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筱不答話,就這樣忍著痛,一直到傷口清理結(jié)束。
辛甜兒給傷口做了清理,敷了藥。本來想把林筱的頭發(fā)理掉,但是林筱說什么都不讓,最后還是在林小婉點頭下,才留了下來。但是要保證,每天都要來一趟醫(yī)館。
至于其他的傷,只是浮于表面,慢慢就會消退。
林筱說,她男人打她的時候是喝了酒,下手是狠,但是力道沒那么足了。只是在辛甜兒說傷口處理完了,可以走了的時候,林筱躊躇起來。
她捏著衣角,眉頭皺著,一直想說什么但是又說不出口。
林小婉看出她的窘迫,輕聲問道:“筱筱姐,你還打算回家去么?”
林筱愣了愣神,顯然沒想到為什么林小婉突然問這個,猶豫了片刻,然后才說:“我孩子還在家,不回去我能去哪?”
然而,在她的眼神里,林小婉看到了抗拒和無力。
都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林小婉覺得,以前自己對這句話的認知太片面了。
莫名的,她又想到了那個曾經(jīng)在悅來客棧見到的書生。
好像……是叫劉陽?
搖了搖頭,將這無關(guān)的想法甩掉,林小婉才對林筱說:“你再回去,不怕再挨打么?”
“等他酒醒了,就沒事了。”林筱說。
也不知道是在騙自己,還是在騙林小婉。
“以后呢?他再喝了酒呢?”林小婉著急的勸道。
“以后的事以后再說吧?!绷煮懔藷o生氣的說,“辛小姐,我今天身上沒有帶錢,診費是多少?回頭我拿來給你?!?br/>
“不用不用,既然是小婉姑娘的姐姐,那就用不著了。你記得每日過來,要給你換藥的?!毙撂饍哼B連說道。
林筱是想拒絕這番好意的,但是沒能說出口。
把林筱送走前,林小婉還在勸,最好去報個官,不要再在這樣的泥窩里掙扎,這樣的日子除了提心吊膽,哪有什么盼頭?
然而林筱只是沉默著不說話,最后默然離開。
林小婉嘆了口氣。
辛甜兒說:“沒辦法,她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別人也強迫不了。”
回到醫(yī)館,只聽鄭乾坤說:“雖然知道你們是好心好意,但是別人家的家事,不要摻和太多。尤其不要建議別人跟家人撕破臉皮。日子好壞,那都是他們自己的,如果還能忍,就說明還沒到必須離開的那一步。你勸了,就可能是錯,明白么?”
辛甜兒似懂非懂。
林小婉心知肚明。
又簡單寒暄了幾句,時辰也不早了,林小婉和鄭乾坤兩人告辭。辛則成送出來時,說道:“老鄭,要我說你就在我這醫(yī)館住下,反正有的是房間。沒事兒時候還能聊聊天,解解悶不是?”
“我可不愿意一天到晚對著你這張老臉,晚上若是想有個什么行動,在你這也不方便出去不是?行了,莫要再勸了,客棧那里我還交了銀子的?!编嵡ご蛉ふf道。
從醫(yī)館出來,兩人在路上走時,鄭乾坤又跟林小婉說了說林小婉的事。雖然他并不覺得林小婉的做法有錯,但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跟她的思想一致。
林小婉說:“我理解,就是跟這個姐姐接觸挺多,印象很好,心里不落忍罷了?!?br/>
“關(guān)鍵是你能幫她多少?”鄭乾坤正色道:“如果說,以后她的生活你都能包攬,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現(xiàn)在讓她離開這個家,自己生活雖然沒問題,但是孩子呢?”
孩子啊……
林小婉喃喃,還真是不好辦。
孩子都是娘的心尖肉,不帶著他們走,難以接受。帶著他們?男人家里定是不讓。
“是我想的太少了?!绷中⊥衲械搅耸洹?br/>
鄭乾坤道:“還有啊……”
“還有呢?”林小婉驚恐道,“鄭藥師,您再說下去,我怕不是都要以為自己就是個傻子了?!?br/>
“沒事,沒事?!编嵡ばα诵?,然后接著說道,“還有,如果真的聽了你們的,怕是以后都要有躲不凈的麻煩。所以,如果不能安排的妥當(dāng),還是讓她自己決定為好?!?br/>
“嗯……”林小婉沉吟,細細思考著鄭乾坤的話。
確實,如果林筱的男人就像個地癩子或者小痞子,以后總是上門找麻煩,那樣的日子,也真的沒法過。
但很快,林小婉又質(zhì)疑了這個觀點。
難道說就因為害怕這些,就忍受現(xiàn)在非人的生活么?
沒這個道理呀……
就好比,不知道黎明后不知道太陽會不會升起,就永遠呆在黑夜吧?
不過最終林小婉沒有反駁,鄭乾坤之所以會這樣說,還是因為此時,大周的女子,意識里就是這樣的。
后來林小婉又想,即便是現(xiàn)代,思想開化,這樣的女子不也大有人在么?
走著走著,便到了兩人分道揚鑣處。
鄭乾坤把沉浸在自己思想里的林小婉叫醒,說道:“小婉姑娘,別出神了,好好看路。咱倆就在這分開吧,我東你西,不順路了?!?br/>
林小婉笑說:“好的。十天后如果沒別的事纏身,我過來接您和辛小姐?!?br/>
“那你坐車來就好,辛家有馬車,不用白不用。”鄭乾坤笑道。
“行。”林小婉爽快應(yīng)道。
鄭乾坤走了沒幾步,她突然想起點事兒來,連忙喊住鄭乾坤,問道:“鄭藥師,您認不認識木工活很好的木匠呀?”
她想給郭承翎打一架輪椅,奈何村子里的木匠手藝有限,平時打些桌子柜子都可能瘸腳的,這種活更不可能做好了。但是除了村子里的,她也不認識別人。
想到郭承翎之后其實可以坐輪椅出行的,所以就想著找人打一架。
只是,不知道這里有沒有輪椅的存在……
鄭乾坤說:“木匠倒是不認識,但是認識一個專做機具的……算是阿福的同僚,是個手藝人?!?br/>
這一說,林小婉就有了幻想。
難道是傳說的機關(guān)大師?或者是個超厲害的工匠?
就像魯班那樣的?
鄭乾坤不知道林小婉心中所想,他說:“只是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他一般不做尋常物件。不過要是你需要,我可以跟阿福說說,一般阿福要的,他都不會推辭。”
林小婉覺得,這個人肯定不回拒絕的。
之后林小婉把心里所想跟鄭乾坤說了說,然后又跟他描述了一番輪椅的樣子和功能。從鄭乾坤的表情反應(yīng)來看,可以斷定,他一定是沒見過輪椅這種東西的。
也就是說,大周朝是沒有輪椅的。
不過鄭乾坤說:“小婉姑娘,你說的這個物件倒是玄奇,我想我認識的這個匠人,肯定愿意動動手的?!?br/>
然后鄭乾坤為難了:“只是……”
“只是這功能我能描述的清,這模樣和原理嘛……就夠嗆了?!?br/>
林小婉心想:怎么記藥方這么厲害的腦子,對別的都一竅不通呢!
上愁的四下看了看,正看到一家賣文房四寶的鋪子,林小婉帶著鄭乾坤過去,邊走邊說:“沒關(guān)系,我把輪椅的樣子畫下來,還有一些細節(jié)圖。但是,太具體的東西我就也不太了解了,只能看您這朋友能不能悟出來了……”
說實在話,林小婉想,她能畫出來樣子和一些細節(jié)已經(jīng)不容易了。
鄭乾坤咧了咧嘴角:“小婉姑娘,我怎么覺得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呢?”
你說出來的新奇東西,你自己都不了解,讓別人怎么做。
林小婉憨笑道:“我知道這事兒確實有點不靠譜了,但是您得理解啊,我就是個普通人,哪能什么都會啊。”
鄭乾坤心想:是,你不是什么都會。就現(xiàn)在會的,那也不少了。
兩人也沒糾結(jié)這個,只當(dāng)是嘗試了,萬一那人就很能鉆研,就做出來了呢?
鄭乾坤問:“你想法是挺好的,但是如果做不出來,那尊夫日后……?”
林小婉倒是不太擔(dān)心,她說:“反正做好了固定,到時候依靠拐杖出來溜溜也沒什么問題。就是如果有輪椅的話,會更輕松舒適些罷了。”
進了鋪子,買了些筆墨紙張,又借用了桌子,林小婉便開始畫了起來。
不過一刻鐘的時間,林小婉快筆畫出了好幾個圖案,直看的鄭乾坤目瞪口呆。當(dāng)他拿起畫紙看的時候,不由得張大了嘴,驚訝的程度無以復(fù)加。
“妙啊,這東西實在是妙。”鄭乾坤有些語無倫次的說道,“小婉姑娘我真想敲開你的腦袋看一看,里面裝的到底是什么東西,居然連輪椅這樣的東西你都能想到。”
“而且,你這畫功也了得啊,這種畫風(fēng)和畫法卻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今天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了?!?br/>
林小婉被鄭乾坤說的一陣臉紅。
這哪有什么畫法和畫功?。楷F(xiàn)代隨便拉一個學(xué)設(shè)計的大學(xué)生出來,都比她畫的好,而且畫的快。
她就這點道行,怎么說的就那么厲害了呢。
林小婉也沒法謙虛,就說:“我能畫出來的就這么多,到時候鄭藥師您拿給您的朋友看,如果看不懂或者實在做不出來,就算了。但是工錢我還是會給的。總不能讓您朋友白忙活一場?!?br/>
鄭乾坤卻說:“我看啊,他沒準都要給你銀兩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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