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蕭家忽然傳來消息,說是楚璇這一胎肚子著實大了一些,很有可能是雙生子,御醫(yī)說了非常危險,很有可能不足月就生產(chǎn),顧氏在征求了閔鳶老夫人的同意之后就暫時住進了蕭家的客房,每日照顧女兒。
楚玥也去看了姐姐一眼,床上的人面色臘黃氣息贏弱,當下心中一緊。深知姐姐情況危及,奈何當年的康瑤不是婦產(chǎn)科,也不是兒科,就算再焦急也是幫不上什么忙。雖說前頭有了阿竹的事情做引子,眾人伺候得更佳小心,但是、即便如此在21世紀,女人們生孩子都要在鬼門關走一遭,更何況是這樣簡陋的醫(yī)療環(huán)境之下呢?
“阿姐看著憔悴許多?!?br/>
“等你小外甥出來就好了,阿玥別害怕......”
“阿娘不讓我陪您很久......”
“阿玥還小呢,等你小外甥出來了,請你吃紅雞蛋好不好?!?br/>
“好~”
可惜,有些事情注定了要發(fā)生,就誰也阻攔不了,楚璇的生產(chǎn)發(fā)生在了半夜。
顧氏在一片吵鬧聲中忽然驚醒,遠遠地就聽見楚璇撕心裂肺的哀嚎。心,一下子墜到谷底——這不是楚璇的頭胎,卻如此艱難,恐怕......
宮里正在念經(jīng)的楚太后,手里的佛珠忽然就斷了,外頭有人來報:“娘娘,大理少卿蕭蕓之妻陵安郡夫人剛剛去了,留下一雙孩兒。”
太后娘娘緩緩睜開眼睛,久違地竟然有眼淚滑下來,阿璇,那是他們楚家孫子輩第一個孩子,很愛笑,很樂觀,頂著巨大的壓力嫁到蕭家,來彌合兩家的關系。
深深嘆了口氣,太后娘娘從蒲團上爬起來,道:“佛祖啊,為何沒有報應在我身上......我可憐的阿璇?!?br/>
夜風冰涼,吹得太后娘娘忽然有些困頓了,旁邊你婆子在老太太身子一歪的剎那就尖叫出聲:
“快來人哪,娘娘您怎么了?”
蕭相府。
顧氏看著一盆有一盆端出來的血水,看著兩個氣若游絲的團子,看著已經(jīng)失去氣息的女兒,心頭忽然一顫,暈了過去——她的孩子......她的第一個孩子,難道就這么魂歸離恨天了。
相府掛起了白色紗幔,又叫人護送趙國夫人回楚相府,得到消息的楚家也仿佛失去了一半的生氣。
楚忠信顫顫巍巍趕到蕭家,死死拉住蕭蕓的手,卻在看到蕭崇安的一瞬間頹然放下,露出一絲苦笑:“這終究,是我們楚家欠下的債......只是我寧愿它報在我的身上?!?br/>
蕭崇安怔了一怔,也紅了眼睛,頹然道:“阿阮不是那樣的人,她不會害自家晚輩,是我們沒能照顧好阿璇?!?br/>
兩個老頭正相顧無言,外頭忽然有小廝跑進來,大喊:“不好了,宮里太后娘娘犯了痰癥,已經(jīng)暈過去好久了?!?br/>
這一聲,仿佛一道驚雷打在老兄弟身上,蕭崇安吼道:“快,拉馬車來?!?br/>
宮里,杜遠廷早已趕到,只是太后娘娘是半夜突發(fā)病癥,拖到現(xiàn)在,早已經(jīng)是回天乏術了。
閔鳶眼睜睜看著自家丈夫駕上馬車往宮里跑去,心頭劃過一絲苦澀,他的心里,無論多久,都有那個人的身影,有那個人的一席之地,而自己永遠也代替不了。齊國夫人招呼人拉來牛車,也往宮里趕去,畢竟自家的事情再大,也比不上國喪。
元孝皇太后,歿于建寧三十二年,享年六十八歲——誰也沒想到楚嫻的一輩子就這么結束了,沒有坐在那高高的寶座上,僅穿著一身寶藍色尋常婦人們的衣裙,連手里的佛珠都散了滿地。
皇帝昭告,大赦天下,舉國哀悼,民間一年之內(nèi)禁嫁娶之事,京中百日內(nèi)不得飲宴作樂,嚴禁歌舞。
楚忠信仿佛一夜之間就老得不能再老,那個曾經(jīng)向他撒嬌的小姑娘不知何時成了翻手為云覆手為雨、權勢滔天的皇太后,即便是皇帝,也從來不敢忤逆她。沒想到,她就這樣故了,竟先他一步去了。
京城,同一個夜晚死了兩個姓楚的女人,一個是蕭家長孫的妻子,一個是大鄴第一任皇后。不論是蕭家、楚家、還是皇家,都陷入了深重的悲傷之中,顧氏再一次一病不起。
太子終于從床上爬起來和自家親爹一起給自家祖母主持喪儀,魯王、漢王也少見地不曾互相鬧別扭。
楚琳不再進宮了,他需要照顧顧氏和自家妹妹,因為這家里在年齡上還能夠進入后院的晚輩男性只有他一個人。
楚玥倒也沒覺得有多難過,太后是死了,但那只是一個威嚴的老太太,面上雖看起來和善,卻掩蓋不了那多年堆積的戾氣......至于楚璇,遺憾有之,哀痛有之,畢竟是一母同胞血濃于水,哭過一場,那份傷心也很快就被時間消磨掉了。
又一個冬天即將來臨,這一年,大雪紛飛,似乎會很冷。
接下來的日子不知道是漫長還是短暫。楚玥小小一只,在搖動的燭影之中裹緊了棉被,阿佟輕聲哼著小調(diào),她有些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