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曾春夏和李芒去畫室的時候，余年也跟去了。

    李芒這算是回母校，三年前他也是從文化館的美術(shù)職高考出去的，當年他的專業(yè)課成績拿了全省第一，到現(xiàn)在都是學弟學妹們眼里的榜樣。

    余年也不是頭一回來這邊，他不喜歡畫畫，可是因為總跟著春夏姐，也在這個院子里混了個臉熟，好多學生和老師都認識他。

    今天他打頭走進來時，迎面兩個高二的女生就喊著他名字走過來，余年一改在春夏姐面前嬉皮笑臉的模樣，冷著面孔跟人家打招呼，說話時還把兩只手揣進運動褲褲兜里，有點拽拽的。

    曾春夏看著好笑。

    李芒瞧著，問曾春夏是不是余年經(jīng)常來文化館。

    春夏點頭，“是啊，他有時候跟著我來畫室，好多同學都認識他，小屁孩在咱們學校還挺有人緣?！?br/>
    “小屁孩……”李芒好像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

    曾春夏給他解釋，“我從小就管那小子這么叫，李芒哥不怎么跟我們一起就沒聽到過吧，余年總愛跟著我?！?br/>
    李芒回憶了一下，他在溫泉巷的時候，的確沒怎么跟其他孩子一起，小點的時候愿意跟著他哥，他哥離開后就幾乎都跟教他畫畫的老師在一起。

    他不喜歡跟比自己小的在一起。

    曾春夏和李芒扔下余年先去了畫室，李芒挨張認真看春夏畫的人物頭像，看完一張點評一張，看到第二張時，余年悄悄走進來站到他們旁邊。

    “她們找你干嘛？”曾春夏小聲問余年。

    余年不耐煩地揪起眉頭，“說是假期要在學校畫室畫人物頭像，想找我做模特，就像我給你做的那種。”

    曾春夏歪頭看著他，沒說話，只拿眼神問他然后呢。

    李芒也停下來看著余年。

    “就肯定沒同意啊！我還要練舞呢，下學期有比賽選拔，我哪有時間管閑事！”余年沒好氣的回答。

    少年臉上寫著姐不用問就該知道我的回答，就這么不懂我？

    李芒挑下眉頭，低頭繼續(xù)看曾春夏的畫，隨口問余年這么喜歡跳舞，以后有沒有打算往專業(yè)方面發(fā)展。

    “對啊，你可以考舞蹈學院附中，或者以后直接考戲劇學院什么的?！痹合囊郧熬秃陀嗄暧懻撨^這個，李芒這么一提，她又把自己曾經(jīng)說過的重復了一遍。

    余年眨眼想了想，問李芒：“李芒哥，舞蹈學院就在你們美院附近吧？”

    “對，在一條長街的兩頭，中間隔著一座立交橋，走路過去的話也就十分鐘?！?br/>
    余年抿抿嘴唇，剛要開口，曾春夏班上兩個同學從外面走進畫室，看到李芒在就圍了過來說話，余年只好把要說的話先憋回去。

    之后，話題轉(zhuǎn)到了人物頭像上面，曾春夏和同學一起跟李芒談?wù)撈饘I(yè)課，余年插不上話，就插兜站到了畫室窗口，安靜地看著他姐的背影。

    余年輕聲嘆了口氣，因為他忽然想起了昨晚無意中聽到的那段對話，就是春夏姐和李芒哥在巷子里說高考培訓班學費的時候。

    當時他雖然沒看見她姐說話時的表情，可是就聽她那個語氣就猜得到，她姐肯定因為那個不低的學費犯愁了。

    其實余年對錢沒什么概念，他平時也沒體會過缺錢是什么滋味，可從父母平時在家的閑話里知道，春夏姐和她奶奶的生活并不寬裕，曾家奶奶是省吃儉用在供孫女學畫畫，好像還跟他家借過一次錢。

    昨晚他翻來覆去睡不著，一開始是想直接跟他爸媽開口借錢給春夏姐，可是一想那樣是不是會讓他姐傷到自尊心，不行。

    又想，他去跟他媽要錢，說是自己有用，然后在想什么法子給她姐，這辦法也不對勁，還是不行。

    怎么辦呢。

    他們?nèi)齻€在畫室待到中午才離開。

    李芒沒跟他們一起回溫泉巷，說是和同學約好一起吃飯就自己走了。

    曾春夏和余年一起騎車回家，路上看著街邊開著的各種店面，春夏就盯著每家門口，看上面有沒有貼著招人的告示什么的。

    “姐，你看什么呢？”余年問她。

    曾春夏也沒多想，“我看看有沒有假期需要臨時招人的，我想找個工作打工?！?br/>
    說者無意，聽著有心。

    吃過午飯，余年去舞蹈教室練習，這是鎮(zhèn)上唯一一家教街舞的地方，雖然開在小鎮(zhèn)上，但卻是在省城都掛號的，聽說國內(nèi)現(xiàn)在跳舞拔尖的那撥人里，好幾個都是從他們這里跳出去的。

    余年現(xiàn)在是教室里年紀最小的一個，跟他經(jīng)常一起練習的是比他大一歲的男孩。今天他一到教室，就看到舞伴無精打采的坐在教室鏡子墻前。

    余年蹲到舞伴面前問他怎么了，男孩抬起臉告訴他，以后不能來跳舞了。

    “為什么？”余年很意外。

    舞伴癟著嘴說，他媽媽不讓他繼續(xù)學跳舞了，說是家里最近經(jīng)濟緊張，不能再把錢花在這些可有可無的事情上，所以他今天是最后一次來跳舞。

    余年皺眉，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不怪我媽，我知道我爸下崗后家里沒錢，我媽上個月開始在家里做小熊掙錢呢，做一個挺費勁的才賺一點錢，我得懂事。”舞伴說著，紅了眼圈。

    余年聽了，卻是眼前一亮。

    這天晚上八點，余年比平時早結(jié)束練舞回了家，進門就看到他媽和春夏姐都在等他回來吃晚飯，他爸今晚還是值班不回來。

    吃飯時，他什么都沒說，吃完等著春夏姐幫他媽收拾完了要回家，才跟著一起去了隔壁。

    曾春夏進門給他洗了個桃子讓他吃，余年接過來咬了一口，嚼著桃子跟他姐說，他幫她找了一份能打工賺錢的工作，要不要去。

    “你？什么工作??？”春夏聽了沒怎么在意，以為小屁孩在瞎說。

    余年眼神認真地看著她，“我說真的，我舞伴的媽媽現(xiàn)在就在做那個賺錢呢，他媽可以介紹姐一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