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西湖美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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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四月里，程大姐生的兒子擺滿月酒。小圓因蕊娘還小，不曾去得，只派程慕天作代表，帶著兒子們?nèi)プ俗?。待到六月底，孩子滿了一百天，程大姐特特發(fā)了帖兒進(jìn)山，邀小圓一家上西湖游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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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圓看完帖子，笑道：“程大姐的鑫哥才過一百天，她就惦念著出來逛了，想必是坐月子把她憋悶壞了。”程慕天道：“一百天是個(gè)坎，只要過了，大人就放心了。蕊娘亦過了百日，可以出得門，西湖你又還沒去過，不如咱們帶了孩子們，出去逛逛罷?！毙A故意逗他道：“不怕我見外客了？西湖上人不少罷？”程慕天仿佛料到她有此一問，得意笑道：“金九少自家有大船，你坐在船艙里，任誰也瞧不見?！毙A賭氣道：“那我不去了，坐在艙里，甚么也看不到?！背棠教爝M(jìn)山這兩年?？撮_了許多，見娘子生氣，忙湊過去哄她，許她上船頭瞧風(fēng)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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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午哥聽說要去西湖頑，樂得找不到北，催著奶娘替他收拾衣裳，說要在船上多住幾日，又跑來問小圓，能不能把他的那些玩意帶上船。小圓想起金家可憐的八哥，同他商量道：“午哥，你玩意不少，帶些去送與八哥，好不好？”午哥向來是大方的，再說他玩意著實(shí)不少，便點(diǎn)了點(diǎn)頭，轉(zhuǎn)身去翻揀。辰哥在旁咬著一塊小麻糖，問道：“娘，我還有糖，也與八哥哥帶幾塊去？”小圓很欣慰幾個(gè)兒子都有一顆憐憫人的心，摸了摸他的腦袋，輕輕點(diǎn)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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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程慕天抱著蕊娘進(jìn)來，東翻翻，西翻翻，問道：“娘子，上回做的小提籃在哪里，將閨女放在里頭，提去船上。”小圓接過蕊娘拍著。笑話他道：“生怕別個(gè)不曉得你有個(gè)閨女似的，服侍她的奶娘丫頭一大堆，還需要你用個(gè)籃子提著？”程慕天臉上一紅，搶過蕊娘，掀簾兒出去了。小圓笑著搖頭，打發(fā)了田大媳婦去最后一進(jìn)院子幫程四娘和仲郎收拾東西，自己則和阿彩開了箱子，挑出幾樣金銀兒童飾物，預(yù)備給鑫哥作見面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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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幾個(gè)孩子都十分興奮，鬧騰到半夜才睡去，程慕天有些愧疚，躺在床上還在念叨，以后要多帶他們出去頑，不然真像個(gè)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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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第二日天公作美，風(fēng)和日麗，雖然天氣有些熱，但他們起得早，一路上還是非常涼快。孩子們頭天沒睡好覺，一上車，全部倒頭就睡，只有程四娘還強(qiáng)撐著。直到小圓勸了又勸，她才挑了個(gè)角落的地方蜷著睡了。小圓暗自感嘆，到底不是親娘，嫂子對她再怎么好，也只是嫂子，她還是一如既往地小意兒，不似午哥和辰哥，無事也要撒兩回嬌。她又看了看午哥腳跟前的仲郎，旁若無人四仰八叉地躺著，不禁啞然失笑，看來遲鈍也有遲鈍的好處，哪里都和家里一樣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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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到得西湖岸邊，他們棄車徒步，沿著一溜兒垂柳慢慢走著，湖中各式各樣的大小船只，穿插交錯(cuò)，往來如織；許多商販高聲吟唱，叫賣著臨安土特產(chǎn)；還有些雜耍藝人，揀那人多的地兒擺開了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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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午哥興奮地拉著辰哥的手，后頭跟著他名義上的書童喜哥和比他還小的小叔叔仲郎，這里看會(huì)子關(guān)撲，那里看會(huì)子頂缸，哪里人多，他往哪里扎。程慕天生怕他跑丟，一把抓住他，牽他到個(gè)扛鬧竿的老漢面前，哄他道：“給你們一人買一個(gè)香包拿著頑，莫要亂跑，可使得？”幾個(gè)孩子大叫：“那是女娃娃頑的?！背棠教爝@幾個(gè)月盡為閨女操心。竟忘了男孩子愛頑的玩意同女娃娃不同，不免尷尬起來，連忙帶著他們尋了個(gè)賣泥人兒的，給午哥和仲郎一人買了一個(gè)，又尋了個(gè)賣糖魚的，買了兩條分給辰哥和喜哥。小圓看了看程四娘，見她神色雖平靜，眼里卻掩飾不住艷羨，忙招過扛鬧竿的，給她買了個(gè)香包系在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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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孩子們都得了實(shí)惠，終于肯好好走路，一家人得以盡快趕到了碼頭邊。這里的景色同方才所見又有不同，水面上的船只成百上千，形形色色，小船船尾固定著大櫓，由船夫用腳來搖；快船則由車輪或踏板推進(jìn)；還有大型方底船，足有五六丈長，可乘坐二十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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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午哥迫不及待想上船，指著?？吭诖a頭邊的一排“羅船”、“劉船”、“何船”與“黃船”問道：“爹，金姑父的船，可是在那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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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金家接客的小廝已迎了上來，但程慕天有心要考一考兒子，便道：“你金姑父的船名為‘百花’。你且找找看?！蔽绺缰钢硪慌糯钇饋恚骸捌邔?、十樣錦、金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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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圓趁著他還在找尋，好奇問程慕天道：“自從金九少中美人局失了財(cái)，不是窮了么，家里怎地還有大船？”程慕天見那小廝在近旁，壓低了聲兒笑道：“鋪?zhàn)佣忌岬觅u，就這艘船舍不得哩，你可知這船為何取名叫‘百花’，皆因這船上，載伎女最多的時(shí)候，足有上百人?！毙A的眉，不自覺地微微皺起來。今日這船上，不會(huì)也有伎女罷，可別帶壞了孩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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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多時(shí)，午哥認(rèn)出了“百花”二字，得意洋洋來炫耀，程慕天很是欣慰他這幾年的書沒有白念，親自牽了他的手，帶頭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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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艘“百花”大且精巧，雕欄畫棟，船的上部飾著各色彩繪，小圓先前還想著要到船頭看風(fēng)景，原來根本沒這個(gè)必要，這船艙兩側(cè)開窗，置著舒適的桌椅板凳，他們坐在艙中，不消動(dòng)得半步，湖中美景便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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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程慕天一上船便不知被金九少引到哪里去了，小圓坐了一時(shí)，吃了幾口茶，程大姐才迎了出來，歉意道：“鑫哥哭鬧，非要我去哄才消停，沒得辦法?！毙A叫幾個(gè)孩子上去見禮，笑道：“這有甚么，我家蕊娘也是離不得娘?！庇謫査溃骸叭镒右患覜]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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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程大姐取了幾個(gè)玩意出來，分發(fā)與孩子們?nèi)ヮB，埋怨道：“她被那幾支仿生花纏住了腳，如今竟是哪里也不去?！毙A很能理解程三娘，替她解釋道：“她和咱們不同，做一天才有一天的錢得，不然柴米油鹽醬醋茶，就要缺幾樣?！背檀蠼氵€是不滿，道：“他們家如今全靠三娘子撐著，這怎么能行，你看她累的，上回好容易懷上了個(gè)哥兒，三個(gè)月上卻掉了。”小圓大吃一驚：“我住在深山。又生養(yǎng)孩子耽擱了幾個(gè)月，竟是沒有聽說這等事體，我看甘十二不像是只靠娘子吃飯的人，他沒想想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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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程大姐撇了撇嘴，道：“他想又有甚么用，有心無力，他這二十幾年，除了讀個(gè)半吊子的書，就是在做手藝活，這兩樣，哪樣能賺到錢？”小圓坐在那里，與她兩個(gè)相對嘆氣，程慕天推了艙門進(jìn)來，道：“三娘子的仿生花作坊，又不是沒有雇工，她怎會(huì)那般辛勞？”經(jīng)他這一點(diǎn)，小圓也納悶起來，便問程大姐知不知情。程大姐也是照管過幾年家中生意的人，想了一想，道：“大概是因?yàn)樗龥]請個(gè)管事？”小圓一拍手，恍然：“怪不得，她身兼東家和管事兩職，說不準(zhǔn)時(shí)不時(shí)還要親自上陣去做花兒，不累著才怪?！?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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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程慕天搖頭嘆氣：“虧得她生在程家，一點(diǎn)兒經(jīng)商的天分也無?！毙A偷偷瞪了他一眼，程老爺在世時(shí)，何曾管過這個(gè)閨女，她沒有餓死已是萬幸，哪里會(huì)懂得經(jīng)商的道理。既然明白了癥結(jié)所在，小圓便托程大姐得閑時(shí)去一趟程三娘家，與她講一講雇管事的事體。程大姐自己也是作坊股東，自是沒有二話，滿口答應(yīng)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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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圓透過窗子，瞧見孩子們在外頭來回瘋跑了好幾趟，卻未見著八哥的身影，便向程大姐問起。程大姐似乎不愿提起這個(gè)，含含糊糊說是他被開水燙了，在家養(yǎng)傷，隨即將話題轉(zhuǎn)開，問程慕天道：“二郎，怎地沒隨金九少去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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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提還好，一提程慕天就惱了，強(qiáng)壓著怒氣道：“他既然是請了伎女上船，就別讓我們帶孩子來，要是我兒子們問起，我怎么作答？”小圓朝窗外探了探頭，果見船頭船尾，皆站著幾個(gè)彩衣伎女，滿頭的珠翠，引得過往船只，紛紛放慢了槳，朝這邊張望。她連忙將幾個(gè)孩子叫進(jìn)船艙里來，哄道：“***見你們在外頭頑，艷羨得很哩，你們何不就在艙內(nèi)頑，也叫她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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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話兩個(gè)兒子極愛聽的，馬上圍到奶娘身邊，一個(gè)要抱蕊娘，一個(gè)要親蕊娘，仲郎不大愿意地嘀咕了一聲，被午哥敲了個(gè)爆栗，安靜下來，程四娘好心替他揉額頭，卻被他啪地一聲打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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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程大姐看不明白，疑道：“仲郎這孩子怎地怪怪的。”小圓無法為她解釋仲郎的強(qiáng)勢服從心理，只道：“他們男孩子，總在一處打鬧慣了，親熱著呢，四娘子平日不同他們在一處頑，自然疏遠(yuǎn)些?！彼姵檀蠼銓Ψ讲懦棠教斓脑挓o動(dòng)于衷，忍不住指了外頭的花紅柳綠，問她道：“大姐，你看得下去？為何要由著金九少的性子胡來，你如今有了親兒子的人，總不會(huì)怕他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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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程大姐笑道：“沒親兒子的時(shí)候我也不怕他，不過是看在他這兩年事事順了我的心的份上，許他快活一回?！痹瓉碜詮拿廊司趾?，金九少就再?zèng)]納過妾，連程大姐在孕中和生產(chǎn)時(shí)，也沒領(lǐng)人回來，程大姐心存感激，便許了他今日邀伎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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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女人辛苦延續(xù)子嗣，男人不該安分收心？明明是該做的事，卻硬是變作了恩賜，這是甚么世道。小圓早就曉得世情如此，但心中還是不舒服，便扭頭看湖面的風(fēng)景，不再開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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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粼粼波光的西湖上，無數(shù)小腳船，專載賈客伎女，又有載了荒鼓板、燒香婆嫂、撲青器、唱耍令曲，及投壺打彈百藝等船，見有大船靠近，不呼而自來。除此之外，還有成群結(jié)隊(duì)的小船，裝載著各種貨物往來于南北湖面，菜蔬、水果、雞兒、螺頭、時(shí)花、美酒、羹湯、茶果……真?zhèn)€兒是無所不包，應(yīng)有盡有。在離湖岸不遠(yuǎn)的水面上，小釣魚船正在垂釣，湖中又有撒網(wǎng)鳴榔打魚船、放生龜鱉螺蚌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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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程大姐也在窗前張望，見有個(gè)賣羹湯的小船過來，便道：“我去廚下瞧瞧飯食，再買些孩子們愛吃的甜湯上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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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程慕天待得程大姐去了后艙，笑話小圓方才的反應(yīng)，說她是專情的男人見多了，遇到這樣再正常不過的，反倒不習(xí)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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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多么？小圓掰著指頭數(shù)了數(shù)，除了程慕天，親戚中沒納妾的，就只有甘十二一個(gè)，薛家?guī)仔值懿凰?，那是因?yàn)闆]得錢，誰曉得有了錢又是什么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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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程慕天口中那樣說，其實(shí)心里最瞧不起金九少，抬起胳膊將她碰了一下，輕聲道：“你瞧金九少與那個(gè)青衣伎女的親密勁兒，一看就不是頭回見面，大姐說他這兩年沒有往家里領(lǐng)人，可誰曉得他在外頭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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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圓極恨金九少當(dāng)著孩子們的面摟抱伎女，站起身道：“咱們家去罷，待到金九少不請伎女時(shí)再來。”她沒有刻意壓低聲量，故意叫艙外的金九少聽見了，他連忙松了伎女走進(jìn)來道：“這就遣去，這就遣去?！毙A還是站著不動(dòng)，他見她不是說笑，忙又走出去，叫小廝拿錢來分給眾位伎女，打發(fā)她們?nèi)チ恕?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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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他依依不舍地與一個(gè)伎女捏了一會(huì)兒小手兒，走進(jìn)艙來笑道：“弟妹你將二郎拘得太過，如今哪個(gè)少爺游湖時(shí)，不招幾個(gè)伎女相陪，沒人陪的惹人笑話呢?！彼f著說著，隨手朝窗外一指：“你瞧那船上，不是一人摟著個(gè)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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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圓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那是一艘小腳船，艙里對坐著兩個(gè)男人正在飲酒，各自懷里抱著個(gè)只裹了一層薄紗的伎女。她還在那里一面瞧，一面想著用甚么話來駁金九少，程慕天已是認(rèn)出了人來，道：“那個(gè)賊眉鼠眼的，不就是楊家莊的那個(g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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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每日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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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74.程大姐為甚么準(zhǔn)許金九少招伎上船？ (本題有效期僅限2009-1-20日當(dāng)天，中獎(jiǎng)情況請于2009-1-21前往文下書評區(qū)置頂帖查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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