的,只是一股深入骨髓的冰涼與決絕。
“白事讓路?”
忽然,楚玥瑤輕笑一聲。
“蕭將軍所說的不錯,白事為紅事讓路確實是咱們這兒不成文的規(guī)矩,可那也得看什么時候?!?br/>
聞言,蕭云忽然有一種不妙的預(yù)感,他眉頭緊鎖,想要開口說些什么,卻被楚玥瑤開口打斷了。
“你………”
“蕭將軍,五年前我為你縫制的棉衣棉靴可還暖和?”
蕭云不知道楚玥瑤想說些什么,最后只能是點了點頭。
“暖和?!?br/>
“哦?我還以為蕭大將軍要說不暖和呢。
畢竟有美人在側(cè),可不比那棉衣暖和多了?”
“楚玥瑤,我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
可我能很明確的告訴你,我對你的感情只是出于兄妹而已,并無男女之情!
我曾經(jīng)就和你說過的,可你不聽,我向來愚笨,不知如何向你解釋這件事情,卻沒想到因此產(chǎn)生誤解。
玥瑤,你是我的妹妹,不管你怎么樣我都可以接受,我也可以在之后幫楚家一把,但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能不能不要在這種場合瞎胡鬧,讓外人看了笑話?!?br/>
不得不說,這蕭云嘴皮子上的功夫是可以的,三言兩語,便將楚玥瑤描繪成一個曲解意思,妄想上位的刁蠻妹妹。
一時間,眾人對于楚玥瑤的態(tài)度變得更加厭惡。
但楚玥瑤卻只是盈盈一笑,好像并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蕭將軍莫不是誤會什么了?”
“此話何意?”
“我可從未說過我們之間的感情關(guān)乎男女呀?”
話落,蕭云卻是不屑的笑了一聲,似乎是覺得楚玥瑤不過如此。
搞了半天還以為是什么呢,原來只是失心瘋了來這里找存在感。
“沒事,我………”
“蕭將軍,我本來沒想找你的,可既然今日遇見了,那我便忍不住想要問一問,既然蕭將軍拿我當(dāng)做妹妹,又為何在邊關(guān)之地將我獨自留在城中,任由那叛軍于從中肆虐,尋找我的下落?”
“楚玥瑤!住嘴!!”
一聽楚玥瑤居然要將這種事抖摟出來,蕭云也是急眼了,可楚玥瑤不管不顧,仍舊是繼續(xù)說道:
“蕭將軍倒是能言善辯,你以全城百姓為誘餌誘敵深入也就算了,畢竟你就是個一心追逐名利的無情之人,那些百姓與你非親非故,你自然是不在乎。
可你既然說我是你妹妹,那我倒想問問蕭將軍,又有哪兒家哥哥將妹妹當(dāng)做誘餌,在叛軍屠城的情況下還放出妹妹就在城中消息的道理?
蕭將軍可否想過若是我被叛軍發(fā)現(xiàn)會落得個怎樣的下場?
當(dāng)今圣上受你蒙蔽,不知內(nèi)情,我這個當(dāng)事人又怎會不知內(nèi)情?
若非貴人相助,又有那情同手足的丫鬟為救我而犧牲,妹妹我恐怕早就落在叛軍手中了,生不如死。
哥哥真是好生無情,難怪我看這紅花紅嬌怎的這般艷麗,有全城百姓的鮮血涂抹,這紅花紅嬌若是不刺眼才是怪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