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不好不壞的開始

    高中的日子就這么開始了。

    已經(jīng)熄燈好久了。忙碌了一天，陌生感和新鮮感雜糅著，交纏著，刺激著雨晴的神經(jīng)。室友們已經(jīng)進(jìn)入夢鄉(xiāng)。隔壁不知道誰在夢里呢喃。躺在黑暗里，雨晴轉(zhuǎn)過頭看著窗簾下漏進(jìn)的微光，突然懷念起母親和自己的小木床。山坡上也有蟲鳴聲聲，一聲一聲似乎都在提醒雨晴，這是異鄉(xiāng)。山上有不知名的鳥兒在叫，聽上去像是：“不如歸去，不如歸去?！毖蹨I緩緩地溢出眼眶，落在枕頭上，涼涼的。

    一切像是做夢一樣，早上還在安縣，晚上就置身于江城。雨晴本就多愁善感，平時睡眠又淺，自然早醒。

    晨曦微露，雨晴迷迷糊糊中就聽有人輕手輕腳從上鋪下來。雨晴睜開惺忪睡眼，原來是殷采荷。只見她拿起洗漱用品，半掩好門走了出去。

    接著旁邊的謝辛妍也爬了起來，利索地穿好衣服，也出去洗漱了。

    也不知道幾點了。雨晴心想。昨夜睡得晚，雨晴還有點暈乎。

    過了一會兒，起床鈴聲突然大作，寢室的燈也明晃晃地亮起來。王小婭翻了個身，將頭埋進(jìn)被窩，悲啼道：“這么早，殺了我吧。我還想睡啊——”

    雨晴一咕嚕起來，早上寄宿生是要出操的，王老師再三提醒要準(zhǔn)時，她可不想往槍口上撞。

    盥洗室里滿是人，水龍頭顯然遠(yuǎn)遠(yuǎn)少于人。大家一邊打著呵欠，一邊端著臉盆在旁邊排隊等候，睡意與興奮交織在年輕的臉上。等不及的索性插空接點水，就在旁邊蹲著洗漱上了。怪不得殷采荷、謝辛妍起得那么早，此刻她們已經(jīng)氣定神閑地回寢室了。

    抓緊時間排隊，接水，洗漱好。出操的《運動員進(jìn)行曲》已經(jīng)準(zhǔn)時地雄赳赳氣昂昂響起。賴了會兒床的王小婭來不及洗漱，趕緊拿雨晴的濕毛巾抹了一把臉，胡亂捋了一把頭發(fā)就和雨晴往外沖。到得天橋，碰上早一步出來的陳麗娟，正拉著葉婧瑤搖搖晃晃地脫鞋換鞋，原來心太急，倆鞋子都穿反了。大家一邊哄笑著，一邊抓緊往下跑。

    新到一個環(huán)境，大家都比較安分守己。開學(xué)伊始，裝也要裝一下的，何況江城中學(xué)也算是地市級重點中學(xué)，學(xué)生素質(zhì)還是不錯的。等王云鴿從教學(xué)樓那邊走來的時候，高一（三）班已經(jīng)按昨天說好的男生女生各一列的隊形排好隊了。早晨鮮嫩的陽光灑在年輕的臉龐上，宛如涂上了一層薄薄的奶油。

    雨晴看到王云鴿微微點了點頭，唇角有淺淺的笑意?？磥淼谝惶斓某霾偎€算滿意。

    昨天聽說走讀生不用出早操。雨晴偷偷扭頭看了一眼隊伍，吳城排在最后，鶴立雞群的樣子。確實，他是整個班級里最高的?？匆娪昵缁仡^，吳城沖她微微笑了笑。雨晴發(fā)現(xiàn)楚秦漢和慕容修遠(yuǎn)都不在，那應(yīng)該是走讀的了。

    廣播里傳出雄渾高亢的前奏，一個渾厚的男聲響起：“《中學(xué)生第七套廣播體操》現(xiàn)在開始。第一節(jié)，伸展運動?！笔煜さ男珊涂谔柭?。雨晴跟著節(jié)拍認(rèn)真地展臂屈肘。陽光將她略嫌單薄的身影投在操場上。細(xì)細(xì)的，長長的。

    出完操，大家就去教室早自修。女生已經(jīng)自然地根據(jù)交往熟悉程度分成了一撮一撮。陳麗娟、殷采荷、葉婧瑤、方奇湊在一起，像是一群春天里的小鳥。王小婭、雨晴手挽著手一對。雨晴靜靜地聽王小婭說著一些聽來的學(xué)校的奇聞軼事。謝辛妍還是獨來獨往。

    第一天，還沒上過新課，大家都在默默翻書。期間，有些來得早的走讀生已經(jīng)到了。雨晴輕輕撫摸著新書，油墨香淡淡的。

    楚秦漢晃蕩著走進(jìn)來，將書包往抽屜里一塞。桌子在雨晴背后呻吟了一聲。

    “愛意寬大是無限，請準(zhǔn)我說聲真的愛你……”他自顧自哼唱《光輝歲月》，然不管雨晴和同學(xué)們對其側(cè)目而視。

    “哎哎哎，唱得好不好聽？“楚秦漢還欠身探過來湊在雨晴耳邊問。

    雨晴覺得耳邊癢酥酥的，趕緊把頭一別，順勢把椅子往前一挪。

    楚秦漢本來整個身體都倚在桌子上，雨晴的椅子一動，桌子自然受力不住，結(jié)果課桌一歪一震，書本文具稀里嘩啦灑了一地。教室里熱鬧起來，大家都伸長脖子等著看好戲。

    謝辛妍瞥了一眼這對第一天就鬧事的寶貝，推了推厚厚的眼鏡，捂住耳朵繼續(xù)背她的英語單詞。

    殷采荷淺笑著，與后桌的方奇耳語了幾句。

    葉婧瑤指著楚秦漢笑出了聲。

    王小婭趕緊起身幫忙撿拾散落一地的書本和文具。

    “站起來！”

    一聲厲喝，王云鴿適時出現(xiàn)在門口，臉上冷若冰霜。

    雨晴和楚秦漢被揪到了辦公室。

    王云鴿狠狠地瞪著兩個人，“第一天就惹事？動靜還蠻大的?。俊?br/>
    雨晴一向都是老師的寵兒，哪受過這樣的委屈啊，眼圈紅紅的，眼淚愣是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就是不下來。

    楚秦漢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這件事的結(jié)果是，兩個人被懲罰打掃教室一周。早自修，王云鴿還借題發(fā)揮，強(qiáng)調(diào)了紀(jì)律的重要性。足足講了一個早自修。開學(xué)伊始，怎么樣都得殺雞儆猴的。雨晴低著頭聽了一早自修，咬著唇忍住眼淚。

    王小婭悄悄遞過手帕，摟了摟雨晴的肩膀：“好了好了，別哭了，我?guī)湍愦驋摺！?br/>
    雨晴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心里暖暖的。

    早自修一下課，王小婭就氣勢洶洶地對著楚秦漢說：“你！還不道歉，雨晴都被你害慘了！”

    楚秦漢看看雨晴的紅紅的眼睛，這才意識到玩笑開大了，滿臉懊惱的樣子。后面來的走讀生都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好奇地向左右打聽。

    唯有慕容修遠(yuǎn)淡定地坐在位子上，一副方外之人的樣子。

    雨晴吸了吸鼻子，她可不想讓這件事人盡皆知。于是，她扯扯王小婭的胳膊，示意她快走。

    “你又惹禍了?！焙竺娓挥写判缘穆曇繇懫?，是慕容修遠(yuǎn)。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訥訥的回答，是楚秦漢。

    雨晴拉著王小婭逃離了教室，把所有的聲音都拋到了后面。

    逃離。是的，很多時候人們都會下意識地逃離，逃離選擇逃離面對，甚至逃離自己慘烈的青春?？墒侨颂拥昧俗约旱拿\嗎？就像雨晴，被命運拋到江城，在這片土地上將要發(fā)生的一切，她逃離得了嗎？

    雨晴王小婭隨著人流去大食堂拿飯盒。那時候，大家都是帶了米自己蒸飯的。雨晴來的時候，母親幫她帶了幾斤米囤在床底下的餅干箱里，并告訴她米吃完了，到校門口小店里買。家里離江城比較遠(yuǎn)，來去得足足一天。雨晴怕是一學(xué)期只能回去一趟了。

    得趕緊吃好飯，再將飯蒸上，晚了就沒有好位置了。雨晴以前在安縣中學(xué)寄宿的時候，已經(jīng)有了經(jīng)驗。她買了一份榨菜，側(cè)身從人群里擠出來的時候，看到有一只小貓躲在食堂旁邊的香樟樹后張望。她上前幾步，輕輕地喚了幾聲。小貓遲疑了一下，身影一閃，往小食堂跑了。

    雨晴有些失落，和王小婭一起回了寢室。大家坐在床沿上或者小書桌前，一邊吃飯一邊閑聊；互相分享著自己的菜——大多數(shù)都是素菜。那時候家里條件都一般，像王小婭葉婧瑤她們住在郊區(qū)的，一般會從家里帶些易存放的菜，什么炒咸菜啦，腌榨菜啦，家條件要好一些的，就帶些煎帶魚，煎黃魚。菜不夠再從食堂里買一點，雨晴這樣的外縣市的學(xué)生只能每天從食堂里買了。

    “雨晴，給你嘗嘗我媽燒的煎帶魚?！蓖跣I說著，從自己的菜罐子里夾了一塊帶魚放到雨晴的飯盒里。她帶了兩罐煎魚，第一餐東分一點西分一點，就快見底了。

    雨晴感激地看了一眼王小婭，王小婭沖她甜甜一笑。

    “王小婭，你媽的菜燒的真好吃！”葉婧瑤由衷地贊道。

    “那是。下次去我家，好好嘗嘗我媽的手藝?！?br/>
    “好好?！贝蠹乙贿叧灾?，一邊點頭。

    謝辛妍慢條斯理地抿著嘴里的魚刺，沒說什么。

    匆匆扒完飯，再淘好米蒸上，大家就回教室上課去了。

    第一節(jié)是語文課，王云鴿的課。雨晴怏怏地從抽屜里拿出語文書，翻開，只見書里夾著一張紙條：“對不起?！睕]有署名。雨晴瞅了一眼，將紙條團(tuán)成一團(tuán)扔到了垃圾桶里。

    楚秦漢在后面看著，想說些什么，終究還是沒說。

    課間，楚秦漢幾次想逗雨晴笑，雨晴都不理不睬。他也自覺沒趣，一上午沒吭聲。

    雨晴心想，千萬別再來煩我了。我只想安安靜靜地讀我的書。

    第一天一眨眼就過去了。放學(xué)的時候，雨晴和楚秦漢留下打掃衛(wèi)生。王小婭也仗義地留下來幫忙。

    “我在外面等你?！庇昵缏牭接腥嗽趯Τ貪h說。

    那聲音富有穿透力，穿過傍晚嘈雜的聲音鉆進(jìn)雨晴的耳朵。是慕容修遠(yuǎn)。雨晴低頭認(rèn)真地掃著地上的紙屑，看著一雙白球鞋從眼前慢慢走遠(yuǎn)。

    王小婭一邊打掃，一邊罵著楚秦漢。

    楚秦漢笑嘻嘻的，嘴里應(yīng)承著：“罵得對，罵得好！”氣得王小婭拿起掃帚追著他滿教室跑。

    雨晴不理他們，老老實實地掃好地，又去拖地，排桌椅。

    窗外晚霞漫天，將窗欞映得緋紅。燥熱的風(fēng)從窗外吹來，帶著未完退去的白天的暑氣。雨晴不覺停下動作，抬頭看向窗外，暗自出神。

    有幾只歸鳥從窗外掠過，在窗上剪出美麗的影子。

    雨晴這才注意到有一個背影，佇立在走廊上角落里。白襯衫，藍(lán)色牛仔褲。他雙手插在褲袋里，也抬著頭看著天空。微微凸起的喉結(jié)，在霞光里勾勒出完美的線條。

    雨晴看得有些出神，意識過來后有些臉紅，忙低頭干活來掩飾自己。

    一雙白球鞋走了過來，停在雨晴面前。雨晴嚇了一跳，抬起頭，正對上一雙眼睛。這雙眼睛明亮，溫柔，此刻盛滿了深深的歉意。

    雨晴從來沒有那么近距離地看過一個男孩的眼睛，她連忙垂下眼瞼，臉倏地發(fā)燙起來。

    “雨晴，真的對不起。害你被批了。剩下的我來打掃，你們先走吧?！彼荒樥\懇。

    還沒等雨晴說什么，王小婭飛快地沖了過來，站在楚秦漢和雨晴中間，叉著腰懟道：“你又來惹她！”

    楚秦漢撓撓頭，一臉無辜的樣子。

    雨晴突然覺得有些過意不去，畢竟早上的事，自己也是反應(yīng)過激。以后抬頭不見低頭見，沒必要弄得如此尷尬。離他遠(yuǎn)點就是了。

    “王小婭，別這樣?！庇昵缋跣I的手。

    “就是，你又不是雨晴?！背貪h笑嘻嘻地說，“那你不生我的氣了？”他追著雨晴問。

    雨晴無可奈何地白了他一眼。顧自打掃。

    楚秦漢圍著雨晴說了一籮筐好話，王小婭都被逗樂了。

    雨晴被楚秦漢說得哭笑不得，只好說：“我沒生氣，快點打掃吧?！?br/>
    楚秦漢像得了大赦，哼著小曲兒樂顛顛地去拖地了。

    三個人打掃完教室。雨晴和王小婭往食堂走，楚秦漢和慕容修遠(yuǎn)往校門口走。各自消失在暮色里。

    江城一中的寢室條件比較簡陋，夏天洗澡只能在洗漱房里或?qū)嬍依锬媚樑璨猎?。雨晴倒不以為意，她家里也是這么洗的。葉婧瑤念叨了好幾次，說家里都有淋浴的，這怎么洗啊？

    洗好澡，大家都湊在洗漱房里洗衣服。邊洗邊來聊著白天的見聞。

    “嗨！楊新月！”方奇端著臉盆從門口進(jìn)來，笑嘻嘻地湊到一個短發(fā)女孩旁邊。

    雨晴想起來了，第一天排座位的時候，王云鴿就是讓這個短發(fā)女孩安排打掃的。想著，雨晴不由得多瞅了她幾眼。

    楊新月見雨晴在看她，抬起手捋了捋頭發(fā)，沖她友善地笑了笑。

    雨晴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

    寢室樓對面就是教學(xué)樓，雖然隔了些距離，但是還是可以看得清走廊上發(fā)生的一切。雨晴端著洗好的衣服，站在走廊上看其他人曬衣服。

    其他女孩都大大方方地把里面的小衣物掛在衣架上，曬出去了。

    “哎，雨晴，怎么不曬啊？再不曬，位置也沒了?！蓖跣I拿著晾好衣服的衣架探身出去，掛在晾衣繩上。

    “里面的小衣服曬出去怪不好意思的。”雨晴說。

    “那有什么，別人又不知道那是你的?！蓖跣I笑道，“來，我來幫你曬吧?！?br/>
    “哦，不用了。”雨晴擺擺手，她還是把小短褲和胸罩放在外衣里曬出去。

    曬完衣服，她抬頭，見對面教學(xué)樓幾個男生靠著窗戶朝寢室這邊看，臉都紅了。

    初來乍到，雨晴和王小婭繞著江城一中走了一圈。江城一中其實蠻大的，有一個容得下校師生近千人的大禮堂，一個報告廳，一個400米的標(biāo)準(zhǔn)跑道，兩大一小三個籃球場，兩個食堂，初中部高中部各一幢教學(xué)樓，一棟實驗樓，閱覽室音樂教室，也一應(yīng)俱；兩幢寢室樓，還有一個小花園。

    雨晴最喜歡學(xué)校小食堂旁邊的一個角落。那里有一棵特別大的香樟樹，黑黑的粗壯的樹干無聲地訴說著歲月的故事，濃密的樹冠差不多遮住了整個小食堂的屋頂。圍墻邊竟然還爬滿了薔薇，一團(tuán)一團(tuán)的紅色，一簇一簇的綠色涂滿了整面墻。也許是因為離教學(xué)樓比較遠(yuǎn)，平時小食堂又只對教師開放，所以一到傍晚，那里人跡罕至。雨晴喜歡這里的安靜，喜歡這里的色彩和芬芳，更喜歡這里獨享的空間。

    雨晴惦記著上次見過的小貓，拉著王小婭去那里尋找。

    “你確定見到小貓了？”王小婭問。

    “對啊，長得可可愛了?！坝昵缫贿呚堉鬟鞯貑局贿叴鸬?。

    傍晚時分，周圍靜悄悄的。這里只有不時傳出的食堂師傅沖洗地面和收拾廚房的聲音。

    喚了許久，雨晴看到一只毛茸茸的頭從灌木叢中探出來，細(xì)聲應(yīng)和著。

    “小貓！王小婭，你看小貓！”雨晴快樂地喊道。

    那小貓并不怕人，探頭探腦了一會兒，見雨晴她們沒有惡意，竟然從灌木中走了出來。這是一只橘貓，淺棕的虎紋，額頭一道白色花紋一直連到鼻端。

    “長得真漂亮?！眱蓚€女孩贊嘆著。

    “我們給它取個名吧。”王小婭熱切地看著雨晴。

    “叫它小白，好不好？”雨晴輕輕地?fù)崦兹椎男∝?，提議道。

    于是那只橘貓就成了雨晴和王小婭的小白。

    晚飯后，雨晴和王小婭經(jīng)常去小食堂角落去看小白。小白儼然成了兩個女孩的學(xué)習(xí)生活里的一個小朋友。

    坐在后面的楚秦漢依然愛笑愛鬧，每天總有說不完的段子。有他在的地方，就有笑聲。大多數(shù)課間，他都是到處亂竄，要么自我陶醉地哼唱張學(xué)友和Beyond的歌；課上呢就亂涂亂畫。大多是人像。雨晴偶爾瞥到一眼，畫得還挺有神韻的。偶爾他也會故作深沉，在后面神神道道地念叨：“Tobeornottobe,thatisthequestion.”

    雨晴聽著就想笑。

    有一次，他看到踩著夜自修鈴聲匆忙跑進(jìn)教室的雨晴和王小婭，咧著嘴問她們?nèi)ツ膬毫?，怎么每天鈴聲響才過來。

    雨晴只是笑笑沒做聲。

    難得王小婭也沒說漏嘴，只是拋過去一個白眼：“就是不告訴你。”把楚秦漢氣得夠嗆。

    氣歸氣，那天晚上，這個問題折磨了楚秦漢一個夜自修。他逮住每一個可以說話的機(jī)會追問她們到底去了哪里？搞得神秘兮兮的。

    雨晴簡直都要崩潰了。這楚秦漢的好奇心也太強(qiáng)了吧。他不知道好奇害死貓嗎？

    有時候，雨晴和王小婭會在那個角落碰到謝辛妍。許是謝辛妍看中那里特別清靜，每每捧著一本英語書，念念有詞。只是，見到雨晴她們撫摸小貓或者抱小貓，謝辛妍臉上總有種別扭的神情。于是，總是謝辛妍走開另找個角落背她的英語，雨晴和王小婭逗他們的小貓，互不干擾。只是，雨晴她們不知道的是謝辛妍在離開之前會到水龍頭前拼命地洗手。仿佛，她要把手給洗破似的。

    被罰打掃的這一周,每次雨晴、王小婭和楚秦漢在里面打掃，慕容修遠(yuǎn)就在走廊上等著。王小婭嘰嘰喳喳，雨晴一貫的嗯嗯啊啊。楚秦漢做事倒不摻水分，搶著掃地，拖地，排桌椅，說自己是男生，理應(yīng)多做點。雨晴也隨他。楚秦漢一邊打掃，一邊大侃特侃。雨晴見過能侃的，沒見過這么能侃的。王小婭也是個話癆。兩個人一唱一和，倒也是熱鬧。楚秦漢說話又幽默，逗得王小婭笑得直不起腰。雨晴通常在旁邊聽著他們倆互懟，最多捂著嘴偷偷笑一笑。

    不管多晚，楚秦漢和慕容修遠(yuǎn)總是結(jié)伴回家，據(jù)說初中里就是形影不離的好哥們。雨晴心想，這兩個人，一個像火一個像冰，怎么就能成為好哥們呢？

    可是世界上有太多奇怪的事情，雨晴哪想得過來呢。想想，也就過去了。

    周五的第三節(jié)課又是化學(xué)課。雨晴有點恐懼。不知怎么的，進(jìn)了高中，化學(xué)越學(xué)越糟糕?；瘜W(xué)方程式怎么記都記不熟?！昂螆裕椋┕保ǔ貪h給何建國老師取的綽號）第一節(jié)課就放言，下節(jié)課要抽背化學(xué)方程式，并用他的金魚泡眼狠狠地瞪了一眼班，警告說要是抽背背不出來，就等著好果子吃吧。聽到這句話，雨晴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雨晴不是不努力的學(xué)生，但是，命運不會把所有美味的巧克力放到一個盒子里。雨晴在音樂、文學(xué)、美術(shù)方面有驕人的天賦，很多東西可以無師自通；理科以及長跑就讓人著急。特別是化學(xué)，進(jìn)了高中根本就聽不懂。

    千萬不要叫到我啊?；瘜W(xué)課上，雨晴將頭埋得低低的，心里祈禱道。

    就像老套的電視劇情一樣，越是這么想，越是被關(guān)注。

    果然何堅果掃視了一圈教室，又瞅了一眼點名冊，將目光定在了“雨晴”這個名字上。

    “雨晴，”他沉吟著念了一遍名字，像在咂摸這名字的味道。“你來背一下，常溫下鈉與氧氣反應(yīng)的方程式?！?br/>
    雨晴看看王小婭，王小婭把頭埋下，生怕何堅果注目自己。看來她是指望不上了。

    雨晴感到如芒在背，手心都是汗。那個方程式怎么背來著？她緊緊地咬著下唇，腦子里各個元素都跑出來作祟，卻又都攪和在一起，拼湊不成一個完整的化學(xué)式。她憋紅了臉，吐不出一個字。

    有人在后面輕輕地用筆捅了一下雨晴，然后迅速塞過來一張紙條，上面正是剛剛背過的鈉和氧氣反應(yīng)的化學(xué)方程式。那字是楚秦漢的。和那天夾在語文書里的一模一樣。俊逸的，不羈的。

    雨晴垂著眼，照著紙條順利地把方程式讀了出來。何堅果的金魚泡眼睛懷疑地掃了雨晴一眼，還是揮手讓她坐下了。

    雨晴覺得自己就像是溺水之人被救上岸一樣，終于活了過來。

    何堅果瞟了一眼雨晴，鏗鏘陳詞：“你們這些人，別以為考進(jìn)一中就可以睡大覺了。學(xué)不好化學(xué)，男的就去拎泥水桶，女的就去學(xué)裁縫?！?br/>
    后來泥水桶和裁縫成了每次聚會都會懷念的梗。

    雨晴望著窗外悠悠飄過的云想：自己就是那個逃不過的裁縫了吧。

    下課了，雨晴轉(zhuǎn)過身想對楚秦漢說聲謝謝。

    座位上哪有人影。窗外一群男生擠在那兒，正聊得開心。那手舞足蹈的不正是楚秦漢？

    對于他來說，這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吧。

    是的，我們刻骨銘心的記憶有可能只是別人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個插曲。同樣的，你不會知道你的生命會在另一個人的青春歲月里留下怎樣的痕跡。我們交錯的日子纏繞成了青春的秘密和旋律，最終你還是分不出，誰成了誰的主旋律。

    日子就這樣溜溜地滑到了第一周周末。那時候只休息一天半。王小婭她們都回家了。本來王小婭想拉著雨晴去她家，雨晴婉拒了。

    寢室里只剩下雨晴一個人。

    中午的校園格外冷清。

    “今天我來掃，你先走吧。”楚秦漢說。

    雨晴搖搖頭。有時候雨晴百思不得其解，像楚秦漢這么吊兒郎當(dāng)?shù)哪泻⒆釉趺从心托恼J(rèn)真打掃了一個星期。是怕王云鴿嗎？

    “你不回家嗎？”楚秦漢不解地看著她。

    雨晴還是搖搖頭。

    楚秦漢撓撓頭，這個女孩眼里一片清澈，但眉宇間又總有著淡淡的憂郁。像是一個謎，近在眼前，又遙不可及。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天氣有些悶熱。

    雨晴抬起頭，慕容修遠(yuǎn)照舊在走廊上角落等楚秦漢。看他在外面一動不動，白襯衫一塵不染，似乎夏日的炎熱與他無關(guān)。真是好哥們呢，這么熱的天，天天等那么長時間。

    雨晴悶頭打掃，不一會兒，衣服就黏糊糊地吸在身上，非常不舒服。

    最后一天，垃圾特別多。周末就是勝利大逃亡，逃亡之際誰還會顧及別的呢？所以，各色紙屑、包裝紙、廢棄的試卷到處亂飛，一地狼藉。雨晴費力地把掃帚伸進(jìn)一個角落，弓著腰把垃圾劃出來。直身后退時，卻撞到了一個人身上。

    雨晴慌張地轉(zhuǎn)身，忙不迭地說“對不起”。抬頭撞見楚秦漢笑吟吟又帶些詢問意思的眼睛。那酒窩深深的，使得整張臉顯得格外生動。

    雨晴頭一低，繼續(xù)揮動掃帚，把垃圾都掃進(jìn)畚斗里。

    “哎哎，你還在生我的氣?。俊背貪h拽著拖把可憐兮兮地跟在后頭。

    “沒有?！?br/>
    “那你怎么老是愛理不理的啊?！?br/>
    “沒有?！?br/>
    “那就是你不喜歡我。”

    “沒有。”雨晴順勢答道。等意識到，已經(jīng)晚了。

    楚秦漢一臉壞笑。

    “討厭！”雨晴跺跺腳。

    “哎哎，就是開個玩笑。罰也罰完了，氣也生過了，我們還是化干戈為玉帛吧?！背貪h一本正經(jīng)地站在面前，伸出手來。

    真是百折不撓。雨晴嘆口氣。看著眼前真誠的眼睛，男孩干凈的笑容，此刻，雨晴猶豫著要不要伸出自己的手。她握緊了掃帚，下意識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母親一向古板，雨晴并不習(xí)慣和男生交往。因為總是拒男生以千里之外，以前在安縣，學(xué)校的男生還給她取了個外號叫“冰山”。其實，她只是比較害羞和內(nèi)向而已。小的時候走親戚，她總是躲在母親的身后，死活也不肯叫人。弄的母親很尷尬。很多時候，看上去很難靠近的那些人，只是虛張聲勢而已。

    楚秦漢略顯尷尬地收回手，假裝掠了下頭發(fā)，“那好吧，我就當(dāng)你默許了。以后，還請多多關(guān)照?！闭f完，夸張地鞠了個躬。

    雨晴“噗嗤”一聲，笑了。

    楚秦漢也笑了。

    青春的故事里，沒有過不去的山，沒有趟不過的河。時光輕易地就把一些陳年舊事扔在后頭。兩個人相對一笑，所有恩仇就都泯滅了，氣氛也變得輕松起來。

    “你怎么不回家啊。“楚秦漢邊擦黑板邊問。他人高，手一伸，何堅果寫在最上邊的公式都能輕易擦掉。

    “家里遠(yuǎn)?！庇昵巛p聲說。

    “你家在哪?。俊?br/>
    “安縣?！?br/>
    “安縣？確實有點遠(yuǎn)。怎么會到我們這里來讀書的？”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雨晴再次嘆了口氣。

    “你很愛嘆氣哎，小小年紀(jì)小心變老哦?！?br/>
    雨晴忍不住嘴角掠過一絲微笑。小小年紀(jì)，你是大大年紀(jì)?。恳桓崩蠚鈾M秋的口氣。

    兩個人合力把課桌排好，雨晴覺得楚秦漢其實也沒有那么煩人。至少，不鬧的時候，相處還是比較輕松的。

    忙乎了半天，兩個人都大汗淋漓。

    楚秦漢拿臟手一抹臉，頓時，整張俊朗的臉上涂上灰灰的一道。

    雨晴見了掩嘴一笑，指指他的臉說：“你臉臟了。“”

    楚秦漢趕緊抬手再擦一把，這下臉更花了。

    雨晴說：“你還是去洗把臉吧，像個花貓?！?br/>
    楚秦漢“嘿嘿”一樂，做了個鬼臉，跑著去廁所洗臉去了。經(jīng)過走廊的時候，順勢拍了一下等在外面的慕容修遠(yuǎn)的肩膀。

    慕容修遠(yuǎn)稍稍扭過頭，貌似微微蹙眉。

    雨晴心想，這慕容修遠(yuǎn)一直冷冷的樣子，愛笑愛鬧的楚秦漢是怎么受得了他的。

    “雨晴，拜拜！周末愉快！”楚秦漢洗完臉回來，將書包瀟灑地一甩背上肩頭，和慕容修遠(yuǎn)走了。

    楚秦漢和慕容修遠(yuǎn)揮手告別，一個向左一個向右。

    楚秦漢騎著車子拐向右邊。這一帶都是類似別墅的獨棟自建房，家家獨門小院。其中有一座兩層的青磚瓦房，被鮮花簇?fù)碇?，被綠樹掩映著。

    “媽，我回來了！”楚秦漢放好車子，用屁股撞開虛掩的門，人還未進(jìn)門，隨手就將書包往沙發(fā)扔過去。啪！書包落在沙發(fā)上，書本散落一地。

    “做事還是那么莽撞?！鄙嘲l(fā)那頭傳來慍怒的聲音。

    楚秦漢扔書包的手在半空定住了，小心翼翼地收回已經(jīng)邁出的步子，賠笑道：“爸，您在家啊。”

    “我不在家，你就可以大鬧天宮了，是吧?！背品亲永锖吡艘宦暋?br/>
    楚云帆個子高高的，典型的國字臉，看五官，年輕的時候一定很受姑娘歡迎。也難怪，楚秦漢長得像他爸，俊鼻朗目，再加上兩個深深的酒窩，怪不得許多女孩子偷偷喜歡他。

    這楚秦漢自小是母親張琦一手帶大的，張琦疼他疼得只想放在手心里捧著。所以生性頑劣調(diào)皮，從小到大也不知道闖了多少禍。楚云帆工作比較忙，管他的時間也不多，常常是事后知道板起臉孔教訓(xùn)一頓。所以，此刻，他見到楚秦漢這副模樣心里騰騰直冒火。

    “怎么會呢，爸?！背貪h垂手恭敬地回答。

    “回來啦，快洗手吃飯?！睆堢趪股喜林郑觳綇膹N房里出來救駕。一邊用眼睛示意楚秦漢快撤。

    楚秦漢心領(lǐng)神會，“爸，我去洗手。”立馬溜了。

    楚云帆用手點點張琦，“你呀——”

    “該吃飯了。小孩子嘛，哪有不調(diào)皮的?！睆堢χf。

    “還小呢。要到古代，都已經(jīng)娶妻生子了?！背品财沧?。

    張琦笑笑，沒搭話，忙著往外端菜：紅燒鳊魚，清蒸螃蟹，香煎豆腐，肉片炒青椒，素炒茄子，香菇炒白菜，還有一個番茄蛋花湯。

    楚秦漢洗好手出來，用手撕了個螃蟹腳啃起來。

    張琦朝他遞了個眼色，“叫你爸來吃飯。放回去?！?br/>
    楚秦漢悻悻地把螃蟹腳放回去，沖客廳高聲喊道：“爸，吃飯了！”

    楚云帆疊好報紙，從客廳走向廚房。到桌邊坐下，張琦趕緊去盛飯。

    “讓孩子去?！背品浦沟馈?br/>
    張琦想說些什么，看看楚云帆的神色忍住了。

    楚秦漢只好乖乖地拿碗去盛飯。然后用雙手，恭恭敬敬地端給父親。

    “明天，我要去黨校學(xué)習(xí)。你在家要多幫助媽媽，別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背品舆^飯碗，沒有馬上動筷，說。

    楚秦漢心里暗暗叫好，臉上卻一副乖乖聽話的樣子，極力抑制著笑意。

    “你都讀高中了，我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都已經(jīng)能干很多活了，家里能頂一片天了?！?br/>
    “是是是，”楚秦漢點點頭。關(guān)于父親的開場白，他熟悉得已經(jīng)能背出來了。

    “人大了，也該有個大人的模樣。別總是冒冒失失的?！?br/>
    楚秦漢一邊扒飯，一邊嗯嗯附和。

    “等我回來，我找個時間去會會你們班主任，了解一下你的情況?！?br/>
    “爸，你這不是為難我們老師嗎？她要是知道你是主管經(jīng)濟(jì)開發(fā)的副局，還敢管你兒子?。吭僬f，老師多忙啊，你不是給她增加負(fù)擔(dān)嗎？”

    “少貧嘴。難不成，家長和老師都不用交流了？老師都像你說的這么看人下菜？！你是怕老師告狀吧?！?br/>
    楚秦漢不說話了。

    “老楚，這次學(xué)習(xí)要多長時間??？中途回來嗎？我好給你整行李?！睆堢褎兒玫捏π吠确诺匠貪h碗里，問道。

    “初步定下來是一個月，可能還要順便去周邊考察。你多帶些換洗衣物?！?br/>
    “好的?！睆堢鶓?yīng)道。

    楚秦漢喜不自禁，只好埋頭呼哧呼哧扒飯。

    楚云帆瞪了他一眼，“吃飯不要發(fā)出聲音來?！?br/>
    楚秦漢差點噎著，無奈地放下碗，心想：以后我要是當(dāng)了爸爸，一定不在飯桌上訓(xùn)孩子。

    該怎么打發(fā)時間呢？一個人在寢室的雨晴心想。

    寢室外邊，蟬鳴聒噪。小山坡上的草，層層疊疊，綠得一塌糊涂，看著有點憋悶。雨晴不由得想起家里溪水的清涼。每日忙碌的學(xué)習(xí)，并沒有沖淡自己對家鄉(xiāng)的思念。那種藏在心底的孤寂，在這一個人的午后，就如窗外的夏草越發(fā)肆虐。

    雨晴拿出紙和筆，趴在床上給母親寫信。

    親愛的媽媽：

    你好嗎？

    我到江城一中已經(jīng)一周了。這個學(xué)校很大，有許多許多的香樟樹，就像安縣一樣。大團(tuán)大團(tuán)濃密的綠蔭，真的很美。我很喜歡。我還認(rèn)識了一只小貓，我和王小婭叫它小白。王小婭是我的室友，胖乎乎的，人很熱情也很好相處。我很幸運有這樣的朋友。我們寢室一共有六個女生，還有幾個是葉婧瑤、殷采荷、陳麗娟和謝辛妍。她們與我接觸的比較少。

    我們班里人比較多，大家來自各個學(xué)校?，F(xiàn)在我還叫不出很多同學(xué)的名字，不過，過段時間，我們一定會相互熟悉的。我們班主任叫王云鴿，教語文的。可嚴(yán)厲了。大家都很怕她。除了她和英語老師，其他老師都是男的，年紀(jì)也比較大。他們要求都比較嚴(yán)格。高中的功課有點難，不過我一定會好好學(xué)習(xí)，爭取考上好的大學(xué)。

    今年是我在外地過的第一個中秋節(jié)。您帶的月餅我吃過了，很好吃。媽媽，我都好，就是有點想家。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見到您。還有，來不及告別的同伴們，他們還好嗎？祝

    身體健康

    女兒雨晴

    91.9.7

    母親對雨晴一貫比較嚴(yán)格，從小雨晴都不像其他小孩一樣，每天撒嬌膩著母親。初中又考到了安縣中學(xué)，早早的寄宿生活也讓雨晴比一般孩子更早熟更獨立。她的信看上去平平淡淡，但是雨晴在寫的時候，其實忍不住流了眼淚。她沒有對母親訴說這一周經(jīng)歷的委屈，關(guān)于被批評被罰，關(guān)于化學(xué)課。她的筆尖流淌在信紙上的只是一種沖淡，仿佛從大腦到筆尖，文字已經(jīng)自動過濾掉了一切的孤寂。這一周有喜有悲，交到了王小婭這樣的好朋友，又“領(lǐng)養(yǎng)”了小白，還算不好不壞的開始吧。

    雨晴將信紙小心地折好，塞進(jìn)信封里，翻了個身，瞪著床頂，發(fā)了一會呆。

    熱氣包圍著她，盡管電風(fēng)扇一直盡心盡職地旋轉(zhuǎn)著，但是汗水還是從脖子、腋窩、額頭滲出來。雨晴睡不住了，拿了根毛巾到盥洗室洗了把臉。翻了幾頁《紅樓夢》，也毫無心緒。于是呆坐了會兒。

    去把信寄了吧。反正也沒事。雨晴帶上了寢室門，走下樓去。

    盡管大熱天，還是有男生在小籃球場騰挪跳躍。有幾個竟然還光著個上身，被太陽曬黑的健壯的肌肉因為出汗，閃閃發(fā)亮。

    雨晴連忙低下頭。

    從樓梯到校門有一個長廊，雨晴要么穿過操場，要么沿著長廊，才能到校門口。第一周女生大都回家，周末難得看見還有女孩子。有幾個在長廊里閑逛的高年級男生看到雨晴，就開始起哄。

    雨晴有些后悔出來，又不好意思轉(zhuǎn)身就跑，硬著頭皮往前走。

    不知道是誰吼出一嗓子：“對你愛愛愛不完，我可以天天年年月月到永遠(yuǎn)……”男生們哄笑起來。

    雨晴的臉埋得更低了。

    “你們這些人，別把人家嚇壞了。一個個餓狼似的。”

    “李子昊，你又要英雄救美啦。”有人嘲笑道。

    “去去去！”

    起哄的聲音散去。雨晴飛快地瞟了一眼那個叫李子昊的男孩，個子高高的，戴著黑框眼鏡，看上去斯斯文文的。藍(lán)白格子襯衣，米色長褲，看上去分外清爽。他推搡著其他幾個男孩，看了雨晴一眼，沖她笑了笑。雨晴有些感激，加快了腳步。

    傍晚蒸好飯，雨晴一個人去看小白。緋紅的云霞將西邊的天空涂染得格外嬌媚，樹枝深處有蟬兒嘶啞地叫著，從這棵樹飛到了另一棵樹上。

    雨晴端著一個搪瓷碗，里面是自己省下來的和著菜湯的一點米飯?！斑?，喵——”，她輕聲地喚著小白。

    灌木叢一動，一個小身影從里面跳出來。繞著雨晴的腳踝，翹著尾巴，東嗅嗅西聞聞。

    雨晴把飯倒在一個破碗里，這破碗還是上次她和王小婭費了老大力找來的。

    小家伙吃得吭哧吭哧，差點還嗆著了。雨晴觀察過，食堂里的剩菜剩飯都被拿去喂了山后的豬。小白也不是經(jīng)常能吃飽肚子的。所以雨晴決定每天都來喂小白。如果每天能吃上魚就好了，可是雨晴自己都省吃儉用，每天只打些菜羹，哪來的魚呀。

    雨晴輕輕嘆了口氣。她伸出手溫柔地?fù)崦“资菔莸哪X袋，小白啊小白，我們都孤單單一個人，以后要互相照顧呢。

    小白呼嚕呼嚕地吃著，仿佛是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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