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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巢莫名其妙被斷了,馬蜂們也很冤。
憋了一肚子的氣,鉚足干勁追著花樹下四散的人群。
王庭鶯和婢女被人群沖散,又不知被誰撞了一下,腳一崴,跌入一片倒伏在地上的榴紅帷帳中。她水藍(lán)外衫上沾了一片糕點(diǎn)漬,黏膩膩的,糊在手臂的位置。粉綠羅裙染著斑斑點(diǎn)點(diǎn)的淺黃色印跡,細(xì)嗅之下有甜香,是不知從哪里沾來的蜂蜜。
一股甜香包圍的王家姑娘自然成了馬蜂眼中美味的吃食。本來四處散開的馬蜂忽然聚在一起,朝她發(fā)動了攻勢。
嗡嗡聲連成一片烏云,步步緊逼。
王庭鶯手足無措,眼睜睜地看著那群帶著吃人一般的聲響轟隆而來,身子微微顫抖,雙手無力地抓緊了底下的榴紅帷帳。她心中雖有恐懼,但常年詩書禮教的熏陶沉淀下,養(yǎng)成了骨子里克謹(jǐn)?shù)逆?zhèn)定,她逼著自己冷靜面對,卻還是忍不住在那團(tuán)黑云逼至臉側(cè)時驀地轉(zhuǎn)開了頭。
眼前掠過一抹鮮艷的紅色,仿佛有什么一裹一掠,那嗡嗡聲驟然被放大了許多倍。她一轉(zhuǎn)眸,便見那紅色將逼近的黑云裹成了一個球形的模樣,被人一踢,直直飛了出去。
王庭鶯還沒緩過神來,人已被扶了起來。她微微轉(zhuǎn)眸,對上來人的眼睛,雙頰登時便是一紅,只強(qiáng)忍羞澀,柔聲對來人福身道:“多謝顧公子?!?br/>
她方才問了兄長王悅生,得知眼前的人與他同樣是這次新科取士的頭榜三名之一,戶部尚書顧子義之子顧嘉喬。
難得美人在懷,顧靈芷強(qiáng)忍撩妹的沖動,放開了王家姑娘,克制而恭謹(jǐn)?shù)爻㈩h首。她瞥了一眼王庭鶯身上的衣裳,上面亂七八糟地沾了一堆粘膩的糕點(diǎn)碎屑,整一個香甜的蛋糕糖人,目標(biāo)太過惹眼。
顧靈芷眼角余光掃見一把不知誰掉在地上的劍,腳尖對著劍柄一勾,再一踢,劍身凌空而起,她隨手一抓,握住劍柄,利落地裁下一截掛在樹枝下的,干凈的榴紅帷帳,順帶挽了個劍花,完美收劍回身,對上王庭鶯一臉又崇拜又羞澀的女兒家模樣。
顏如嬌花初綻,看得顧靈芷心旌搖蕩。
她差點(diǎn)要暴露登徒子的模樣,急得忙在心中提醒了一下,自己現(xiàn)在可是在扮演顧嘉喬。
顧靈芷隨手把劍往地上一插,將手中裁下的帷帳一抖,替王庭鶯披上,又細(xì)心地替她攏了攏衣服。
“王姑娘,你且先這樣將就一下,”出聲是的尹蔽之,他知道顧靈芷不方便說話,便替她將想要說的話對王庭鶯說了:“你身上的糕點(diǎn)香容易引來馬蜂,這樣比較安全一些?!?br/>
王庭鶯自然明白顧靈芷這般體貼的舉動,于是又福身道了一謝。
康王和顧靈芷是一同趕到的,顧靈芷這邊救援王庭鶯的時候,他也救下了幾個姑娘。
人一多了,馬兒可不夠。算上康王和邱立岳帶著的侍衛(wèi),這里統(tǒng)共不過就六七匹馬。一匹馬最多就載兩個人,姑娘們和侍衛(wèi)也不便同乘一騎。
而且此處糕點(diǎn)多,甜香味密集,最是吸引蜜蜂。
而且姑娘們身上多少都和王庭鶯一樣,沾染著蜂蜜和糕點(diǎn),不管躲到哪里,都容易引來馬蜂追逐。
不遠(yuǎn)處,有幾位衣著華貴的女子,正毫不顧禮節(jié)儀態(tài)地扒著侍女身上的干凈衣服,想替換下自己身上沾染著糕點(diǎn)的衣裳。
王庭鶯看得眉頭一皺。
顧靈芷離她近,看見她邁出了一小步,又忍不住呆立在原地,看著那侍女被主子扒下衣服后,被強(qiáng)制套上臟衣裳,推出去吸引馬蜂。
旁邊另有一撥年輕些的姑娘瞧見了,也如法炮制,只是她們和侍女走散了,便一群人扯過旁邊穿著打扮看上去稍遜一籌的姑娘。顧靈芷和王庭鶯都是出自富貴門庭,一眼便瞧出來她們多半是哪家的庶女,或者家境出身稍微次一些的姑娘。
因相距不遠(yuǎn),被馬蜂叮咬到的姑娘們發(fā)出凄厲的叫聲??赡菗Q了衣裳的姑娘們卻不管不顧,兀自提著裙擺跑走了。
顧靈芷眸光微微一沉,眼里的神色比王庭鶯更冷。
弱者可欺。
從來如此。
王庭鶯忽而轉(zhuǎn)頭看向康王,道:“殿下,這些馬蜂來勢兇猛,馬蜂比平素蜜蜂更要狠毒,一旦被叮咬過度,會要了人命?!彼低跎钌罡I恚溃骸靶∨灾搜杂杏饩刂?,但仍想請康王施以援手,救一下這里的姑娘們?!?br/>
她說這話時,雖然朝著旁邊的那些姑娘們看,視線卻落在方才被推出去,正在馬蜂叮咬下慘叫的侍女身上。
“能救的,本王一定救?!笨低醯哪抗忭樦暰€一掠,轉(zhuǎn)頭示意身邊的幾個侍衛(wèi)去替附近被馬蜂追趕的姑娘們驅(qū)趕馬蜂。他轉(zhuǎn)回頭來,看著王庭鶯道:“本王的人手有限,王姑娘若有辦法,還請直言?!?br/>
王庭鶯道:“往那邊過一點(diǎn),停著諸家女眷們的馬車,只要把大家?guī)У侥睦锶?,自然比這里好脫身。”
“可是……”王庭鶯欲言又止,眸光一斂,道:“馬蜂現(xiàn)下順著風(fēng)勢往那邊去了。而且我們?nèi)硕?,身上或多或少沾染著糕點(diǎn),移動起來……”
就是一個會動的大蜜缸。
馬蜂們肯定趨之若鶩。
顧靈芷瞥見地上倒著的羅裙拼成的帷帳,忽然有了主意。她拔起插在地上的劍,朝著勾在樹枝間的帷帳一砍,又順勢一扯,便扯下一大截長條狀的帷帳布條。
還是尹蔽之先讀懂顧靈芷的意思,道:“顧兄的意思是,用這些帷帳把姑娘們圍起來,護(hù)送道那邊去?!?br/>
邱立岳道:“可這帷帳如此散亂又都是長條狀,如何能……”
“稍微裹一下就行?!币粋€脆生生的嗓音響起。
顧靈芷探頭一看,發(fā)現(xiàn)是方才跟在王庭鶯身后,那個偷偷看她的,紅衣綠裙的姑娘。她個頭和王庭鶯差不多,但身形更為靈巧,說話間,已學(xué)著顧靈芷扯起了幾塊布條,大致比劃了一下,道:“幾個人一行,當(dāng)斗篷披著,蒙頭往那邊去就行。這里離馬車那里也不算遠(yuǎn),抵擋一陣就可以了?!?br/>
“這主意可以?!笨低跛斓?。
那姑娘也是個爽快人,從地上撿了一根細(xì)長的樹枝,躍上樹枝,扯下來一大截布條。
顧靈芷和她配合著,不經(jīng)意瞥了一眼,見她拿樹枝當(dāng)劍使的模樣,不僅有趣,而且看著眼熟。
那是北淵宗的招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