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互訴衷腸4
“此話……怎講?”老爺子被武元衡帶來的消息刺激的有些失神。
于是,武元衡將到了南泉山之后的事,仔仔細細的說了一遍。說完,他退至一旁,等候發(fā)落。畢竟,宇文嬋是被他帶走的,如今卻只有他一個人回來,說不得這后果他就得一力承當(dāng)。
書房內(nèi)一時靜悄悄的,幾人仿佛忘記了憂人的戰(zhàn)事,全都被武元衡帶回的消息弄懵了。
半晌……
“那道堅和尚曾用性命擔(dān)保,子都此去定然無事?”
一個陰森森的聲音響起,武元衡抬起眼皮看了看說話的人,卻理也不理。見武元衡的反應(yīng),賀蘭元均有些惱火,但卻沒有作聲??次湓獾臉幼?,估計是知道了他的所作所為。不過,好在以武元衡的人品,倒也不會作出那種背后告狀的事來,所以賀蘭元均并不怎么擔(dān)心。
“伯蒼,方才……”
“是,道堅是這樣說過。”武元衡不待老爺子把話說完,便馬上接口。他不想聽到賀蘭元均這個名字。
老爺子對武元衡的態(tài)度感到有些吃驚。要知道武元衡一直都是一個知書達理的謙謙君子,可從來沒有這樣失禮過。其實此時的武元衡,能克制住自己不對賀蘭元均拔劍相向,已經(jīng)是很不容易了,哪里還有心思顧忌什么禮數(shù)?
屋內(nèi)又是一陣沉默……
“既是純陽真人將子都帶了去,想必自有他的道理。相信真人也不會對子都不利,我們就不要多做憂心了?!崩蠣斪佑行o奈的說了一句,緩緩坐回桌案旁。旁邊的賀蘭元均,見老爺子這么說,松了口氣。他很怕老爺子抓住武元衡不放,追根問底。
“那叔叔可否容伯蒼回老家探親?”武元衡見老爺子不準備追究他的責(zé)任,便提出離去之意。
老爺子聽到武元衡要走,不禁面露憂色。如今戰(zhàn)亂四起,縣令之位卻還空著。他實在不愿在面對外患之時,還要面對無人治理的內(nèi)憂。
看到老爺子的表情,武元衡了然于胸,“伯蒼可保舉一人,其才能足可勝任縣令一職?!?br/>
“哦?!”武元衡的話讓老爺子雙眼一亮。
“鳳乾”
“……他乃一介商賈……”老爺子聽到這個名字,心中有些不快。一個商人懂得什么治理之道?
“叔叔莫不是在懷疑伯蒼無能?”
老爺子一愣,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微垂著眼簾的武元衡。心中暗想:這伯蒼今日怎的如此古怪?說話都帶著火氣,莫不是太想家了?
“也罷!既是伯蒼的保舉,老夫相信不會有差。伯蒼歸家之心如此急切,老夫也就不再留你了。至于樂翼那邊,就由老夫去說吧?!碑吘刮湓馊慰h令一職也只是幫忙而已,也不能就此拴著人家不讓回家啊。
老爺子最后一句話打動了武元衡,他終于抬起眼簾,恭敬的朝老爺子拜了一拜。要知道他一直在心里發(fā)愁,不知該怎樣面對樂翼的追問。樂翼對宇文嬋的一片癡心,是眾所周知的,心中不禁有些感動。
“那伯蒼打算何時動身?”不管怎樣,也算是有了個主內(nèi)的人。老爺子的語氣頓時輕松了許多。
“明日就走?!币皇俏湓鈴娖茸约罕仨毣貋韴笮?,他根本就不會進這壽州城,直接繞道回家去了。他是一刻也不想面對這屋子里的某人。
“剛回來便要走?伯蒼不感乏累么?”
“伯蒼想在十五前趕回去與家人團聚?!?br/>
見武元衡去意已決,老爺子也無可奈何。
“如今天下戰(zhàn)亂四起,伯蒼路上要多加小心才是?!?br/>
“多謝叔叔掛念,伯蒼銘記于心,這便告辭了?!蔽湓庹f完,又施了一禮,轉(zhuǎn)身揚長而去。
屋內(nèi)三人看著武元衡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心情各有不同。不過,倒是只有那邵怡是最為輕松的一個。他心中除了戰(zhàn)事,再無其他可想。
讓武元衡帶回消息一鬧,老爺子也沒了繼續(xù)討論戰(zhàn)事的心情,便揮退了兩位將軍,獨自坐在書房想起心思來。
武元衡出了刺史府,不敢回大觀園的住處。在附近隨便找了一家客棧,住了進去。晚上,武元衡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無法入睡,心里亂成一團麻。就在他輾轉(zhuǎn)反側(cè)的時候,忽聽窗戶一響,一個黑影躍了進來。武元衡一驚,立刻坐起身,拿出枕邊包袱里的火折子打亮。
借著火折子的光亮,看到來人之后,武元衡愣住了。他沒想到來的竟會是張啟。
“大少爺,可否出來說話?”張啟的聲音沉沉的,臉上毫無表情。他這個樣子,武元衡倒是不奇怪?;舅娺^的張啟,總是這樣面無表情的樣子。武元衡點點頭,起身穿上外衫,隨著張啟來躍出窗子,來到一處無人之地。
“你是如何得知我在那的?”武元衡有些奇怪,張啟怎么會找到他。
“自打大少爺進了刺史府,張啟便一直在暗中跟隨。因為……張啟沒有看到大小姐與您一同回來。”后面半句話,張啟的語氣有些憂傷,聲音也越來越低。
武元衡打量著月光下的張啟,短短一個多月的軍旅生涯,他的身上竟已看不到以往那種木訥的小護衛(wèi)氣。禁不住在心中感嘆:張啟果然是天生做軍人的料。小小年紀,竟已初現(xiàn)大將之風(fēng)。
“大少爺,大小姐……真的無恙么?”張啟幽幽的聲音,打斷了武元衡對他的審視。
“想被純陽真人帶了去,不會有所閃失才是。子都本就不是尋常之人,想必……”
“大少爺,張啟并不是指這個,是……是想問,你們?yōu)楹螘钜闺x開。”張啟不等武元衡說完,便再一次打斷了他。這個問題,是張啟一直都在擔(dān)心的。那天,根本沒有絲毫跡象顯示,宇文嬋會突然離開。
武元衡被張啟的問題難住了,他不知該怎樣回答他。宇文嬋之所以會選擇留下張啟,自然是想他有所發(fā)展,不想那件事影響到張啟的情緒與前程。但是,要武元衡說謊欺騙張啟,他又滿心不愿。于是,兩人就這樣默默無言的立在了那里。
“自那日大小姐離開以后,賀蘭將軍突然性情大變。難道……那夜我不在時……他與大小姐發(fā)生什么事了么?”
張啟的話,讓武元衡渾身一震。他有些微驚的看著低垂著眸子的張啟,心中百轉(zhuǎn)千回。張啟竟能想到這一層,難道他對子都……
聽不到武元衡的回應(yīng),張啟抬起了眼簾,“被我說中了?”
武元衡別過頭去,有些不敢面對張啟詢問的眼睛。
“子都之所以將你留下,就是想你將來能夠功成名就。你就不要多想了,唉……”武元衡說完,轉(zhuǎn)身就走。張啟并沒有阻攔,只是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雙目矍鑠……
第二天一大早,武元衡收拾東西離開了客棧。出了北城門沒走多遠,便被一隊人馬攔住去路。武元衡一臉陰沉的看著擋在眼前的賀蘭元均,心中的怒火直往腦門上沖。賀蘭元均的表情,也不亞于他,只是更顯凌厲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