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馬奔騰未下鞍，驚回首，離天三尺三。

    天，是否真的離自己有三尺？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現(xiàn)在的他真的未下鞍，下不了鞍，簡直是騎馬難下。

    因為他在趕著做一件事。

    急事？

    這天長安城特別的急，他打從早晨一睜眼就感到了即將來臨的急躁。

    為什么今天的感覺這么強烈？

    這種感覺又是如此的似曾相識。

    想起來了，一次是誅滅韋后一門，還有一次是鎮(zhèn)壓太平公主叛亂，兩次都很急?？赡欠N急又和現(xiàn)在的完全不同。

    以前是急著殺人，現(xiàn)在則是急著救人。

    救一個絕對應該救的人。

    大門幾乎是被踢開的，緊接著門外沖進兩個人，門內迎出一個人。

    “元一兄?！?br/>
    “玄禮”

    元一，這人是誰？他叫馮元一，早年出身于官宦之家，曾祖父乃唐初越國公馮盎。官場和賭場一樣，深陷其中的人往往不知道自己哪一天就會輸，唯一的區(qū)別在于賭場往往輸錢，而官場往往輸?shù)氖巧磉呉磺惺挛锏奈磥?。馮元一就恰巧趕上了這么“輸”的一局。家道敗落，自己不得不入宮做了閹人。他聰明伶俐，后來被一個叫高延福的老太監(jiān)收養(yǎng)，改名姓高。與另外一名一同送進來做太監(jiān)的小孩分別被稱為力士和金剛。

    沒錯他就是高力士，官至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世人都知道他對唐玄宗的忠心，也知道他是當今圣上身邊的常青樹?；视H國戚尊他為爺，文武百官畏他七分。但，他們可能不知道，就連玄宗都不敢直呼他的原名，今天竟有人親切的喊了出來。

    玄禮……這個男人當然就是現(xiàn)任龍武大將軍，掌管京城禁軍龍武軍的陳玄禮。他也是玄宗的親臣，只是玄宗不知道的是他和高力士的關系，似乎比自己更親。

    “玄禮，事情我都聽何總管說了，那孩子呢？”高力士還未進屋就開口了。

    “就在里屋，他傷的很重，我已事先用翔云真氣穩(wěn)住了他全身的經脈。”陳玄禮說著，細細的汗珠從臉頰兩側滑落下來，“孫御醫(yī)請了嗎？”

    “請了，可那時他還在為武惠妃號脈。萬幸的是圣上親自下旨，我想不用多久他就會趕到?！备吡κ恳贿呎f一邊看著身邊流汗的陳玄禮，“你還是老樣子。”

    “頑疾，除不了了?！标愋Y深吸一口氣，“每次運功時間長了就會這樣。孫御醫(yī)也說，已經過了治療時間他也無計可施?！?br/>
    高力士用力吐出一口氣，話鋒一轉：“你確定他是右將軍的……孩子？”

    孩子，當然是指這個被蒼天雕千辛萬苦帶到長安，又身中殺咒拳印的孩子。

    “嗯，他的襁褓里有這個。”陳玄禮拿出了一塊白色的“玉石”。

    “這個是天下剛定后，圣上命人打造的第一對龍武軍虎符中的一枚?！?br/>
    “是啊，這上面還有圣上親自刻上的‘右龍武將軍’字樣。世間僅此一對，如孿生兄弟一般絕無相似，也仿造不出來。玄香和我一樣一直將這枚虎符戴在身邊，直到他失蹤的那天……”

    玄香，是陳玄禮的師弟。本名未知，生卒年月不祥，只知道他們曾經共同拜在瘋子龍?zhí)煜枭⑷碎T下。兩人親如兄弟，遂相約結拜奉陳玄禮為兄，另一個則改名為陳玄香。發(fā)誓生死同命，永為親人。這也就是為什么陳玄禮會武功，而他所住得地方叫天翔府的原因，蓋是其兩兄弟為紀念他們的師傅而特意命名的。至于陳玄香怎么會失蹤，此乃后話。

    “將軍，孫御醫(yī)來了?！焙慰偣?，何擇要從外屋沖進來幾乎扯壞了外衣。陳玄禮和高力士一同來到門口，只見一位黃衫老者已經站在門檻外。

    說他是老者，那是因為他留著比高力士和陳玄禮都要濃密的多的白胡子；但真要說他老，他的臉色卻是三人當中最紅潤的。高力士沒有胡須，臉長而白，陰森森的。陳玄禮微髯，面黃，兩眼深邃。

    “走，還等什么？”孫御醫(yī)像個孩子一樣的催促道。似乎對他而言，問診是一件天大的趣事，至于病人的痛苦他好像并不怎么在乎。

    這是個奇特的大夫。

    他叫孫一針，江湖人稱醫(yī)怪。因其為人看病不收診金，但卻要收上好的藥材或者完整干凈的死尸一具，而被世人視之為怪。當然例外還是有的，那就是如果病人得的是稀世怪病，那他一樣也幫你看，并且什么都不收。除此之外，哪怕你出萬兩黃金，他也不露青眼。

    就這么一個怪人，可他卻擁有當今最好的醫(yī)術。他叫孫一針，孫一針的針是神針，孫一針看病只扎一針，而且一針即效針到病除。世人謂其醫(yī)術好，可他卻道怪病少。他認為世間大多數(shù)的病都不算病，治不好的原因無非是遇到庸醫(yī)，或者沒有在一定的時間范圍內來找他，要是及時來找他，他準醫(yī)得好，就像陳玄禮。

    “喲，這是……”孫一針一掀嬰兒的襁褓，就皺起了眉頭。“好嚴重的傷勢，好奇特的病癥，嘿。”孫一針破愁為笑，將左掌放在嬰兒的上方。只見其五指指端處漸漸伸出縷縷青絲，青絲透過嬰兒的七竅甚至是皮膚，埋入其身體。

    過了良久，孫一針將手一收大叫道：“這病有趣，有趣，病癥化解不了……”

    “那，如何是好？”陳玄禮問道。

    “如何是好？什么意思？”孫一針瞥了陳玄禮一眼，“我有說過我治不好他嗎？真是的……整天悶在宮里看來看去就是那幾種病，要不是能弄到上好的……”后面就聽不清了，這接下來純屬孫一針的自言自語?！耙牢铱?！”孫一針提高嗓門，“這并非中毒，而是內力邪氣所傷。光靠化解是沒用啦，得把他逼出來?！?br/>
    “這么小的孩子，怎么逼？”高力士問道。

    “嗯，小娃娃人小，經脈未長好，所以從經脈逼出不行。再看看他現(xiàn)在，整個人和早霜一樣一碰就化，怎么下刀？這也不行，所以，只有一個辦法可以行得通……”

    “什么辦法？”

    “從腦門處將邪氣逼出。”

    “這，這行嗎？人的頭畢竟……”

    “畢竟什么呀畢竟，各方面都考慮過了，現(xiàn)在只有兩條路，一個是按照我的方法治療，能保命，但多半會變呆子；還有一種就是死，你們自己選吧。”孫一針不容爭辯。

    “想你這樣的神醫(yī)都這么說……”

    “別神醫(yī)神醫(yī)的，神醫(yī)也是人，我不是太上老君，人要死還是要死，快點決定?！?br/>
    沒有辦法，陳玄禮和高力士只能聽從孫一針這怪人的安排。而此時那個嬰兒渾身已經腫的有原來的兩個那么大了，且皮膚如腸衣，肌肉如果凍。一眼看去，斷斷是活不了了。

    “你們兩個我沒記錯的話，一個練的是翔云真氣，一個習的是童子功？”

    “是。”

    “哎，那就好辦多了。”孫一針說道，“首先陳將軍用翔云真氣護住這孩子的經脈、肌膚，然后高大人再將童子功內力緩緩的注入這孩子的身體內，記住你一定要慢。這樣這些邪氣在自由的狀態(tài)下會不自覺的向屬性強烈的童子功內力的反方向移動，最后再加上我的千金百草訣來引導……”

    “就像趕羊一樣的把邪氣趕出來。”陳玄禮說道。

    “對，就是這樣?！睂O一針說完，朝旁邊的何擇要擺了擺腦袋，“你來護法?！?br/>
    “??？”何擇要看了看陳玄禮，在得到首肯后便站在了三人的前方。

    孫一針，抽出了他的針，把他深深刺入了嬰兒的腦門中。一切開始了。陳玄禮運起翔云真氣，漸漸的屋內彌漫出一層薄薄的云氣。云氣很白，也很淡，很輕，也很靜。下一刻，云氣中突顯一輪紅日，雖然隔著云氣可仿佛還是感覺得到這輪紅日的熱量。那是高力士的童子功，達摩四大絕學中最具攻擊性的一門神功。何擇要是護法，同樣也得忍受兩種不同內力，尤其是童子功的影響。故他也運起了屬于自己的內功，大風歌。一股盤旋之風瞬間將云氣和熱力統(tǒng)統(tǒng)的鎖在了限定的范圍之內。

    于此同時，屋內飄起了一股草藥味，鎖不住的草藥味。

    這是千金百草訣。孫一針的獨門絕學。誰說大夫就不能有內功？很多人都認定孫一針和孫思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當然不全是因為他醫(yī)術高，其中還有他的姓，以及他的絕學。巧合的事情如此之多，這不得不讓人懷疑。可孫一針從來就沒有承認過。

    三種內功的發(fā)動，帶動著嬰兒體內殺咒之氣的走向。邪氣漸漸由百草訣引導至腦門，慢慢依附在了插入其中的針上。一會兒工夫，整根針，都變黑了。

    “完成了?！睂O一針一抹頭上的汗珠，“嘿，把這個吃下去?！敝灰娖淙恿艘活w蠟丸給陳玄禮?！懊刻靸深w，五天你就可以恢復元氣。不運功，你和正常人沒有區(qū)別，打仗都沒關系?！?br/>
    陳玄禮謝過孫一針。他現(xiàn)在的臉色真的很難看。

    而另一邊，高力士盤腿而坐，將童子功運轉一個周天便毫無大礙。

    “病源去除了，剩下的就是消腫。不過……”孫一針嘆道，“我真不能保證這孩子長大后的……”

    大家都懂，基本上這突如其來的孩子經過這一劫將來多半會變成癡呆。但陳玄禮和高力士都認為這么做值得，且不論他是不是真的陳玄香之子，光論他的無辜，他就應該被獲救。沒有人能剝奪其他人的生命，哪怕是尚未出生的孩子。

    嬰兒的命暫且保住了，可疑團還有很多。

    這時，雨開始下了，如蒼天的哭泣一般。而陳玄禮和高力士卻沒心情觀雨，兩人紙傘一打，隨家丁走出了天翔府徑直邁向金城坊。盛唐天翔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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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保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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