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傳說中，女蝸、伏羲均為人首蛇身。此地竟出現(xiàn)雙頭人面的蛇精，或許古人出于敬畏或忌憚將其奉為神靈，在此建廟供奉。

    張儀回憶著一見而過的女蝸神廟，接過召遞上來的打火石，同時壓低聲音交待。

    “妹子，咱都忙昏頭了……仍舊親兄妹相稱，懂嗎？”

    “嗯?！闭俾犜挼攸c點頭。

    前方徐郎中“哎呦哎”的悲慘叫喚聲不斷傳來。后方，“忽忽、啪啪！”拍動身軀的怪聲竟再次響起。那條怪蛇一定還沒死，聽聲音還挺精神！召嚇得一縮，揪住張儀的衣襟。

    火石被匆匆擊打數(shù)下，崩出刺目的火花，很快點燃了火把上的火絨布。

    張儀舉起火把瞧向徐郎中，只見前方通道中徐郎中側(cè)臥在一堆大大的亂石上，痛苦地抹著滿臉老血。

    二人忙跑過去，將他扶起。張儀將火把遞給召，俯身查看傷勢。徐郎中額頭、下巴撞開一條口子，不住地淌血，更要命的是口中也在飆血。張儀翻開他斜背的藥囊找止血藥。

    “噗！”徐郎中嘴一張，吐出一顆大牙?！芭丁丁f幸，還好都是皮外傷，咳咳……哎呦好疼……”

    徐郎中掏出條手巾擦血，張儀替他涂上藥膏。平靜了片刻，徐郎中終于止住叫喚。

    三人不敢耽擱，抓緊打量周邊環(huán)境。

    火把映射出的可見光圈中，此處窟穴暗道異常沉寂、古老。亙古綿長的黑暗好似第一次被打破。地上倒是較平整，積著一層厚厚的沉積物，除了中間蛇精留下的爬行粗痕，四壁長滿了不知名的苔蘚、菌類。前方不遠，目光所及之處，石質(zhì)的洞壁變得更為原始、粗糙，有不少地方已經(jīng)破損開裂，地表的延伸而下的樹根、枝丫穿透石壁，粗粗細細，在遠近處橫亙、蔓延……

    “可惡！”

    徐郎中瞪著眼前絆倒自己的磚石，罵了一聲。磚石大不一，大概是因年代久遠，被樹根撐裂洞頂?shù)粝隆?br/>
    “轟轟……轟……”背后，人面雙頭蛇精掙扎扭動、身軀抽打洞壁的聲音繼續(xù)響起，越來越大，甚為威懾、恐怖。

    “二位，背后有蛇精把守，咱們趕緊往前走吧?！?br/>
    徐郎中不敢看，別過臉去，惶急地邁出大步就要接著跑路，誰知“咯噔”一聲，腳下竟然又是一絆，差點兒崴了腳。

    “哎呦……這他媽又是啥？”

    徐郎中努力站穩(wěn)，生氣又沮喪，回頭取過召手中的火把，低頭仔細照了照。

    “媽呀！”只聽一聲驚叫，徐郎中火把差點嚇脫手。張儀忙從背后攙住他，順著視線往下一瞧。只見磚石堆一邊，半個破損的骷髏臉部朝上，已沒了后腦勺，正妖邪地齜牙咧嘴，望著二人獰笑。

    “徐先生，等等。這些磚石并非因老舊下落，是這個死去的古人觸動了機關(guān)?！?br/>
    這條通道竟也是殺人的機關(guān)。簡直步步奪命，不依不饒！張儀一言既出，召、徐先生再次嚇得聳身而立，一時不敢說話不敢動。

    果然，就著晃動的黃色火光再瞧，磚石堆的邊緣，可見少量陳舊朽壞、凌亂散落的遺骨，幾乎和地上積塵混淆一處。

    這名古人也算厲害，不知是哪朝哪代從哪個方向進入坑道，雖一路過關(guān)斬將，可最終卻在此處著了道，被砸了個四分五裂。

    召嚇得牙齒咯咯打架，緊緊抱住張儀的胳膊。

    “狗日的，這是誰挖的坑、建的道？……簡直壞透了！可是……二哥，可咱們不走……蛇精妖怪怕是要掙脫了追上來，怎么辦吶？它……力氣那么大……”

    召淚汪汪帶著哭腔，和徐郎中一道眼巴巴地望著張儀。

    “別怕，咱們運氣好，沿著蛇精大仙的路，學(xué)著它爬過去。立刻出發(fā)！”張儀調(diào)整好背后鐘離春的位置，緊了緊綁住她的布繩。

    “??？這……”

    徐郎中大約有醫(yī)士的潔癖，還在猶豫。張儀已快速側(cè)著身匍匐在地，沿著前方蛇道半跪半趴，一鼓作氣，熟練地前進。召趕緊學(xué)著樣兒、側(cè)撲在地，一步不拉地跟上。

    “轟”的一巨響，人面蛇將洞壁擊打得一顫。徐郎中一個激靈，嚇得趕緊趴地上，一手高舉火把，手肘并用，施展狗刨式拼命往前奔。

    通道一會兒轉(zhuǎn)彎、一會兒上升，更多路段是下降。爬了大概不到半柱香的時辰，前方出現(xiàn)了一段積水的坑洞，蛇道不見了。

    好在有水源之處，坑洞邊樹根更為豐富、橫豎斜倚沿著洞壁盤繞。三人攀住洞壁上的樹根、各類枝蔓，磕磕絆絆終于越過了水坑。

    “哎呦……不行了，老朽得歇歇！”

    徐郎中第一個抵達對岸，累得七葷八素、灰頭土臉，捂住心臟又咳又喘。此刻，斯文干凈禮貌早管不了了，徐郎中將火把往地上碎石間胡亂一插，岔開兩手兩腿癱在洞壁邊哼哼。

    “徐先生，不能歇！對面沒見有蛇道，心水里有蛇！”

    張儀最后一個到達，放低聲音趕忙提醒。徐郎中一聽，再次瞪大眼驚悚無比，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

    “??？蛇？！娃兒跟上伯伯，快跑！”

    徐郎中招呼著召，手腳再次變得靈便，火把也不記得拿，匆匆忙忙往前跑。張儀拔出地上火把，跟上二人。

    通道中開始出現(xiàn)岔路，混淆莫辨，徐郎中慌不擇路，朝第一眼見到的通道鉆進去。但似乎運氣頗佳，歪打正著，一路竟也無事。張儀心中正在慶幸，忽見走在身前召猛地站住了腳。

    “啊！伯伯，有鬼！”

    召發(fā)出一聲尖叫。娃兒跑在中間，加之眼尖目明，第一個發(fā)現(xiàn)了前方異樣。徐郎中卻是老眼昏花，正自顧自往前奔，說話間已來不及收腳，“啪啦”一下子，和面前的“鬼”撞了個正著。

    “啊？鬼……鬼！是鬼？”

    徐郎中原地驚得跳了起來，一時間魂飛天外，趕忙掉頭往回逃竄。可是竟然挪不開腳，死活也逃不掉，竟然被鬼牢牢抓住，動彈不得。

    不巧的是，此刻張儀手中的火把竟突然燃盡，呼地滅了。眨眼之間，四周再次陷入無邊無際的絕對黑暗。

    “鬼……是鬼——吹——燈——死定了……”徐郎中渾身發(fā)抖、兩腿發(fā)軟，咕嚕著說不出話，快要昏過去。

    “娃兒胡說八道。您別聽她瞎說，在下看到了，是樹枝，不是鬼。喂，火把滅了，再拿一支！”

    張儀一邊胡亂安慰，趕忙摸索著火石，催促召遞上來第二支火把。

    火光亮處，終于看清“鬼”的模樣。只見黑糊糊的樹根枝蔓間，一具體型完整的骷髏大頭朝下，從洞頂?shù)箳於?，全身骨骼嶙峋、慘白陰森，甚為可怖！

    兩支突出的肋骨，恰恰地鉤住了徐郎中的衣領(lǐng)。

    “??！??！好可怕……”召再次壓抑地驚叫一聲，火把落地，惶恐地捂住眼睛。

    徐郎中聞言一怔，張嘴想叫叫不出聲，身體一軟就要倒下。張儀急忙上前抱住他，咬牙站穩(wěn)，用力再舉高一些，將他從肋骨掛鉤上摘下。

    “娃兒才會說真話……哥兒，你不誠實，可惡、騙我……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愛拿咱們中老年人尋開心……”徐郎中嘟嘟囔囔，有些神志不清。

    “喂！騙子，快拿水壺過來！”

    張儀沖著召低聲喝道，吃力地挪到距離骷髏遠一點的地方，放下徐郎中，扶著他斜靠在洞壁上。召哆嗦著撿起火把，背靠洞壁遠離倒掛的骸骨，盡快地蹭了過來，取出布袋里隨身攜帶的水壺。

    “咳咳……”灌過幾口涼水，徐郎中漸漸恢復(fù)過來，卻仍舊手癱腳軟睜不開眼，累得嗤嗤呼呼喘氣。

    “沒事、沒事啦，不過是具骸骨，就算是鬼又算個啥？徐伯伯您行醫(yī)數(shù)十載，啥大風(fēng)大浪、稀奇古怪沒見過？過的橋比咱們走的路還多！也不會和咱們一般見識，不過是累了，不算啥，歇歇就好了……”

    張儀繞到徐郎中背后，一面奉承，一面替他揉背捏肩。

    “嗯嗯……不錯，你子還挺會說話?！毙炖芍泻吆咧鴳?yīng)道。

    前邊不遠處似乎又是一座水塘，在火把的映射下恍恍惚惚、粼粼閃光。乘著張儀照顧徐郎中，召舉起火把，壯著膽子，探頭探腦地慢慢走過去，想辨識一番繼續(xù)前進的出路。

    “哥呀！”

    走了不到十步，召再次發(fā)出一聲驚恐萬分的尖叫，火把“咣當”一聲掉地上，嚇得跌跌撞撞沒命跑了回來，一把抱住張儀、徐郎中。

    “哥……哥……有蛇……蛇妖精！”

    “哦？”

    張儀忙扭頭朝著水塘的方向望去，火把橫在不遠處的地上，就著昏黃的光亮，只見水波突然劇烈攪動，無數(shù)張搖晃著的人臉，帶著狐貍般詭異的表情浮出水面，圓滾滾的身軀緊接著從水中探出，翹起兩個頭，甚至三個頭，一步一聳，滑溜溜一條接著一條游弋上岸，吐出紅咋咋的蛇信子，或不懷好意地瞇縫著眼，或怒張著血盆大口，朝著三人擠擠挨挨地靠近。

    “莫西……莫西……沒戲……”

    眾蛇發(fā)出怪誕的聲響，很快游到了火把前，虎視眈眈地緊盯著三人。

    沒想到東巡西竄，竟然闖進了蛇窩！

    徐先生直挺挺地坐直身子，目瞪口呆，不敢扭頭，忽然他一個箭步躍了起來，拔腿朝著來路飛逃。

    “徐伯伯，回來！”

    沒想到剛才還半死不活、沮喪抱怨的中老年人竟然如此靈巧、敏捷。張儀一把竟沒抓住，倒扯得胃部又是一陣劇痛。

    “懂事，不許跑……”

    張儀只得一手摁住召，以免其習(xí)慣性隨之逃跑。

    可還沒等擰著召站起身，徐郎中又“得得得”地跑了回來，原來在其身后，另有四雙詭異的眼睛星星點點，正遠遠瞅著他。

    “哥……哥，老朽回來了……不跑了！老朽明白了，只有你才能帶咱們出去，你不是一般人，早該相信你一定有辦法……”

    黑暗世界也許統(tǒng)治太久，不知經(jīng)歷了多少世紀多少年。甬道里，人面蛇身們對火把的光亮似乎一時沒法適應(yīng)，有所忌憚，“噓噓”地張牙露齒、忽前忽后兇惡地試探、威脅。

    “快！回到骷髏那兒往上爬！”

    張儀牽著召的手，招呼著徐郎中快速回到倒掛的骷髏旁邊。

    徐郎中武林高手一般，“蹭”地一跳，勇猛地攀住一根粗大的樹根，四肢絞住，猿猴一般往上竄爬。心下亦是恍然大悟，這具骸骨顯然是從洞頂?shù)沟粝聛?，所以上面一定另有通道、出路?br/>
    也不知是哪位先輩，竟給用生命后人留下了一道逃生的路標！

    另一條垂掛的樹根上，召也是一邊害怕地感慨，一邊機智靈活地往上爬。不知火把還能讓它們好奇地研究多久？能抵擋多久？因在鬼谷練習(xí)機會甚多，加之身體輕，召爬得也是飛快，超過了徐郎中。

    越是向上，洞頂?shù)目臻g倒?jié)u漸變大。為隱藏目標，三人默契地互不做聲，在黑暗中奮力攀登。倒掛的樹根枝條、根須頗為給力，一條樹根沒入土石，三人便相互提示、打著手勢接應(yīng)，再找一條。轉(zhuǎn)眼之間，三人已爬到了三丈多高。

    可過不多久，下端火把竟然詭異地熄滅了。難道蛇精會滅火？

    而且，蛇類不少是能爬壁、上樹的！

    果不其然，下方的昏黑之中，一張一張發(fā)光的人臉閃閃爍爍，瞇縫著鬼眼緊盯著洞頂，似乎在尋找目標。

    “莫西……沒戲……”尖嘯聲再次響起。

    “?。「纭呔珪罉?，咋辦？”

    召驚慌地聲提醒一旁的張儀。說話間，沿著粗糙的洞壁、樹根，一張張兇悍、惱怒的人面一縱一縱，波狀彎曲，越來越近。兩張最大、表情最兇殘的人臉幾乎快要追到了腳下。

    “想象咱們祖先是猴子，快爬！”

    張儀使勁將召往上托了一把，俯身去拉徐郎中。蛇精在后，徐郎中爆發(fā)出最大的逃命潛能，一鼓作氣再次超過張儀，玩命地追趕召。三人繼續(xù)穿越黑洞，足蹬石壁發(fā)力攀登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