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單拿著遙控器開空調(diào)，把溫度打到24度,再調(diào)一下風向,他聽到靠近的腳步聲,就把視線移過去，停在進來的男人身上。----

    灰襯衫解了好幾顆扣子，褲子皮帶抽了，收進褲腰里的衣擺拽了出來，顯得有幾分慵懶跟性感，氣息是亂的。

    黃單把遙控器放好，手在身下的毯子上拍拍,“你跪在席子上會有點硌，蹭的力道大了,會很疼,我在上面鋪了毯子,能好受一些。”

    陸匪取腕表的動作一停,“我跪？”

    黃單點點頭，不快不慢的說,“按照普通姿勢,我躺著,你趴我身上,手撐在我的頭兩邊，膝蓋跪在我的腿||間，我的腳會架在你的肩頭，掛在你的臂彎里,或者是纏在你的腰上，也可以勾住你的脖子，你不用有所顧忌，我的韌性方面沒有問題?！?br/>
    他很認真，不開玩笑，“當然，我們還可以坐著，站著，趴著，你挑一個?！?br/>
    陸匪把腕表取下來放在床頭柜上，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床上的青年，年紀不大，面對即將到來的處境，卻很淡定，也很平靜，沒有絲毫的緊張，像個老手，還在跟他展開學術(shù)性的討論。

    見鬼了！

    黃單說，“一般情況下，第一次沒有經(jīng)驗，只能憑著感覺來，難度會很大，正常痛覺的人都會疼，更何況是痛覺異常的你，所以我們不能急，我會盡全力配合你的。”

    陸匪往下解襯衫扣子，漫不經(jīng)心道，“聽你這口氣，不是第一次，是第n次？”

    黃單說，“沒有的，我是第一次?！彼谛睦镅a充，所有世界加在一起的第n次，這個世界的第一次。

    陸匪對青年的回答，“你跟我解釋一下，第一次的你，哪來學會的那些東西。”

    黃單仰望著男人，沒出聲。

    陸匪撩撩眼皮，那里面漆黑一片，“說吧，我在聽?！?br/>
    黃單對男人的固執(zhí)跟強硬感到無奈，他心說，我會的，大半是你教會我的，小半是我們一起學習掌握的，嘴上卻一本正經(jīng)的胡說八道。

    “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我們肯定會做||愛的，為了我們的第一次能美好一些，我就找了片子看，還有網(wǎng)絡(luò)，剛才我說的，都是我從一堆雜亂知識里面挑出來的，可以用做參考?！?br/>
    陸匪盯著青年看了半響，似是在判斷真假，他笑起來，“功課做的挺早啊。”

    黃單說，“不做功課，我會流血的。”

    他繼續(xù)胡說八道，只要用上神奇的菊||花靈，不但不會流血，連紅||腫的情況都不會出現(xiàn)。

    聞言，陸匪更疼了，他吸一口氣，隱忍著俯身，雙手撐在兩側(cè)，炙熱的氣息噴灑著，“小季老師，跟我說說一堂課的學費多少？我>

    黃單抽抽嘴，視線落在男人腰||腹的肌||肉上面，他伸出手去碰，觸感緊繃，硬實，還有一點濕||熱。

    陸匪抓住青年亂動的那只手，低啞著嗓音喊，“季季?！?br/>
    黃單說，“別這么叫我，我會想歪?！?br/>
    陸匪咬他的手，一副純良無害的樣子，“告訴我，你會怎么想歪？”

    黃單說，“陸匪，你在耍流氓?！?br/>
    陸匪的胸膛震動，喉嚨里發(fā)出了一聲笑，沙啞的能讓人渾身顫栗，“只準你耍流氓，我不能耍？小東西，天天換著花樣的撩我，還給我上課，得瑟的尾巴都要翹上天，看我怎么弄死你?！?br/>
    黃單張開手臂，認真又期待的說，“陸匪，抱我?！?br/>
    陸匪的呼吸一滯，他把人抱住了，禁錮在胸前，“媽的，見過會撒嬌的，沒見過撒嬌都這么無法無天的，季時玉，你真是個寶。”

    黃單蹭到男人脖頸，舌尖掃過他跳動的大動脈，“你的自制力讓我驚訝?！?br/>
    陸匪放在青年腰上的手掌勒緊，惡狠狠的喘氣，“驚訝個屁，已經(jīng)到頭了，高興了吧，都是你招的！”

    話落，陸匪的薄唇碰到青年，手順開他額前的發(fā)絲，往后移著托住他的后腦勺，唇上的力道加重，磨||碾著撬|開他的牙關(guān)。

    黃單沒有痛覺，所以他很放松，什么也不怕。

    陸匪在青年的口中肆意妄為，舔||著他的口腔內(nèi)||壁，掃過一顆顆的牙齒，在唇||舌|纏||繞的間隙里說，“小騙子，跟我說你牙疼，結(jié)果就喝冰的，吃辣的，嘴里沒一句老實話?！?br/>
    黃單拿指尖刮一下男人的喉結(jié)。

    這么一個簡單的動作，卻讓陸匪一下子失去了思考能力，他把人往身前壓，粗喘著低下頭凝視，目光里的溫度灼人。

    黃單閉著的眼睛突然睜開，沒想到男人會給他親，“我出了汗?！?br/>
    陸匪的聲音模糊，“吃出來了。”

    黃單不再說話，鼻子里發(fā)出細微的音節(jié)，濕||膩||膩的，沒一會兒，他的脖子后仰，背部離開毯子，弓出一個舒服的弧度，不到一分鐘就又躺回去，不動了。

    陸匪抹掉臉上的汗水，掌心里還帶著淡淡的腥味兒，他湊過去，試圖抱起青年，對方倒好，直接癱了，“祖宗，稍微繃著點兒，別跟稀泥一樣的灘在床上。”

    黃單渙散的眼神有了點焦距，他抓著男人的手臂，被帶著坐了起來。

    陸匪把青年抱在懷里，親著他濕||潤的雙唇，鼻息里的燥||熱越發(fā)的濃烈，體內(nèi)的血液加速流動著，有一把火在各個角落的亂竄，快要把自己給點燃了爆掉。

    對陸匪來說，接下來的幾分鐘流逝的異常漫長，長到他有種世界經(jīng)歷了多個四季輪回的錯覺。

    而擱在黃單身上，絲毫沒那種感覺，他等了等，“好了嗎？”

    陸匪還僵硬著，渾身發(fā)燙，整個人就像是從火堆里撈出來的石頭，他似乎正站在十字路口，面臨著人生的重大抉擇。

    黃單親一下他的鼻尖，將剛剛凝聚的那滴汗珠吃掉，聲音里帶著笑意，“陸匪，你看看窗外，天快要黑了?！?br/>
    陸匪渾身淌汗，呼吸粗重的呵斥，“別說話！”

    黃單兩只手一邊一只，按住男人的肩膀，他什么也不說，就猛地一個使力，親自用行動向?qū)Ψ皆忈屃耸裁唇虚L痛不如短痛。

    那一瞬間，陸匪額角的青筋暴起，瞳孔一陣緊縮，呼吸都忘了。

    黃單拍拍男人汗?jié)竦膶捄癖臣梗矒嶂f，“別咬緊牙關(guān)，那樣你會更疼，陸匪，想哭就哭吧，不要忍著?！?br/>
    陸匪疼的要死。

    活了三十年，從來沒這么疼過，這種疼，跟他被人捅一刀，打一拳不是一個疼法，他不停抽氣，太痛苦了，說話時的聲音嘶啞難辨，像是一頭瀕臨死亡的野獸，“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想哭了？”

    黃單說，“左右兩只。”

    陸匪死到臨頭，還在嘴硬，“那完了，你兩只眼睛都瞎了?！?br/>
    黃單把手|插||進男人潮濕的短發(fā)里面，指腹輕輕按||壓，“還疼嗎？”

    陸匪沒說，答案寫在他的臉上，眉頭死死皺著，唇線抿的鋒利，俊毅的五官都快扭曲了。

    黃單親親男人緊抿的薄唇。

    陸匪的眼眶猩紅，他被青年折磨的快瘋了，“季時玉，你別咬我?！?br/>
    黃單的頭上出汗，臉上多了一滴溫熱的液體，他愣了愣，抬頭看著男人紅紅的眼睛，“不行就算了吧。”

    陸匪憤怒的低吼，“你給我閉嘴！”

    黃單說，“你哭了?！?br/>
    陸匪的眼皮半闔下去，聲音里帶著很重的鼻音，嗓音也啞的厲害，“還不是被你咬的。”

    黃單的臉上又多了一滴溫熱的液體，“陸匪，你退出來吧?！?br/>
    陸匪的眼皮完全闔上了，“不退?！?br/>
    下一刻他就青著臉吼出聲，“季時玉你又咬我！”

    “……”

    黃單哄道，“我控制不住，這樣，我輕點，你也輕點，我數(shù)到三，我們一起深呼吸，放松?！?br/>
    陸匪哭笑不得，他粗聲喘氣，把滴著汗的臉埋進青年的脖子里，發(fā)狠的親著，咬著，“你當老師當上癮了是吧？行，我讓你當，以后只給我當，我一定會對你學以致用?！?br/>
    黃單明顯感覺男人沒那么僵了，疼痛感應(yīng)該有所下降，他松口氣，想著法子的幫對方分散注意力，說說明天的天氣，早中晚三餐，后天的天氣。

    陸匪清楚懷里人的心思，他擰著汗?jié)竦拿挤搴傲寺?，“季時玉?！?br/>
    黃單的臉在他胸口蹭著，“嗯。”

    陸匪彎著腰背，下巴抵在青年肩頭，他又喊，嗓音沙啞，氣息粗且沉重，“季時玉。”

    黃單這次還是回應(yīng)了男人，甚至多說了三個字，更是用行動告訴他，自己的耐心已經(jīng)沒了，“陸匪，你快點?！?br/>
    陸匪扣住青年快散架的身子，從頭到尾都沒喊一聲，乖的不像話，他擔心對方有個好歹，一直留著三分力，“還要多快？你不想活了是吧？”

    黃單抬頭對他笑，實誠又直白，不扭捏，不隱藏，“陸匪，我喜歡跟你做||愛，很喜歡?！?br/>
    “操！你自找的！”

    陸匪粗著嗓子低罵，把人翻過來壓在了床上。

    一個多小時以后，黃單神清氣爽的從衛(wèi)生間出來，他一邊擦頭發(fā)，一邊問著靠坐在床頭，悶聲抽煙的男人，“要不要去醫(yī)院？”

    陸匪吐出一口煙霧，懶懶的抬起眉眼。

    黃單隨意擦幾下頭發(fā)，就把毛巾搭椅背上，湊上去給男人檢查，“去醫(yī)院保險一點，萬一傷了哪兒，還是要及早治療，不然會耽誤病情?！?br/>
    陸匪握住青年的手，拿汗?jié)竦恼菩陌∧罅四?，“別看了，哥哥我好的很?！?br/>
    黃單說，“好像紅了?！?br/>
    陸匪嘴邊的煙抖了抖，他夾開煙，扣著青年的下巴笑，“讓我看看，你是不是被我||操|(zhì)傻了？”

    黃單很快就知道自己多慮了，男人正在恢復(fù)的不僅僅是體力，他眨眼間，對方就長大了，速度之快，令他措手不及。

    陸匪捏他的腰，“還想要？”

    黃單沒那么想，他們不能操之過急，也沒必要，等他完成任務(wù)，可以在這個世界繼續(xù)待著，像之前幾次一樣，直到該離開的時候才會離開，在這期間可以陪著男人，走很長一段路。

    陸匪以為青年嚇到了，他揉揉額頭，掐了煙下床往衛(wèi)生間方向走，“電腦在書房，你自己玩去?！?br/>
    黃單說，“有事喊我?！?br/>
    陸匪把衛(wèi)生間的門一關(guān)，開了淋噴頭站在底下沖澡，真實體會了一把什么叫痛并快樂著，有多疼，就有多爽，那感覺沒法說，也不會跟別人分享。

    他抹把臉，想起青年閉著眼睛，任由他胡來的樣子，就更硬了。

    沖個澡沖了十幾分鐘，陸匪出來時，眼睛是紅的，手不小心打到了墻壁，疼的他整條手臂都是麻的。

    陸匪站在窗戶那里點根煙，慢慢的抽上一口，他勾起了一邊的唇角，呢喃著念出一個名字，“季時玉……”

    人生很奇妙。

    三十歲的夏季遇到一個人，喜歡上了，想一直好下去，原本給未來鋪好的軌道全部被破壞了，要重新規(guī)劃，建造，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怨怒，有的只是心甘情愿。

    黃單沒在書房待多久就回來了，他踢掉拖鞋上床，頭枕著男人的手臂，拿著手機用指腹往上一滑，解鎖后點開撥號的按鈕，眉心蹙了蹙。

    陸匪把他的手機拿走丟到床頭柜上，“很晚了，別玩手機，對眼睛不好?！?br/>
    黃單說，“陸匪，你給我買一部諾基亞吧，老式按鍵的?！?br/>
    陸匪摩||挲著他耳后的一小撮頭發(fā)絲，“現(xiàn)在的手機壞了？”

    黃單說沒壞，“這個不好用?！?br/>
    他接著說，“我上網(wǎng)搜了，要四百多塊錢，你給我買了，我會一直帶在身上。”

    陸匪聽著這話就很舒坦，他的要求不知不覺已經(jīng)這么低了，自己都很驚愕，“行，給你買。”

    黃單打哈欠，眼皮合上了，“那睡吧?！?br/>
    陸匪側(cè)過身，鼻尖抵著青年，“親會兒再睡?！?br/>
    黃單把現(xiàn)實講給他聽，“陸匪，別親了，一親你就硬，硬了做會疼，不做也疼，你怎么都不會好受的?！?br/>
    陸匪叼著他的唇，“啰嗦?！?br/>
    臥室里的話聲消失了，有濕||膩的音色響起，持續(xù)不斷，撩||撥著炎夏的夜晚。

    戀愛這兩個字在糖罐子里泡過，一筆一劃都很甜。

    黃單被放開時，身上出了一層細汗，親嘴是很累的活兒，臉上的多處肌||肉都在動，還霸道的拖拽起了全身的血液。

    陸匪在他耳朵上咬一口，“疼？”

    黃單搖頭。

    陸匪的力道加重，在他耳朵上留下一道很深的印子，才心滿意足的轉(zhuǎn)移陣地。

    倆人都身心健康，親親抱抱的來了幾回，就不出意外的又做了一次。

    雖然陸匪還是會疼的屏住呼吸，渾身冒冷汗，鼻子發(fā)酸，眼眶赤紅，眼角濕熱的滴幾滴淚，但總的來說，第二次比第一次要好那么一點點。

    有了心理準備，感覺會不一樣。

    兩次下來，陸匪發(fā)現(xiàn)了一個現(xiàn)象，最慘烈的是前小半段，他疼起來的時候青筋突起，克制不住的爆粗口，血管都要爆裂。

    只要咬牙挺過艱難至極，也痛苦至極的前小半段，后面會越來越順暢，越來越爽|快。

    再次躺在床上的時候，陸匪的眼睛很紅，面色非常難看，他邊抽煙邊想，這他媽的算什么事兒？

    回想前后加在一起的幾小時，陸匪是越疼，操|(zhì)|的越狠，哭的也越厲害，都不確定有沒有流鼻涕，整個過程中就是一瘋子。

    偏偏青年還叫，不是那種扯開嗓子的大喊大叫，是那種細細軟軟的聲音，他有多壓制，就有多勾||人，聽在耳朵邊要人命，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捧給他。

    陸匪的血液往上涌，又迅速往下沖，他大力掐著額角，完了，陸匪，你完了。

    黃單看一眼男人。

    陸匪叼著煙，兇神惡煞的一瞥，“看什么看？把眼睛閉上！”

    黃單說，“做的時候你讓我閉著眼睛，我就閉著，現(xiàn)在不做了，也不能看？”

    陸匪不講理，“不能?！?br/>
    黃單有點無語，想來也能理解，被上的人沒哭，上的反而哭了，覺得傷自尊了，難為情，他說，“下次你疼了就咬我?！?br/>
    陸匪一愣，“你不是人？”

    黃單說，“我是?！?br/>
    陸匪的大掌蓋在他的頭上，使勁一揉，嗓音啞啞的說，“那你還讓我咬你？想說點讓我感動的話，也不能亂說，你就是蠢?！?br/>
    黃單弄開男人的手，背對著他睡了。

    陸匪惡意的抓他腦后的發(fā)尾，“這就睡了？給我的晚安呢？“

    黃單不搭理。

    陸匪的面部抽搐，他把煙夾在指間，拿開了一些，胸膛壓在青年背上，“哥哥在跟你說話，你裝作聽不見，季時玉，做人起碼的禮貌去哪里了？”

    黃單少有的說笑，“吃掉了?！?br/>
    陸匪二話不說就讓他吐出來，“趕緊的，我等著要?！?br/>
    黃單看看伸到自己嘴邊的手掌，他用嘴唇碰一處繭，舌||尖|舔||了一下，聽見身后的吸氣聲，“你又找死是吧？！”

    “不要鬧了，陸匪，你快睡吧，眼睛紅成那樣子，明天搞不好會腫?！?br/>
    黃單握住那只手，安撫的摸摸，“晚安?！?br/>
    陸匪把人翻過來，看著那張臉，心里頭舒服多了，他把剩下的半根煙抽完了，關(guān)掉床頭的燈說，“晚安。”

    后半夜黃單醒了。

    他叫醒身邊的男人，“陸匪，我好像聽到了什么聲音?！?br/>
    陸匪的眼睛沒睜開，“聽錯了。”

    黃單在黑暗中說，“是從隔壁傳過來的?！?br/>
    陸匪睜開了眼睛，又閉上了，“我說了，是你聽錯了，快睡覺?！?br/>
    黃單在男人懷里翻了個身子，集中注意力去聽。

    王志似乎是在整理東西，很嘈雜。

    黃單摸到手機看時間，屏幕上顯示的是凌晨兩點多，他感到困惑。

    這么晚了，王志為什么不睡覺？有什么東西不能明天整理？

    陸匪按住懷里的人，“我叫你睡覺，你聽見沒有？”

    黃單說，“我要去衛(wèi)生間。”

    陸匪皺眉，他開了燈，“走吧，我也去?！?br/>
    黃單看看男人，“你去做什么？我不會亂跑的?！?br/>
    陸匪已經(jīng)下了床，腳踩在地上，“我是真的有尿，要是你不信，手伸出來，我給你洗個手?！?br/>
    黃單的眼角一抽，跟著男人一塊兒去了衛(wèi)生間。

    陸匪靠著門框，嘴里吹起口哨，他吹的響亮，還隱隱帶著調(diào)子，尾音上揚而又溫柔，挺好聽的。

    黃單愣了愣，他回頭去看男人，有一瞬間，他的心里產(chǎn)生了某種似曾相識的錯覺。

    快的無法捕捉。

    等到黃單回了臥室，隔壁的雜聲不見了。

    陸匪剛把毯子搭青年肚子上，就聽見他的聲音，“陸匪，你在衛(wèi)生間門口吹的什么？”

    手上的動作一停，陸匪反問，“我吹了什么？”

    黃單說，“你吹的什么，自己不清楚嗎？還問我？”

    陸匪繼續(xù)拉毯子，他想了想，不怎么確定的說，“好像是《甜蜜蜜》。”

    黃單在黑暗中尋找男人的眼睛，“好像？”

    陸匪說，“一時興起吹的，沒印象了?！?br/>
    他挑唇笑，“怎么，喜歡聽？”

    黃單搖頭說，“不喜歡，像小混混?！?br/>
    陸匪在青年的臉上捏兩下，“小混混怎么了？你哥哥我上學的時候就是小混混?！?br/>
    不知道是怎么了，黃單莫名其妙的想起高一坐在最后一排的那個小混混。

    不說高一，就從幼兒園算起，到大學畢業(yè)，黃單的讀書生涯都很枯燥單調(diào)。

    學習，做題，考試，被人誤會，解釋，漠然，不斷拒絕別人的示愛，厭煩，麻木。

    這是一個過程，隨著時光的推動，越到后面，黃單就越冷漠，他不允許誰踏足自己的世界，也不會去踏足別人的世界，互不相干。

    高中沒什么值得回憶的人和事。

    真要去挖空腦袋想，也只是在浪費時間。

    黃單沒說話，思緒有點散，漸漸的呼吸均勻，睡著了。

    陸匪的煙癮犯了，他的睡意消失無影，索性就開了床頭燈，單手撐著頭，凝視著臂彎里的青年。

    “小東西，其實你是一個無情的人，還挺冷漠的。”

    陸匪自言自語，他笑了，無情的人對他動情，鐘情，多么難能可貴。

    第二天上午，陸匪把一個盒子拿給黃單，“你要的諾基亞。”

    黃單拆開盒子拿出手機，把卡從原來的華為里面拿出來，按到諾基亞里面，他開了機，閉著眼睛去摸上面的按鍵。

    系統(tǒng)，“你想的周到?！?br/>
    黃單說，“以防萬一?！?br/>
    系統(tǒng)，“你把他的號碼設(shè)置一下會更方便。”

    黃單摸著110這三個數(shù)字的位置，“如果我遇到自己應(yīng)付不了的事，需要請求外援，說明情況會很危急，我不能聯(lián)系他，只能聯(lián)系警方?！?br/>
    系統(tǒng)，“感人?！?br/>
    黃單好奇的問道，“要是三哥遇到危險，會怎么做？”

    系統(tǒng)，“我會先想盡一切辦法拖延時間，不行就抱腿求饒，再不行躺尸。”

    黃單不能把在醫(yī)院里見到的人跟這番話結(jié)合到一起，總覺得有什么地方崩掉了，合不上去了。

    系統(tǒng)，“人有多面?！?br/>
    黃單贊同這個說法，他自己就是，“三哥，我跟陸匪做的時候，用了很多菊||花靈，他剛開始還是疼哭了，我看著他邊哭邊|操|(zhì)|我，心里很不好受，你那兒有黃|瓜|靈嗎？”

    系統(tǒng)，“沒有。”

    黃單嘆口氣，“那每次做的時候，他都要疼一會兒。”

    系統(tǒng)，“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br/>
    黃單說，“也是哦?！?br/>
    系統(tǒng)，“放心吧，他是不會被你磨成針的。”

    黃單，“……”

    他拿著手機去衛(wèi)生間蹲馬桶。

    系統(tǒng)繼續(xù)，“我手底下有個工作人員，他帶了個宿主，每個世界的愛人那里會越來越小，越來越窄，你難以想象最后有多袖珍。”

    黃單很驚訝，“那還能做嗎？”

    系統(tǒng)，“當然，不管是什么事，都要看當事人的意愿強不強，小弟，有句話說得好，只要意志足夠堅定，什么困難險阻都不怕?！?br/>
    黃單說，“確實是那么回事?！?br/>
    系統(tǒng)，“那個宿主能沖破一道道大坎，承受常人不能承受之痛，同時也享受著常人享受不到的快樂，你的陸匪也同樣可以?！?br/>
    黃單默了會兒問，“三哥，你是不是一直在看現(xiàn)場？”

    系統(tǒng)，“我家那位醋勁大，吃一點點就要過好幾天才能消化，期間給我做飯不放鹽，拖地不拖我的工作室，我被他逼著給自己下了禁制?！?br/>
    黃單篤定的說，“聽起來，你不生氣。”

    系統(tǒng)，“偶爾當一回智障，也還不錯。”

    黃單差點把手機給摔了。

    外面響起敲門聲，伴隨陸匪的聲音，“季時玉，你在馬桶上睡著了？”

    黃單說沒有。

    陸匪人沒走，“沒有你在里面蹲這么長時間干什么？聞臭？”

    黃單說，“我在研究手機?！?br/>
    陸匪敲兩下門，“那手機只能接打電話，有什么好研究的，趕快出來，你早飯沒吃蹲那么久，也不怕低血糖？”

    黃單在心里說，“三哥，陸匪真能嘮叨?！?br/>
    系統(tǒng)，“那是更年期到了，我深有體會?！?br/>
    黃單問道，“有解決的辦法嗎？”

    系統(tǒng)，“頂高高，包治百病?！?br/>
    “……”

    黃單剛要說話，就聽見門外的陸匪慢悠悠說，“本來我打算把三樓那兩個人的死因告訴你，既然你要蹲里面，那就繼續(xù)蹲著吧?！?br/>
    陸匪的話落，里面就響起了嘩啦沖水的聲響，他的額角鼓動，不拋個想吃的餌，就不上鉤。

    主見大，一點都不乖。

    黃單洗了手開門出來，“老張跟大娘是怎么死的？”

    陸匪湊在他的衣領(lǐng)里，嫌棄道，“臭死了?！?br/>
    黃單說，“那你還聞?！?br/>
    他又問了剛才那個問題。

    陸匪在青年的脖子上咬一口，“老張是被人毒死的，大娘是溺水身亡?！?br/>
    黃單說，“那晚大娘的尸體被發(fā)現(xiàn)時，身上的衣服是干的。”

    陸匪說，“這么熱的天，濕衣服很快就干了，她是早上死的，到了晚上衣服要是還濕著，那就真有鬼了?！?br/>
    黃單整理著得到的線索，“那老張的死亡時間呢？”

    陸匪說，“晚上九點到凌晨三點之間?！?br/>
    黃單說，“小杰呢？”

    陸匪說，“他是個學生，當然在學校上課?！?br/>
    黃單問道，“現(xiàn)在放假了?！?br/>
    陸匪從鼻子里發(fā)出一個音，“是放假了，在一個小書店里打工。”

    黃單哦了聲。

    陸匪事不關(guān)己道，“要是有異常，警察早發(fā)現(xiàn)了，案子也早就有進展了，而不是現(xiàn)在這樣連嫌疑人都沒鎖定。”

    黃單推開他往客廳走。

    陸匪大步走近，“用完我就不管了？季時玉，你的良心呢？”

    黃單坐到沙發(fā)上，“我有事情要想?！?br/>
    陸匪，“……”

    十點左右，陸匪接了個電話，他爸來國內(nèi)了，到機場才通知的兒子。

    這一趟來的目的明顯，要見一見兒媳婦。

    陸匪走后，黃單去了502，發(fā)現(xiàn)門是開著的，王志人不在客廳的電腦前。

    “王志？你在嗎？”

    黃單喊了幾聲，都沒有得到王志的回應(yīng)，他出去了，忘了關(guān)門，也許是下樓拿東西，或者是有別的事。

    轉(zhuǎn)動的視線停在那間緊閉著的門上面，黃單邁著腳步走過去，人站在了門口。

    就在這時，黃單背后冷不丁的響起一個聲音，“季時玉，你怎么來了？干嘛在那里站著？”

    黃單轉(zhuǎn)身，看到王志從門口走進來，他流了汗，氣息很喘，回來時挺急的，應(yīng)該是跑了一路。

    王志拽起背心的領(lǐng)口擦臉，“問你話呢?！?br/>
    黃單說，“我的香皂跟花露水都用完了，到你這兒來看看?！?br/>
    王志邊擦臉邊說，“你來的不是時候，香皂沒貨了，明天才到貨，不過花露水有的賣，還要別的么？”

    黃單說，“一時想不起來，看見了就能想起來了?！?br/>
    王志朝電腦位置努努嘴，“到電腦上看?！?br/>
    黃單說，“電腦上的照片只能看，實物能摸能碰，我進你的倉庫里看吧。”

    王志擦汗的動作一停，他抬起頭，一語不發(fā)的看著黃單。

    黃單也看著他，“不方便就算了。”

    王志笑起來，“方便，沒什么不方便的，等著，我先去倒杯水喝，臥槽，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鬼天氣，下個樓|褲||襠都滴水了。”

    他看看杯子，罵罵咧咧的往桌上一丟說沒水了，那樣子很煩躁。

    黃單見到王志把頭伸到水龍頭底下，用嘴湊上去喝水，他停在不遠不近的距離，“會拉肚子的?！?br/>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快渴死了?！?br/>
    王志粗魯?shù)哪檬直勰ㄗ?，“哥們，原先我就覺得你的好奇心比一般人要多，你知不知道，好奇心多了，有時候不是好事？”

    他又說，“不過我的好奇心也多，這一點你跟我挺像的。”

    黃單看王志從抽屜里拿了串鑰匙，拎了其中一把去來倉庫的門，他就在邊上站著，手放進了口袋里。

    “哥們，我知道不讓你看，你的好奇心就不會消失，進來吧?！?br/>
    隨著王志的那句話，倉庫的門開了。

    空氣里彌漫著很濃的氣味，是殺蟲劑的味道。

    王志用手捂住鼻子，“倉庫里有蟑螂，我天天關(guān)了門在里頭噴藥，還是滅不掉，邪了門了?！?br/>
    黃單一眼就看見了幾個塑膠模特，有的站著，有的坐著，有的趴著，有的躺著，姿勢都不同，給人一種隨便一丟的感覺。

    王志順著黃單的視線看去，“剛在阿里進了一批一兩塊錢的短袖，打算拍拍照片，就買了幾個這玩意兒，還不錯吧？腰是腰，腿是腿的，身材比草||榴里的那些女的要正多了?！?br/>
    他嘿嘿笑，“我正好要找你呢，怎么樣，今天有沒有空？幫我拍照片？”

    黃單說，“可以的?！?br/>
    王志踢開腳邊的一個麻袋，提醒道，“我這倉庫很亂，你留點神，別被什么東西絆倒了?！?br/>
    “好哦?！?br/>
    黃單在倉庫里走動，繞著貨架走了一圈，他什么都看了，卻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

    不知道怎么了，黃單就是覺得有哪里不對勁。

    王志問道，“都買齊了嗎？”

    黃單的手里拿著一瓶花露水，一盒牙膏，還有一個香皂盒，“先買這些，有需要了再過來找你?！?br/>
    王志推推鼻梁上的眼鏡，“我倆樓上樓下的，跑幾步就到了，你隨時都能過來。”

    黃單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了腳步，他終于意識到不對勁的地方在哪里了。

    第三個不是塑膠模特，是真人。

    黃單的頭皮頓時就麻了一下，他轉(zhuǎn)身看著王志，“你為什么要殺人？”

    王志一臉懵逼，“什么？殺人？哥們，你中暑了吧？”

    黃單說，“你的倉庫里有女尸?！?br/>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見明天見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