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一,大吉。
宜:開光、慶典、婚禮。忌:動土、行房。
隨著黃歷上翻到了三月份,本愿寺空誓過繼孫子的大rì子來到了。
從一揆議和以來,本證寺的聲望急速上升,與各寺廟的溝通也多了不少。
三河國內大小寺廟的主持、高僧,有力的國人豪族,仕宦名流等全都應邀來觀禮,甚至還有從尾張、遠江、駿河等地趕來的,可見本證寺的影響之大。
渡邊守綱和蜂屋貞次負責安全保衛(wèi)工作,寺內僧兵分成數(shù)十隊巡查不休,從山門外十里就設下崗哨,封鎖道路,驅趕無關人員,寺內各處要害地點也都加派人手。
市松又命伊賀崎道順帶領手下忍者在隱蔽之處布下暗哨,整個本證寺戒備森嚴卻不露端倪,可謂是外松內緊。
如云、如山、市松、石川半三郎等人都在寺門外迎客,九點剛過,賓客們就陸續(xù)到來,幾個人應接不暇。
高力清長作為松平家的代表出席,前任寺社奉行本多重次戰(zhàn)死后,他因議和之功升任該職。他為人寬厚謙和,待人接物有古君子之風,很受寺社等宗教人士的歡迎,家康命他擔任此職可以說是知人善任。
昨rì家康專門把他召進書房面授機宜,言道一向一揆雖然平息,但風險猶在,是松平家潛在的火藥桶,處理稍有不慎就會出岔子。讓他此次借觀禮之名行外交之實,在家康帶兵出陣吉田城期間,務必保證一向宗不要起什么sāo動。
領受了重任,高力清長左思右想:自己在一向宗打交道最多的是如云,但他基本不參與用兵之事,且眼下正忙著為空誓過繼孫子,之后應該有一段穩(wěn)定時期,不會出什么亂子。
其余的就是市松和石川半三郎兩人,石川半三郎為人雖然渾了點兒,可xìng子比較直,一般都是跟在市松屁股后面行事,沒什么鬼主意。
看來自己此行還是要著落在市松身上,這個小和尚人小鬼大,為人作事滴水不漏,又多有智謀,是個難纏的對手。
來到了本證寺,高力清長和如云、市松等人見過禮,見他們正忙著迎接賓客,無暇顧及自己,知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場合,便隨著知客僧入禪房等待。
待到了十一點半,賓客皆至,齊聚于大殿之中,儀式正式開始。
主持儀式的是上宮寺義祐,他先念了一段祖師親鸞上人傳下的關于香火傳承的戒條,即宣布儀式開始。本愿寺空誓身穿深sè九條袈裟,手持錫杖,面無表情地立于佛前。如云之子若松丸十來歲年紀,眉清目秀,舉止有度,先給佛祖上香,又向空誓行了叩拜大禮。
禮成之后,來客紛紛上前祝賀,如云見空誓面sè不喜,怕他在大庭廣眾之下發(fā)什么牢sāo,讓自己下不了臺,連忙借口空誓身體欠佳,讓人帶他下去休息,并邀請諸位貴賓去禪房用午飯。
高力清長這才有機會和市松搭話,迎上來笑道:“市松大師,辛苦辛苦。上午來時見你一直忙著迎接賓客,就沒有冒昧打擾,不知可否去禪房一敘?!?br/>
市松見高力清長專門找自己敘話,心中把他的來意猜到了七八分,無非是松平家康要對東三河用兵,派他來安撫自己等一向宗勢力。
當下微微一笑,合什為禮:“南無阿彌陀佛,高力大人,好久未見,別來無恙?聽聞大人升任寺社奉行,市松在此先道賀了。”
高力清長知道要是這樣禮尚往來的兜圈子,市松絕對能奉陪到底。當下也不多廢話了,拉著他走到了比較清靜的庭院之中。
市松故意裝傻:“高力大人真是好雅興,居然知道本寺新營造的枯山水,此乃空誓主持重親請來京都名手制作,你看那褐石、白沙、綠苔,層次分明又協(xié)調無比,暗蘊禪機,真是比起京都的金閣寺、龍安寺也不遜sè啊!
高力清長哪有心思觀景,當即告之松平家將要攻打吉田城之事。
市松嘆口氣道:“貴家主還真是年輕氣盛啊,去年因為窮兵黷武,逼得三河鬧起了一向一揆,現(xiàn)在又要再興兵戈,征伐不休。唉。。。。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我真為你們松平家治下的老百姓擔憂啊!”
高力清長看到市松老氣橫秋的樣子不太順眼,心想你不過才十七八,還說人家年輕氣盛!不過他涵養(yǎng)好,不想計較這些風涼話,也沒有怎么分辨。而是突然問了一句:“聽說本證寺最近新購入了大批鐵炮,正在加緊訓練,難道有什么企圖嗎?”
市松沒想到高力清長居然有此一問,被他的突然襲擊搞得微微一怔。鐵炮被海賊打劫之事他已命知情者嚴格保密,松平家應該不會知道。不過他們可以從運貨馬隊那里打聽到消息,鐵炮眾訓練之事也肯定瞞不過去。
于是他打了個哈哈:“哪有什么大批?就是十支而已,是我這次去堺町時順路購得,高力大人何必小題大做呢?”
高力清長半信半疑地盯著市松的眼睛,看他目光坦然,好像不是在撒謊。不過這個小和尚狡猾賽過老狐貍,自己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想到市松一直加強實力,實在不是個安分守己的出家人。高力清長語帶不滿的說道:“石川半三郎手下不是已經(jīng)有支鐵炮隊了嗎?您又購入了這一批,你們三河三寺的鐵炮加起來數(shù)量近百,比我們松平家的數(shù)量多出不少,實在是讓我們不敢放心?。 ?br/>
市松笑咪咪地反駁:“高力大人,您這話說得就沒意思了,我們的鐵炮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都是真金白銀買的,松平家也可以從商人那里買啊,只能怨你們的家康大人舍不得花錢?!?br/>
高力清長知道自己在嘴上占不了什么便宜,可該說的還得說,只能放低了姿態(tài):“我忝居寺社奉行之職,以后還會常和貴寺打交道,還請大師多多關照。若是館主大人出征期間,這邊有什么不妥,我實在是難以交待,只能以死謝罪了。。。請大師務必體諒啊。?!?br/>
市松看他又轉打悲情牌,心中不禁感嘆,這個高力清長為人忠厚誠懇卻又懂得靈活變通,也是一個人才啊,松平家康手下的能人還真是不少。自己這邊得力謀士就是本多正信一個,看來自己還得加大搜羅人才的力度才行。
高力清長見市松沒有答話卻在那里若有所思,不得不一咬牙使出殺手锏了,突然深深鞠了一躬:“我與大師相交時rì雖短,卻看出您是一個值得托付的人,我要是被主公降罪,剖腹明志的話,家中八十老母還有一大堆孩子,就請您代為照管了。。?!?br/>
“哎呀。。高力大人,何必如此,何必如此。?!笔兴蛇@回是真有點慌了,連忙鞠躬還禮。不過心里暗暗禱告:唉,看來這回還真得讓這個老好人為難了,佛祖保佑,希望家康不會真的讓他切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