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巍巍不糊涂，因?yàn)椋浪蝿傔t早會回江城的。
正當(dāng)他樂滋滋沉浸在當(dāng)書記的美好夢境中時，突然，那故事突然又在他耳邊響起：“從前有個老人老了，他兒子和孫子用籮筐把老人抬到山上丟掉。臨走時，他孫子對他爸說，我們把籮筐帶回去，等你老了那天，這籮筐還用得著?！钡睦镆舶蛋到箲]，搞不好他今后真的會和我斗，我肯定會和劉書記一樣的下場。難怪，他要婷婷這樣打電話給我呢。
蕭巍巍打了個冷顫，宋剛可不是個好對付的家伙。在蕭巍巍的心目中始終認(rèn)為，宋剛回江城，書記自然是我蕭巍巍接任，宋剛肯定是當(dāng)縣長。
可蕭巍巍想錯了，他始料不及的是，他不但是沒當(dāng)上縣委書記，就連縣長也沒得當(dāng)了，這是他做夢也沒想到的事。
這讓他暈厥的消息，是在蕭巍巍以未來縣委書記的口吻，訓(xùn)斥楊新宇院長后不到二十個小時得到的。
宋剛和蕭巍巍離開劉威書記病房之后，宋剛就預(yù)料到，他們一出門肯定就會見到楊新宇。
那已經(jīng)崩潰的楊新宇如果不是顧及周圍有他的下屬，他多半會跪在宋剛和蕭縣長前面，蒼白的臉，兩只腳還顫巍巍地抖著，“蕭……蕭縣長，請……請您原諒。我……”他努力擠出幾個字來，可怎么也表達(dá)不出個大概意思。不過，用不著表達(dá)，意思很明了，就是別撤掉他的院長之職。
蕭巍巍也知趣，他們曾經(jīng)是一條戰(zhàn)壕里的人——ktv唱歌時的那齷齪景象，心里誰都是個顧慮。他低聲說：“你小心做人，過分了老子也救不了你。你去求宋總吧?！?br/>
楊新宇疑惑地看了看宋剛，心想，他是企業(yè)老板，什么事也無所謂，再說，他又不是縣委的人，有什么用？突然，他想起來了，剛才他說過“限他十分鐘之內(nèi)趕到病房。”并且還說蕭巍巍是他的侄孫。這怕這人真是蕭巍巍的長輩，或者，蕭巍巍在拼命巴結(jié)他。想到這，他趕緊對宋剛哀求：“宋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求求您?！?br/>
“往日什么情分呀？你開房，我們可沒你那么無恥。呵呵，你也講往日情分？剛才我不是反復(fù)跟你說別離開病房嗎？你就去求那些領(lǐng)導(dǎo)吧?！彼蝿傉f完，轉(zhuǎn)頭對蕭巍巍說：“老蕭，你說怎么辦就怎么辦吧？”
蕭巍巍一副一把手的派頭，說：“楊新宇，別以為你跟我們一起活動過就成了你的資本，我已經(jīng)對組織部門說了，他們會給你一個答案的?！?br/>
楊新宇痛苦地看著蕭巍巍和宋剛離去，茫然失措，呆呆地立在那里。他的背后有幾個人在那里指指點(diǎn)點(diǎn)，不只在說些什么。
當(dāng)晚，楊新宇就被紀(jì)委叫去了，說是問話，結(jié)果可想而知。
第二天，宋剛被通知到市委談話，省委組織部的領(lǐng)導(dǎo)到了臨江。
長江公司已經(jīng)開始騷動，因?yàn)?，私下里傳開了一個令長江公司人沮喪的消息，宋剛馬上就要離開長江公司。一部分人激動地臭罵起來，當(dāng)然不是罵宋剛，他們罵范文武。
一群老職工憂傷地議論著：“怎么得了，才有口飯吃，又要完蛋了。”
一位滿臉滄桑的老人說：“是呀，沒有宋剛，我們怎么辦？不行，我們得想法子把他留下?！?br/>
一個滿臉橫肉的人激動地說：“對對，我們到市委去，我們?nèi)レo坐、去示威。我們不違法，只一個要求，那就是堅決不同意宋總離開長江公司?！?br/>
一名戴眼鏡的中年人，似乎很有學(xué)問，他說：“唉，不行那，如果宋總自己愿意走，難道我們能不讓他走？總不能拖累他的前程吧？”
黃臉的中年女人似乎有所發(fā)現(xiàn)，她說：“宋總走了還有個黃總，黃總也不錯?！?br/>
那戴眼鏡的中年人好像報喪一樣，苦著臉說：“聽說黃總也要走呢……”
滿臉橫肉的人更加激動：“不可能，黃總也走了，那我們不就死定了？”
各種議論在長江公司迅速傳遍了，一群群，一堆堆，都在議論此事。
許多人來到辦公樓，只有劉多福在那里。讓他們吃驚的是，黃濤也去了市里，現(xiàn)在可以肯定，人們的議論并非謠傳，黃濤也要被調(diào)走。
“書記，都說宋總和黃總要離開我們公司，是不是真有這事？”劉多福已經(jīng)接待了好幾批來問情況的人，他只能說還不清楚。
“劉書記，宋總可不能走啊，走了我們公司怎么辦？書記，你得到市里去阻止這事?！币粋€戴眼鏡的分廠干部激動地說。
另一個穿著工做服的中年人已經(jīng)在流淚，哀求的口氣讓劉多福也有些動容，那個中年人說：“劉書記，我們都知道您是好人，您就趕快去市里吧，您資格老，說話有分量。宋總不能走呀，我們一家子才買了一套房子，還欠很多債呢?！?br/>
不斷的質(zhì)問，不停的哀求，劉多福書記也幾乎要崩潰，心里不停地嘮叨著：“這怎么得了？這怎么得了？……”他感覺這天就要塌下來了，而頂著這片天的人就是他這高子。他無可奈何，面對職工的質(zhì)問和哀求、面對長江公司的未來，他惶恐失措。
他不能不回答，但有什么詞兒能安撫大家呢？沒有哪個詞兒有絲毫的分量，謊言也需要有邏輯，也需要合乎情理，哪怕是一絲一點(diǎn)也好。
劉多福黔驢技窮，他開始橫蠻，開始不講理，他堅定地說：“不會讓長江公司再垮掉，不會的，一定不會的！”
這話，誰會相信？十多年了，領(lǐng)導(dǎo)換了一批又一批？有誰能讓它不垮掉？唯獨(dú)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宋剛。
這樣喧鬧了好一陣，劉多福似乎成了罪人，好像是他把宋剛調(diào)走的，他訥訥地應(yīng)對著各種各樣的提問。
面對一名老職工含淚的問話，劉多福怎么也不敢答復(fù)，那無望的職工悲哀地問：“誰來擔(dān)任這總經(jīng)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