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銀步輦,朱漆粉飾,四角微微翹起,還掛著精致的小鈴鐺。
上面描繪著應(yīng)龍鸞鳥,這是在極為尊貴的場合才用的轎子。
“臣,孫佩之,愿攜天下貴之藥人,獻(xiàn)予圣上,表臣拳拳之心,賀圣上萬萬歲,江山萬代相傳?!?br/>
————
昨日,不知何人將夏姝的消息泄露了出去。
圣上得知后立即回信,宣召進(jìn)宮。
而孫佩之早就讓傳話的奴才準(zhǔn)備好了說法,說是,還需進(jìn)香沐浴,儀式禮拜,今日匆忙,怕擾圣上休憩,明早再去也不遲。
“如此,只有臨時改變計(jì)劃了?!睂O佩之揉了揉眉心說道。
于是當(dāng)日幾人商議便改了計(jì)劃,原定獻(xiàn)夏姝,偷偷帶人進(jìn)宮,看來是不成了的。
明日,圣上一定會大肆張揚(yáng),將所有的一切都曝光于眾。
是圣上,逼的他們,孫佩之暗道,看來只有那條路了。
弒君!
借明日之機(jī),接近圣上,實(shí)施刺殺。
孫佩之深吸了一口氣。
其實(shí),他心中卻是明白,這次行動怕是兇多吉少了。
圣上定是早就有了準(zhǔn)備,就算近的了身,暗殺又談何容易。
但很快,他便堅(jiān)定了眼神。
這次行動謀劃已久,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勝則王,敗則寇。
太子一派能否翻身就靠這一次了。
為此,有人給了他一種毒。
此毒名為月色,無色無味,速溶于水,稍稍沾染一點(diǎn)便可至人于死地。
“你是何意?”孫佩之蹙眉,冷冷問道。
“侯爺明白?!蹦侨藘H是頷首,不再多語。
“夏姝愿意一試?!薄跋逆辈恢獜暮翁幪顺鰜恚芭逯绺?,應(yīng)了罷,這是最后的辦法了?!?br/>
看著“夏姝”堅(jiān)定的眼神,孫佩之覺得心中更是愧疚。
但,最后,□□還是到了“夏姝”的手上。
“夏姝”看著孫佩之,盈盈淺笑,“莫怕?!?br/>
這一聲好似春風(fēng),孫佩之卻覺鼻子一酸,莫名的情緒從心底涌現(xiàn)?!?br/>
一會溫暖如春,一會又寒冷如冬。
攪的他五臟俱碎。
當(dāng)夜,夏姝醒了。
今夜便是最后的一夜了。
但她剛一出門,便被眼前的場景怔住了。
壓抑的夜色中,亮著一雙雙閃著金色光芒的眼睛。
機(jī)械,冰冷,恐怖。
月色照在他們的臉上,都是面無表情的,邪惡。
夏姝剛欲關(guān)門,便又覺后頸一陣劇痛,當(dāng)時昏了過去。
門后,閃爍著某種金色的光芒。
朱碧冰冷呆滯的臉從陰影中顯現(xiàn)。
入睡時,“夏姝”曾吩咐朱碧,今夜便待在外間為她守夜。
*
第二日。
跟隨的侍從車馬長長的從街頭跟到了街尾,兩旁各有女官,侍衛(wèi),駑馬提燈,打著四面團(tuán)扇。
這是圣上一早特意派人來迎接的車馬。
“請姑娘上輦?!碧O(jiān)陰柔的聲音尖銳的響起。
“夏姝”著莊重的白色宮裝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
廣袖飄飄,芊芊不足一握的細(xì)腰用素色的織錦束住,領(lǐng)口處露出層層繁復(fù)的衣襟,衣上用暗線繡出朵朵小花。
云鬢輕挽,兩排插入玉制流螢步搖,頭頂簪以點(diǎn)隆重華美的點(diǎn)翠,流蘇垂下,遮住了大半的臉。
手如荑黃,眉如翠羽,肌若凝脂,氣若幽蘭。
信步如蓮,身上的環(huán)佩隨之叮咚作響。
唇色淺淡上,好似白蓮。雙眼平淡如鏡,盛滿了梅間的落雪。這女子清雅圣潔到不似凡人。
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被這美麗打動了,不由失神。
待上了輦車,夏姝便正色端坐,目不左視。
輦車一路駛行,向著皇宮。
如此盛大的陣勢,路上的行人都紛紛駐足而望。
納罕是何事如此聲張,這是皇家才有的陣仗。
孫佩之騎馬而行,走在輦車旁邊。
他不時轉(zhuǎn)頭看一眼,車中的女子,見她神色自若,目不斜視,完全沒有因此等陣仗而稍顯慌亂。
他微微斂目,掩去眼中的擔(dān)憂。
輦轎一直抬進(jìn)了皇宮,直到正殿門口才停了下來。
宮女恭敬的彎腰,拿出一個小板凳,扶著“夏姝”下輦。
“夏姝”一抬頭,見檐角雕刻盤旋的一只金龍正直勾勾的看著自己。
”走吧?!睂O佩之站在“夏姝”前方,說道。
“夏姝”緊跟著孫佩之走進(jìn)了這金碧輝煌的宮殿正廳。
圣上坐于正上方的龍椅中,他瘦弱干扁的身軀坐于其上,顯的有些空蕩蕩的。
底下文武大臣立于兩側(cè),接張目而視。
這等開誠布公,便是讓孫佩之等人的一切動作都置于眾人眼下。
孫佩之帶著夏姝朝行了跪拜大禮,之后,三揖后,才起身。
”臣,孫佩之,帶貴物——藥人前來獻(xiàn)予圣上,愿圣上感臣赤誠之心,恕臣之前為虎作倀之舉,肯歸名下。萬歲萬歲萬萬歲?!?br/>
燕皇聽及孫佩之此等做小之話,蒼老的面容帶上了一絲笑意。
“愛卿平身?!?br/>
燕皇道:“上天有好德之心,知錯就改,是為大善。來人,賜禮?!?br/>
說著,一行宮女太監(jiān),拿著各式的禮品前來,放于孫佩之腳下。
“圣上寬德,實(shí)乃大梁之福?!睂O佩之奉承了幾句。
“朕聽聞藥人之貴,特設(shè)宴而慶,卿以為如何?”
“甚好。”
孫佩之在和燕皇回話之時,看見群臣中并無燕思齊的身影,他這才想到燕思齊早已被撤職了,太子被囚后,他也并未歸職。
他不由勾起唇角。
太子被囚之后,唯一的繼承人便只剩下了燕思齊,圣上便固然擔(dān)心燕思齊會成為第二個太子,束縛其身。
而燕思齊,又怎會甘心情愿呢。
”藥人前來?!笔ド系馈?br/>
孫佩之忙止住了,道:“還請臣為圣上,演示一番,以證真身。”
說著,他拍拍手,便有侍衛(wèi)為他拿出一個玉樽和一把小刀。接著,幾個太監(jiān)一并抬來了位老者。
“還請圣上叫來一位御醫(yī)。”
燕皇示意了一下,便有太監(jiān)暗中走了。
不一會,一位太醫(yī)打扮的人進(jìn)來了。
“請御醫(yī)為這位老者醫(yī)診。”孫佩之道。
太醫(yī)把了把脈,然后面向圣上行禮道:“回秉圣上,此人內(nèi)有郁積,如今年歲已大,將要老死了,恐活不過三日?!?br/>
此刻,“夏姝”拿起小刀,割破了手指,鮮血從手指間流出來,流到杯中,血滴蔓延開來,像是一朵朵紅梅。
血流的快極了,竟流了大半杯。
宮女倒出一點(diǎn)將水混了,拿出一杯灌給那個白發(fā)蒼蒼的老者喝了。
那老者本是奄奄的,喝水時本還要宮女?dāng)v扶著,喝的慢極了,待喝了一半過后,他慢慢自己端著杯子,喝得又快又急。
他蠟黃的臉色,看著好了起來。
最后那老者,竟能緩緩下地,自行挪動了。
老者,朝著燕皇跪了下來,“草民叩謝圣恩!這番,老夫感覺胸也不疼了,頭也不悶,精精神神的!”
燕皇看見那老者變化如此,心里也有些意動。
太醫(yī)上前,又為那老者診了一脈,他臉色大驚又喜道:“圣上!那老者如今經(jīng)脈順暢,郁積全消,人是大好了,探其身體,竟像是年少了許多?!?br/>
燕皇聽此話,更是欣喜,他干扁的身子微微前傾,道:“真有如此神奇!”
“回圣上,臣行醫(yī)數(shù)十年,已從未見過此等神奇的術(shù)法,想來,除了藥人一說,也無他解。這真是,圣上之大福!大梁之宏運(yùn)!”
燕皇一聽也是龍心大悅。
”愛卿此番有功了!“燕皇微笑的說道。
“你走近些,讓我看看?!把嗷视謱χ跋逆闭f道。
“夏姝”上前幾步,走到燕皇龍椅前,跪下。
“抬頭?!?br/>
燕皇只見,面前的女子玉骨冰肌,顏色宛若明珠美玉,實(shí)是動人心魂。
燕皇活了這么多年,也未見此等絕色,一時不由恍住了神。
“圣上,圣上。”還是茲樂在一旁小聲提醒了幾遍,燕皇才回過了神。
孫佩之見燕皇此舉,抿了抿唇,然后拿起剛剛那個乘著血的玉樽,舉起來道:“不如圣上就此飲了此杯,讓大家安心,開眼。也省的暴殄天物?!?br/>
所有人看著那個玉樽的眼都是貪婪癡狂的。
燕皇斂了斂眉,對著“夏姝”道:“來,你替我去拿過來。”
“夏姝”起身,到孫佩之身旁,拿起那個玉樽,在擦身的一瞬間,他和她的眼神飛快的交錯了。
“夏姝”會意。
瑩瑩纖指將杯遞上,燕皇看那十指白嫩如蔥削,再觀之,又見雪白的脖頸兒劃出美麗的弧度。
燕皇輕輕挑起“夏姝”的下巴,道:“你先替我嘗嘗,如何?”
“夏姝”輕抿了一口,唇上瞬間沾上了些嫣紅。
嬌艷無比。
掩袖擦拭的一剎那,些許“月色”倒入杯中。
燕皇見“夏姝”飲后并無異處,看著她嬌艷的容顏,心中一動,慢慢拿起了那玉樽,正要飲用之時。
“且慢!”一道驚呼傳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