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歸挽起袖子很自覺的準備磨墨,貌似笑容里還沾染了一點點諂媚,不過并不惹人反感。綠菊見她露出了嫩白的手臂忙幫她重新整理了衣袖。這溫情的畫面雖是隨意卻引來了諸多注目,倒激起世家小姐的敵意了。
“宮尚大人居于朝堂是皇上的左膀右臂,也是智勇雙全之人,向來才學出眾,古往今來有其父必有其女,想必韓小姐在這一方面定是出類拔萃,由你來做詩會的壓軸再合適不過了,不知在座各位可有異議?”此話一出,全場附和,但大多數(shù)人都是抱著看笑話的態(tài)度。
姚梔彤說話總是這般的棉里帶針,宛歸都習慣了,小姐的文采如何她心里可沒有半點數(shù),不過韓秋伊毫無半分焦慮,想來應該不會有什么大問題。
“專心一些,莫要讓墨濺了出來?!笔捝骄y得開口,卻是督促自己,宛歸應了一聲好,默默用手轉(zhuǎn)著圈圈。
韓秋伊不做任何回應,姚梔彤也不覺得尷尬,她似乎已經(jīng)預想過這種情況的發(fā)生,在場的人大都是站在她的立場又或者是看在姚婷玉的面子上給予支持,反倒是韓秋伊無論給出什么答復都討不了好。
周思空自顧自的斟酒并不出言,如此沉默應對便是變相的表示贊同,漪禾對韓秋伊的第一印象不太好更是不愿為她出頭,索性扭頭跟旁邊的女子聊起天,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惡意宛歸頓覺無趣,這一對比還是蕭山君和善得多。
邊上的書案皆由男子做詩,女子從旁觀看,這也表示韓秋伊若要完成壓軸的詩作需勝過所有才子,當然她也可以求助蕭山君請其代勞,但如此一來韓秋伊便再難解釋她與七皇子之間的關(guān)系,若是今后兩人配成一對難免有人詬病他們相交甚密非正道之舉,但若兩人分道揚鑣閑言碎語便會卷風而來使其名聲大損。
宛歸磨好了墨硯,瞅見韓秋伊遲遲不動筆便悄悄走開,眾人皆在揮墨書寫,她偷偷瞄了其中十來幅字帖,大都是上作。
魏如風的落雪白(羽殤離歌著)
玉樹銀花掛,瓊林結(jié)桂霜。
疑是九天雪,將臨人間白。
呂常平的醉雪庭(羽殤離歌著)
青山綠水珍珠幕,團團環(huán)旋舞徘徊。
冰晶玉盈無暇璧,疑是瓊宮落地來。
韋徽凱的香夭(水木馬著)
氣若游龍伏,玉露陳香盡。
誰勝金朝雪,天然雅芳至。
丁克森的隨雪行(雅易著)
一片兩片三四片,落向凡塵難得見,
銀裝素裹總相宜,最是寒冬臘月時。
陸厲喬的混天雪記(莊于飛著)
烏云漫黃天,青翳催日冕。
颯颯東風寒,雪紗似情綿。
林木生的雪默(莫依凡同學著)
寒月瑞雪灑天邊,星羅滿布似畫卷。
雪落肩頭不自知,卻嘆何似在人間。
羅時晉的耄耋浪人(翻車大師著)
昨夜夢來雪如紗,半壺冷酒冰作茶。
少時不喜留為守,老來不聞逢鄉(xiāng)話。
當年朋伴激揚時,而今忘語棋為畫。
梅塘得見青驄馬,不若來世共還家。
鐘相濟的隨筆(淡思著)
雪中飄渺雪中愁,夢里無憂夢里笑。
我嘆世人皆困苦,今夕有酒人自醉。
……
宛歸看完后默默將腳收了回來,這一看腦子里便將前世背誦的詩歌都給翻了出來,想來古人作詩寫文也如這般無二吧。韓秋伊和蕭山君也是默契,只是對視了一眼就明白了對方的心思,女子執(zhí)筆男子吟誦,
“幾過縹緲幾虛無,清風一縷斬紅燭。
將門飲血東洲骨,香雪白土萍上浮?!?br/>
蕭山君側(cè)過身子對韓秋伊笑道:“此詩題名美人雪。(水木馬著)”
眾人聽后皆在竊竊私語,宛歸有些不解,她雖不善詩詞但理解文意當不在話下,此詩意境比起前面幾首可是多了幾分深度,不應該得到這種反應才對。
綠菊拉扯了她的衣角,朝宛歸搖搖頭,不知蕭山君此舉為何意竟在這種場合引出當年舊事。氣氛頓時有些僵了,周思空卻依舊在悠然的喝著酒,仿佛于他而言,自己才是賓客。
宛歸還眼巴巴的等著綠菊為自己解惑,但人家好像沒這個意思,她只能又把注意力放回到兩個當事人身上。
“周兄,不知您如何決斷?”席下有人坐不住了起身詢問。
周思空淺笑了一聲但表情卻沒有透露出任何情緒,只是給了蒙柯一個眼神,他便下去了,隨后拿了個長匣子回來,候在自家公子的邊上。
“此畫由普善上人所繪雪景圖,我以此為彩頭贈與七殿下。”周思空倒也豪氣,金都的上大師謝遠之便以他的字畫為模版,勤練書法。
“周兄,你的詩作不是還未讓我等一觀?為何就送出彩頭?”韋徽凱有些不服氣,卻又不敢明著貶低七皇子,只能借助周思空打壓旁人。
“七皇子此詩穿皮剔骨,周某自嘆不如?!痹掚m如此但宛歸愣是沒看出他有什么慚愧之心和夸獎之意。
姚梔彤一見蕭山君將雪景圖贈與韓秋伊,眼神就不太和善了。慶蘭沒有跟著過來,她一時也找不到可供隨意差遣的對象,如今跟著哥哥來此赴宴,她行事也不敢太過招搖。
詩會之舉眾人并未盡興,還平白添了不快,周寒韻趕忙做了圓場,“今日能邀得諸位齊聚一堂是我周府的榮幸,若有怠慢照顧不周之處還望見諒,詩會只是小小怡情,其后便是劍舞,素仙居的舞曲聞名天下,居主與我祖母有幾分情誼故而受邀演出,希望諸位觀賞愉快?!?br/>
宛歸沒有聽過素仙居,又是兩眼迷茫,秀兒對她無限同情,但這里確實不是說話的地兒,否則綠菊也不會保持緘默。
仆人按下開關(guān),殿內(nèi)的地板便以中間為界向左右兩方移開,而后出現(xiàn)一條鋪著紅毯的空地,這般設計就如一個巨大的抽屜,賓客隨著食案被挪至邊上,杯中的酒水竟未灑出半滴,再次回神,舞姬已赤著玉足緩緩踏于紅毯之上。
這出場方式便讓宛歸看呆了,她有過一絲錯覺,誤以為自己身處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