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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個幫她著手布置這些的人,已經(jīng)不在了。
毛毯的周圍全部混亂的放著酒瓶,還有低頭就可以看到的煙蒂。喬璟燃的右手還拿著一個空空的酒瓶。而左手,則是拿著一份報紙。
報紙的頭版頭條上,幾個大字,赫然的寫著:
【喬氏國際長女疑為酒后失控山腰處撞車送醫(yī)?!?br/>
起初看到的時候先是想要知道結(jié)果,人呢?究竟是死還是生?大大的標題之下還細細字體的副標題,寫著,送醫(yī)無果,搶救無效,已經(jīng)身亡。
就這么寥寥數(shù)語,一篇報道也不過是在走著一個既定的過程,現(xiàn)實介紹身亡女人的出身,然后工作地,職位,為了社會做了怎么樣的貢獻,有過怎么樣的功績和怎樣的輝煌的成績,通篇下來,不過是在歌頌那個女人的人生是多么的成功,多么的光耀,只徒留了最后一句的感嘆,英年早逝,可嘆,可嘆。
可這些,對于喬璟燃來說,通通都是腦海里一片又一片的回憶,就像是影片一樣,一幕又一幕的在眼前來回往復的播放著,不管喬璟燃是閉著眼睛,還是睜開眼睛,她看到的,仿佛都只有和喬以楓在一起的那些點點滴滴而已。
是的,和喬以楓在一起的回憶。
報紙上寫著的那個身亡了的女人,那個出了車禍被送去醫(yī)院卻救治無效的女人,是喬以楓,是她喬璟燃的姐姐,她跟她異父異母,可是對于喬璟燃來說,從她出生到這個世界上來的那一刻開始,她第一眼見到的人,第一眼印象的那個人就是喬以楓,她這二十六年來的人生里面,沒有一處是沒有喬以楓的存在的,不管是哪里,對于喬璟燃來說,她觸目可及的地方,都能夠看到喬以楓的影子。
可是…她從來都沒有跟喬以楓在一起過。
喬璟燃,從來都沒有告訴過喬以楓她喜歡她,因為她害怕說出來之后,被那個疼她的姐姐用異樣的眼光看待,她更害怕喬以楓至此之后都不再理她,所以她就開始用一種玩世不恭的方式開始生活,娛樂報紙的頭條天天都是她,直到喬以楓死,她都沒讓喬以楓知道這份感情。
是啊,怎么可能在一起呢,喬以楓是她喬璟燃的外公老友的孫女,是因為喬以楓的親外公過世以后才被喬璟燃的外公接過來交由她的母親方渝卿撫養(yǎng)的,所以從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她跟喬以楓的關(guān)系,就已經(jīng)被上天定好了,喬璟燃只可能會是喬以楓妹妹,哪怕她們根本就毫無血緣關(guān)系,也不可能改變。
所以喬璟燃早就明白了,即使她的心…從來都沒有接受過這件事情,可是她終究還是選擇了藏起這份感情,只用妹妹的身份親近喬以楓,是啊,她想…至少用妹妹的身份,她能夠親近她一輩子啊,這樣多好啊,她們做什么都能夠在一起,不管多親密,別人都不會發(fā)現(xiàn),就連喬以楓自己都不可能會發(fā)現(xiàn)。
喬以楓出事的前一天,喬璟燃還一如既往的跟她的那些酒肉朋友到處喝酒,然后去澳門大賭,直到半夜才又回到H市,一打開家門她就倒床就睡著了,直到凌晨的時候被不斷響起的手機鈴聲吵醒,是她的爸媽打過來的,說喬以楓出了車禍在醫(yī)院搶救,聽到這件事的那一刻,喬璟燃真的覺得,整個世界都要坍塌了,有那么一瞬間她甚至覺得這不過就是她酒后的一個噩夢罷了,只要她醒來,就好了,又或者,只要她趕去醫(yī)院,喬以楓就已經(jīng)好好的坐在病房里手術(shù)結(jié)束了?
可是,沒有。
她站在急救室的門口等了十幾分鐘,醫(y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告訴她,告訴她的父母,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br/>
對不起是什么意思?喬以楓死掉了嗎?她的姐姐,她最喜歡,也最疼她的那個人,回不來了嗎?什么?沒聽錯吧?
喬璟燃一度的懷疑過自己還在夢里,所以她狠狠的抽了自己一耳光,可是…接下來的卻只有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她自己的五指印清晰的印在了她的臉上,喬以楓,真的不在了。
自從喬以楓離開以后,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十天了。剛開始的那一個星期的時候,她的爸爸喬禮和媽媽方渝卿壓著心里的疼痛在忙著籌備喬以楓的后事,所以無暇來管喬璟燃,也是因為心疼喬璟燃那么難過所以沒有讓她去籌備喬以楓的后事,以免觸景傷情,可是直到喬以楓的葬禮那天,喬璟燃還是沒有出現(xiàn),喬禮跟方渝卿打電話催促她去,直到葬禮結(jié)束了,她也沒有來,喬禮和方渝卿最后在自家門下的酒吧找到了她,當著那里在場所有人的面,斥責她毫不懂事,平日里面不思進取不求上進就算了,如今連最疼愛她最寵她的喬以楓的葬禮,她都不去,還一如既往地花天酒地,對她徹底的寒了心。
她不去,是她不愿意面對。喬璟燃…做不到…她沒法兒承認喬以楓已經(jīng)不在了,已經(jīng)徹徹底底的離開她了,她更加的無法忍受她以后的人生里面,再也沒有喬以楓的存在,那么她一直以來的逃避一直以來的不肯承認那份愛她的感情,究竟是為了什么?。咳绻窃缰罆墙裉爝@樣的結(jié)果的話,無論如何,不論喬以楓的答案會是什么,她都要告訴喬以楓她的心情,她都要…讓喬以楓跟她在一起。
想到這里,不由得緊閉著雙眼,只是她的心…已經(jīng)沒法痛起來了,早就在喬以楓不在了的那一刻,她的心…就死了。
從喬以楓的葬禮過后,喬璟燃就回了自己的房子,一直把自己鎖在房子里,三天了,她卻一直沒有出去過,喬禮跟方渝卿也沒有來找過她,只跟喬璟燃說了,如果想通了就回家里去好好的認個錯好好反省自己,如果沒有,那么就不用回去了。
喬璟燃,只是默不作聲沒說話,她再也沒有開過口,整個人就像是已經(jīng)喪失了靈魂的一具尸體一樣,就這么靜靜的躺在地毯上,房子里所有的酒她都拿了出來,一手拿著酒瓶,一手拿著回來時路上買的那份報紙,她告訴自己,她只是醉了,這些都是假的,喬以楓不在了是假的,喬以楓離開她了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她不過是喝的太醉了而已,只要睜開眼醒過來,喬以楓就還在,就還活著。
可是…沒有。
客廳的壁鐘轉(zhuǎn)動了六圈,已經(jīng)三天了。
整整三天,她不斷的喝酒,然后昏睡過去,接著醒過來,然后又繼續(xù)昏睡過去,又再次醒過來。
什么都沒有改變。
什么都…
沒有改變。
只有肚子一次比一次更餓的狀態(tài),和手機亮起屏幕的那一瞬間顯示的日期,提醒著她,這不是夢。
喬以楓,已經(jīng)不在了。
不然的話,她怎么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呢?
這樣醉醺醺的,不求生,只求……死。
像這樣……生不如死一般的……等著喬以楓來。
卻怎么也沒能等到她來。
因為,她已經(jīng)死了啊。
喬以楓已經(jīng)……死掉了。
也就是說……不管她喬璟燃怎么頹廢,怎么無能,怎么生不如死,喬以楓都……再也不會輕輕地打開她家的門,然后緩緩地走到她的身邊,有些微怒卻又略帶著心疼的語氣幽幽的說,“小璟,你怎么又不聽話喝成這樣了?”
不會了。
她不會再來了。
喬以楓,已經(jīng)身亡。
這件事情,全市的人都已經(jīng)知道了。被喬璟燃緊緊捏在手中的那份報紙寫的清清楚楚。早在喬以楓死了的那天,大街小巷就都已經(jīng)知道了!整個H市就沒有一個不知道喬以楓已經(jīng)死了的!
所以,喬璟燃不想出去門,不去看,不去聽,可是那又能怎么樣呢?
她醒過來的時候,喬以楓還是沒有出現(xiàn)!以往喬以楓總是最疼她最關(guān)心她的那個人啊,現(xiàn)在她喝的這么醉,喬以楓卻始終都沒有來過,她是真的已經(jīng)不在了吧?不然怎么會忍心這么看著自己不死不活的?
喬璟燃想,她的這一生,這余下的一生,這不再有喬以楓存在的一生,已經(jīng)不在具有任何意義了吧。
漸漸的已經(jīng)醉的不省人事了,喬璟燃手里點燃的那支煙不知不覺的從嘴巴里脫離出來,落到了地毯上,右手中的酒瓶里的酒也已經(jīng)見底了,之前捏在左手的那份報紙也不知被她扔到哪里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掛在脖子上的那串項鏈,那是她20歲生日那年,喬以楓送給她的禮物,是喬以楓親自為她戴上的,因為,喬以楓也有一條,一模一樣,所以喬璟燃無比的珍視著,那是自從喬以楓去世以后惟一能讓她感受到她還活著的東西了。
眼睛不知道在什么時候閉上的,而房子里開始冒出一股黑黑的煙霧起來,整個房間都變得通紅了。喬璟燃卻只看得到,往昔里,她跟喬以楓快樂嬉戲的日子。
為什么呢,為什么喬以楓就死了呢?明明好不容易喬璟燃都拼命的壓下了那份喜歡那份愛的,為什么喬以楓死了呢?
甚至,甚至…喬璟燃連喬以楓的最后一面…都沒有見到。她連跟喬以楓說句,“求求你,不要離開我”的機會都沒有了,即使是以她妹妹的身份,也做不到了,喬璟燃想到這里就想把自己大卸八塊,明明心很痛,鼻很酸,卻不會再痛也不會再愛了,因為喬以楓,已經(jīng)死掉了啊。
“我愛你。”
我真的……好愛你。
為什么……以前這三個字卻總是沒能夠說出口呢。
在失去意識以前,喬璟燃嘴里不停的在重復著這三個字。這是曾經(jīng)她無論如何也沒法對喬以楓說出來的三個字。
也是……她這輩子的遺憾。
如果……你還在我的身邊的話,我一定……一定,一定一定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對你說出那句日日夜夜都縈繞在我心頭的話。
我愛你。
如果還有機會的話…就算全世界都不答應(yīng),我也要跟你在一起。
如果……
可惜沒如果。
“爸爸媽媽回來了???”喬璟燃從喬以楓的懷里起身,聽到父母回來以后,就高興地不得了的樣子,立馬跑出去迎接他們。
“燃燃,不要跑,別摔跤了?!眴桃詶鞑环判?,也立刻跟上前去,拉住喬璟燃的,為了避免喬璟燃再胡鬧,便把喬璟燃給抱了起來。
被抱起來的喬璟燃,一臉懵逼。
好害羞,真是丟死人了,多大的人了,還被小楓抱什么的……好遜啊……
“姐……放、放我下來”喬璟燃都羞的不好意思見人了,整張臉埋在喬以楓的脖間,臉都紅了。
“怎么啦?我們家燃燃這是害羞了嗎?”喬以楓不理會喬璟燃的抗議,只是抱著她徑直想著父母所在的方向走過去。
“這樣……這樣好遜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喬璟燃在喬以楓的耳邊小聲的嘟囔著,距離很近。
“你呀,全身上下哪里不是小孩子了。就算你再大,在姐姐眼里也還是個孩子?!彪m然說是這么說,不過為了照顧喬璟燃的面子,她還是把她給放下來了。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是……喬璟燃靠的太近了,說話的氣息都噴在了她的耳邊,也不知道怎么的,讓她忍不住臉紅起來了,為了避免被發(fā)現(xiàn),還是順著她的意思好了。
“爸,媽。”
“爸爸,媽媽?!?br/>
“小楓,燃燃,干嘛還特地跑出來。這天挺熱的,走走,快回家里去吧。”方渝卿和喬禮拉著倆女兒進屋里了。
“燃燃身體好點兒了嗎?”方渝卿還是有些不放心。
“差……”
“好啦!早就好啦!媽媽你看,我身體可好了!”
喬璟燃不等喬以楓回答自己就搶先說了,她可真的不想要再回醫(yī)院了啊。
那個讓她失去喬以楓的地方,再也……不要回去了。
“少爺,夫人,開飯了?!?br/>
“好,李姨也一塊兒吃飯吧。”一家人坐在一塊兒吃著晚飯,闔家歡樂也不過如此吧。
更何況,對于喬璟燃來說,就更是了。
“話說回來,小楓,燃燃什么時候回學校上課?”方渝卿和喬禮一忙起來就沒法著家,所以喬璟燃的大事小事,基本上都是喬以楓在關(guān)心。
“明天。今天中午的時候,燃燃的授課老師還特意打來過一個電話,問她的身體情況,我看燃燃的問題也不是很大,所以就回復說,明明她就可以回學校正常上課了?!?br/>
嗚……回學校上課……嗚……
天!啊!最近可能真的是太逍遙了一些吧,所以喬璟燃壓根兒就把自己還是一個學生,一個只有11歲的小學生的事情給忘!了!
喬璟燃心里那個苦啊。只好默默的吃飯。
“說起來,真是委屈你了。明明我和喬禮是做爸媽的,你也還是一個孩子,偏偏燃燃的事情還讓你來操心,媽媽對不起你。”方渝卿有些抱歉,每每想起兩個孩子,總是會有些愧疚,她在市政府辦公,有時候忙起來,就完全顧不到家里,反倒是讓這個孩子操心。
“老婆,你別這么責怪自己啊,要說錯都是我的錯,我這個當爸爸的,忙起來就顧不著你們還有這個家,要認錯也是我認啊?!眴潭Y向來是一個愛老婆的男人,所以都是事事以老婆為先。
“爸,媽,你們說什么呢?!眴桃詶鲗ψ约野謰屵@副日常秀恩愛的樣子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我是燃燃的姐姐,操心她的事情不是挺正常的一件事兒么。”
喬以楓握握母親的手,難得在她面前撒嬌,“而且,我也知道你跟爸爸都很忙,的確是抽不出時間來,我們倆明白你們的苦衷,況且我和燃燃從來沒有怪過你們什么。所以你們不用自責啊?!?br/>
方渝卿有些忍不住落淚,有時候喬以楓就是太懂事了一些,才更加讓她心疼。
“媽媽,我這么乖,才不用姐姐操心呢?!?br/>
飯桌上的氣氛有些凝重,喬璟燃看到自己的母親有些落淚起來,便故意說些孩子氣的話,希望能夠調(diào)和一下氣氛。
前一世的時候,她……只能說是,曾經(jīng)優(yōu)秀過吧。
至少,在大學以前,她還是足以配得上“優(yōu)秀”二字。只不過,后來漸漸地,愈加的頹廢起來。
她沒有辦法改變啊。
對于,自己竟然……喜歡上自己的姐姐這件事情。就算她明明和喬以楓沒有血緣關(guān)系又怎么樣呢,又能夠怎么樣呢。喬以楓不是不喜歡女人,只不過……不可能會接受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