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日小姐,我有些話想和你說說?!币回灷碇堑挠柧氝€是讓洛更闌放不下心中的擔憂?!奥骞媚锊挥眠@么客氣,有什么話盡管說就是了?!本p日小禮的一句洛姑娘不僅讓黑本尼一愣。就是洛更闌自己也懵懂了片刻。還好她很快就明白了,這是緋日小禮在說自己。她本來豪氣盤坐的姿態(tài),也立刻顯得有些拘謹。黑本尼看著她會心地一笑,卻讓洛更闌更顯拘束。
“你想說什么?”等了一會沒見洛更闌開口,緋日小禮追問道?!熬p日小姐,我們的營地扎得太過草率。而且我看了一下四周的哨卡也太單薄了些?!甭甯@的話一下就讓緋日小禮愣住了。她本就不大懂軍中的事務。以為交給卜太為和雷卡這兩個一貫呆在衛(wèi)隊里的人,自己不亂指揮,他們就一定會處理好的。不過聽到了這番話后,她的神情明顯猶豫著。皺著眉頭在思索,眼睛不時地在黑本尼和洛更闌的身上打量著。
緋日小禮非常清楚這兩伙人之間存在著的矛盾??芍八麄儺吘惯€沒有在自己面前,這么明顯地互相指責過。本能中緋日小禮認為這是一種爭斗,說爭權奪利似乎也不為過。緋日堡里的那些事情已經(jīng)讓她極為討厭了。沒想到來了這里依舊逃不出那個圈子。
可她這個時候又不能裝作沒有聽到。只是聽到了這些,她卻根本分辨不出哪一方更有道理來。她對這些事情是陌生的,在沒有來書院之前。她連府里的事情也很少詢問的。更不用說軍務這么專業(yè)的事情。在心里她是愿意選擇相信卜太為和雷卡的。沒有其他的理由,只是因為和他們更熟悉更親近些。
可這樣的理由是沒有辦法說出口的。這不是小孩子過家家,只要看對眼了,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本能中的另一個聲音一直在告訴她,絕不可任人唯親。只是這些天簡單的接觸,就算是她這樣對軍務一知半解的人也能看出,卜太為他們和洛更闌的差距。
私下里卜太為也從沒有攻擊過洛更闌的能力。只是擔心他們根本就不是和自己一心的。偏偏緋日小禮對這樣的事情不知道怎么處理。不要說看透人心這種高難度老奸巨猾般的技能,根本就不是緋日小禮所能掌握。單單是拉攏人心,甚至是簡單的談心說話她打心底也極為抗拒。
她根本看不出眼前這兩位的心思??墒撬约旱男乃迹瑓s常常被他們把握。這讓緋日小禮在擔心之余,本能中就想遠離他們。特別是旁邊紅臉的家伙,那雙時常瞇起的小眼睛,當他看向自己的時候,總是讓緋日小禮有一種被窺視的感覺。仿佛自己的所思所想,都被他知道的了如指掌。不要說上位者的威勢,在他看過來的眼神中,強作平等的交談緋日小禮都覺著辛苦。
這讓她不能不時時想到,牙雀當時對這位黑本尼同學簡單甚至粗暴的對待,為什么總能很好地馴服他。就是馴服!緋日小禮能夠看出黑本尼看向自己、他人,和看向牙雀的眼神有著多么大的不同。哪怕只是一句話,他回答的態(tài)度也有著天壤之別。
這位洛小姐就是別樣的風格了。她完全不似黑本尼的沉默,在旁邊默默觀看,一天也難得說上一句話的態(tài)度。她說起話來,總會讓別人無話可說。雖然氣勢咄咄逼人,可是又沒有蠻不講理的樣子。她的道理總是講到別人哪怕心不服,嘴巴也要服。
這樣的情形也就難怪緋日小禮為難。講道理,卜太為他們從來就沒有勝過??墒秋@然緋日小禮無法按照這樣的道理做事。不說卜太為他們會不會抵觸,只是為自己腦子里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糾葛,緋日小禮就不會按洛更闌的說法去做。
可是今天這樣當面的指責,緋日小禮還是要給出個說法的?!拔易尣诽珵槿フ夷銈兩套h?”她皺著眉頭想了一陣說道。
黑本尼不動聲色地晃了下腦袋。洛更闌的臉色就沒有這么好看了?!澳阌X著合適就好。”洛更闌的語氣極為古怪。她甚至沒有再向緋日小禮行禮,起身就走了出去。
“聽說你們倆昨夜告狀去了?老黑在哪兒呀?”一早起來,挑開帳篷洛更闌就被卜太為領著的一幫人堵在了門口。她連頭發(fā)也沒有梳,全都披散在肩頭?!拔也恢滥闶裁匆馑??”洛更闌毫無畏懼地看著卜太為和他身后的兩個壯漢。這兩個人她沒有一點印象。“不知道什么意思?”卜太為伸著脖子湊向洛更闌面前。洛更闌后退了一步,他便跟上前一步?!拔視嬖V你,我什么意思的!”
“告訴洛大小姐,我們是什么意思!”卜太為伸出手向背后招了招,便頭也不回地向一邊走去。兩個壯漢撲上來一把扭住洛更闌的胳膊?!澳銈兏墒裁??我會告訴緋日小姐的!”“哈哈!有種,還愣著干什么?沒聽出來人家根本就不鳥你們嘛!”卜太為的話開啟了兩個壯漢的動手模式。他們一人從后背拿出來一只短長的木杖,把洛更闌按倒在地就開始了一杖接一杖地拍打。
杖落下去的聲音清脆但不悅耳,噼啪噼啪單調而重復。開始的幾杖還有洛更闌的喊聲相和。慢慢地喊聲也弱了下來,漸歸平靜。耳旁只能聽到噼啪的聲音接連不斷。“老大,她不行了吧?”兩個壯漢神色狐疑地停下了手??粗厣弦粍硬粍拥芈甯@?!八懒??”卜太為嚇了一大跳。打一頓和打死個人可是完全不一樣的事情。
“不是讓你們全往屁股上招呼的嘛?”卜太為埋怨道。他自己搶步跑來,伸出手去探洛更闌的鼻息。“還沒死呢!”卜太為的手還沒有伸到鼻尖。便被洛更闌僵硬地轉動腦袋的動作,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按颉煤芩桑俊甭甯@的一句話總要停個五六下才能說全。舌頭像是粘在了牙齒上,怎么抖動自己的嘴唇也說不太利索。
“識相得話就老實點!”從地上爬起的卜太為看起來有點惱火。惡狠狠地向趴在地上的洛更闌威脅道。只是他自己似乎也知道,向這么一個已經(jīng)不能動彈的女子發(fā)狠有失身份。表演了一番帶著兩個壯漢耀武揚威地走了。洛更闌一直在地上趴到了凡和子來找,才被人抬回了帳篷。叫來了醫(yī)官,凡和子卻失去了蹤影。洛更闌讓趕來的黑本尼看住她的時候。
黑本尼已經(jīng)找不到這個胖妞的影子了。此時的凡和子,正孤身一人向卜太為的帳篷沖去。營里的人誰也不敢妄動家伙,就這么一路讓凡和子沖進了卜太為的營帳。還好雷卡正在卜太為的帳中喝茶。怒火中燒的凡和子和雷卡打在一處。讓卜太為的小命得保。他正面戰(zhàn)斗的能力還是不能和雷卡相比。即使是雷卡,也只是堪堪戰(zhàn)平了凡和子。黑本尼跑過來的時候,兩人已經(jīng)只能在地上撲來撲去了?!斑€不把他們拉開!”黑本尼沖著快要圍成圈的,一群看熱鬧的衛(wèi)士大聲地喊道。
“雷隊不讓俺們插手的?!焙诒灸嵘磉叺膸讉€衛(wèi)士猶豫地回道?!拔覔彀阉麄兂堕_。再打下去,他們兩個都廢了!”黑本尼的手,即使是在這兩個人已經(jīng)累成了這樣。還是分不開他們。呼啦上來的兩群人,很快分開了兩人?!安诽珵槟愀胰ヒ娋p日小姐!”看到卜太為轉想要往營外躲去。黑本尼大聲地喊道?!澳阌X著這么大的動靜,你還能瞞得下來嗎?”
“發(fā)現(xiàn)了什么?”黑本尼扶著強自掙扎起來的洛更闌,繞著扎下的營盤巡視著。這兩天剛剛能下地走動一會兒。洛更闌就嚷著要出來轉。黑本尼早在她幾天坐臥不安的折騰中,就瞧出了她一直在擔心著什么?!拔疫@幾天總是心神不寧?!甭甯@的一只手搭在黑本尼肩膀上。“你注意了沒有?我們這些天趕路,什么東西也沒有遇到。你不覺得太奇怪了嗎?”
“你的意思是?”黑本尼在洛更闌的提醒下,仔細回憶著。自己一路似乎真沒有遇見過什么帶腿的東西?!耙欢ㄓ腥俗咴谖覀兊那懊?!”閉目沉思了一會兒,洛更闌斷定道。“是不是太武斷了?”黑本尼不覺得這種情況只是這么一種可能?!皶粫沁@里本就沒有野獸?再說前出的哨探還有不少呢!”兩人正在辯駁的時候,突然同時抬起頭看向遠方。
他們都看到了遠處滾滾而來的一片血紅的影子。兩人在對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驚懼?!耙u報!有獸群沖過來。”黑本尼雙手抄起洛更闌,踉踉蹌蹌向營地跑去。他的喊聲招來了一群看客。只是這些人看清楚了遠處跑來的獸群,立刻就散去了。喊叫聲,號子聲混雜在一起。還好那次凡和子和雷卡的打架,多少改變了一點營備。營區(qū)周圍好賴挖了一圈的溝,鹿柴也都擺在了溝欄后。如果沒有這些東西,洛更闌都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這些圍上來的獸群。
所有人都從帳篷里出來了??吹酵饷娴囊磺?,沒有幾個人的臉色還是正常的。雖然溝柴外加弓弩暫時擋住了它們。不過洛更闌很快就發(fā)現(xiàn),更多的野獸只是掉進了溝里。并沒有喪命,那些射出的箭也沒傷著幾只野獸。“這是什么野獸?!痹谟H眼看到一只箭射中野獸的背脊,只是扎出一點血漬箭便掉落了下來時。洛更闌不淡定了。周圍聽到她問話的人都搖著頭。沒人見過這種血紅的野獸。
“好像黑尾恐狼?”只有緋日小禮身邊的七月荷不確定地回道。經(jīng)過她的提醒,大家果然發(fā)現(xiàn)。除了那身血紅的毛皮,這群家伙太像恐兒狼了。就是它們呲牙嚎叫的樣子也一模一樣?!熬p日小姐,讓他們多準備點木材吧?!甭甯@看著已經(jīng)把營地圍起來的獸群,向緋日小禮懇求道?!巴砩瞎笈率瞧鸩涣耸裁醋饔昧?。”所有人的臉色都極其難看。卜太為難得沒有駁斥洛更闌的話。
頭頂撲來的黑飆就沒有停過,雖然它們已經(jīng)不敢飛得太低。安多還要小心著腳下一直在尾隨的紅毛狼。黑飆像是變聰明了,它們不再從高高的空中俯沖攻擊。它們就盤旋在竹林的間隙中,對在竹子上跳來跳去的安多進行襲擾。這就大大難住了安多。黑飆似乎比安多想得還要更聰明,它們開始三三兩兩地組成隊地撲過來。在安多的努力下雖然這仿制的達神鷹道突擊槍,射程準確性甚至噪音的問題都得到了解決。
可是由于圖模制件器能制成的最大管件內徑只有十二個標尺。這讓安多怎么樣想招也沒能解決‘達神鷹道’的動能不足問題。它的有效射程只有一千五百米。其實在一千米的距離已經(jīng)不能穿透三標尺的青沙鈮板了。而百米的近距離穿透性,也只是剛剛穿透十標尺的青沙鈮板。這樣的威力本來挺讓安多高興的。至少這個地方的制式鎧甲也只有五個標尺的厚度。
這還是大旗一級的軍官才會配備的。大盾的厚度也只是八九標尺。只是沒想到用來對付這扁毛的畜牲,‘達神鷹道’居然有點吃力了。安多已經(jīng)看到了兩次,當黑飆被自己的羽翅護住的時候,擊中的子彈就不會對它造成致命的傷害。這種概率雖然極小,但是當有黑飆束起翅膀對著自己砸下來的時候。安多發(fā)現(xiàn)自己一點辦法也沒有了。尤其是三五成群的黑飆都在半空中做出這個動作,向自己俯沖而下的時候。
安多已經(jīng)不在乎地面上還圍著一群一群的紅毛狼。他從六七米高的竹竿上一滑到底。盤著竹竿的膝窩和小腿一側立刻傳來一陣火燒火燎的痛。讓安多落地的時候,一個趔趄差點把自己的腦袋,送進了一直站在樹下看著他的紅毛狼嘴里。還好他馬上也看到那只狼,左手抽出小腿邊的匕首狠狠地插進了狼嘴。插出去的匕首也來不及拔下。瘸著一條腿發(fā)瘋地向山下沖去。
飛禽不好惹,這群圍了兩天一夜的走獸也不是那么好對付的。安多練了這半年的跑步功夫,對上它們簡直就是烏龜和跑紅了眼的兔子在比賽。漫山遍野的竹子好像對它們沒有一點的影響。它們動起來后可以輕松地躍過兩米多高的坎棱和石塊。這讓不時要繞道的安多看上笨拙了很多??砂捕嘁稽c也不敢向空曠的地面跑。頭頂那幫鳥還一直在追著自己。
安多都想不明白,這幫二貨就沒有一個長心眼的嘛?已經(jīng)死了這么多的同伴,為什么還要追著自己不放呢!搖搖晃晃的時候,安多看到牙雀就站在前面?!斑@些日子的訓練沒有白費嘛!”牙雀就這樣看著已經(jīng)東倒西歪,連步子也邁不穩(wěn)的安多來到自己面前。側移一步擋在他和后面一群紅毛狼的中間。安多眼中的牙雀已經(jīng)變得很模糊了。分不出是汗水浸入了眼眶,還是他已經(jīng)累得感官混亂。他歪歪斜斜地倒在地面,頭和肩膀靠在牙雀的小腿上。柔柔地傳過來陣陣的暖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你帶著水嘛?”過了好一陣安多才平復下紊亂的氣息?!皼]有,你的腦袋能不能換個地方靠??!狼已經(jīng)追上來了!”牙雀一直在注意著周圍的情形?!皠e理它們,殺不完的!你搭把手,我們繼續(xù)往下跑!”安多攀著牙雀的腿,努力地站起。“你還行嗎?”架著安多的一只胳膊。牙雀幾乎是一路拖著安多在走。
“不行,可也得走?。〔荒芫瓦@樣喂了這幫畜牲吧。你看看天上的鳥是不是少了啊?我怎么看不到也聽不到它們的叫聲了?”在安多的提醒下,牙雀也發(fā)現(xiàn)情況有點不對。不僅天上的黑飆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就是一直尾隨的狼群也不見了。牙雀立刻停下腳步。這么反常的情況,往往預示著極大的危險?!扒闆r不對?!毖廊嘎爻槌鲅g的彎刀。眼睛左右不停地掃視著。除了已經(jīng)變得稀疏的竹林,和它們的葉子更紅,甚至紅得有點發(fā)黑了。她沒有發(fā)現(xiàn)更多的變化。周圍靜極了。他們停下了腳步,就再也沒有別得聲音傳出。
安多的右手把達神鷹道夾在腋下,左手托起槍管。輕輕地靠著牙雀的后背?!扒闆r確實不對。你松手,我能站住?!眱扇吮晨恐?,緩緩地移動著?!澳惆驯嘲拍膬毫??”“就在前面?!薄拔覀兺莾嚎窟^去。”得到安多的回答。牙雀開始小心地邁著步子向下走去。
“我怎么連只蟲子也看不到?”安多觀察了好大一會兒。地面除了落葉,沒有看到一個活著的東西?!霸趺戳??”牙雀心神一緊,停下了腳步?!斑@里有樹有土,地面也不干燥。怎么會沒有蟲子小鳥啊?”安多心中好像感覺到了這里為什么奇怪。可是又想不太明白。“怕是讓上面的家伙吃完了吧?”牙雀對這些問題全無了解。
“你別搞笑了好嗎?”安多咧著嘴差點笑出了聲?!澳阏f那些狼吃蟲子?還是黑飆吃蟲子?他們要是靠吃蟲子活,還不早就餓死了!”“小得吃大的,吃到狼那兒吃完了唄!”牙雀牽強地辯解道。不過安多沒有和她吵下去。他發(fā)現(xiàn)自己腳下踩著的東西,似乎和剛剛不一樣了。他用腳尖在地面使勁蹭了幾下。蹭掉了表面的一層浮塵。安多發(fā)現(xiàn)地面下的那層東西居然亮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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