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巴基一直在等待時機。

    他要等一個與莉蒂獨處的機會，她的身邊不能有伊莎和嘉澤勒，阿瑞斯也不行。

    終于，一個小時后，巴基終于等到了這個時機——伊莎在辦公室里處理事務，黛蘭和嘉澤勒準備出門逛街，阿瑞斯去出任務，格薇妮則去公園寫生。

    只剩下莉蒂在訓練室。

    當巴基走到訓練室的時候，莉蒂正在打沙袋。她沒有戴拳套，而是在手掌和手腕上系上了白色的繃帶。她拳頭凌厲厚重地擊打在沙袋上，手臂上小麥色的肌肉線條緊繃，黑色的馬尾在頭后甩來甩去。

    巴基站在門口，一時間他不知道該不該打斷莉蒂的訓練。

    沒想到，反而是莉蒂又打了一套拳以后，轉過了頭。

    這個眼角微下垂、略顯兇悍的女人的額頭上有一層細汗，汗珠從她的臉頰順著脖子流下。

    “你來得正好。”

    莉蒂從一邊拿起毛巾，擦過自己的額頭，然后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看向巴基。

    “跟我打一場?！彼f。

    巴基走進訓練廳內(nèi)，他看著莉蒂，輕輕地撓了撓頭。

    “其實……我是有事情想要問你。”他說，“你方便嗎？”

    莉蒂奇怪地看著他，然后點了點頭。

    “來吧。”她說，“隨便坐。”

    巴基走上前，他坐在長凳上，莉蒂則靠著拳擊臺。

    “你有什么問題？”她問。

    巴基沉默著，他在想如何開口。

    這段時間，他再次明白了尼彌西斯組織對于男人是多么排外，他也明白了為什么當時女人們?nèi)绱朔锤兴?。雖然這段時間她們并沒有敵對他，相反，在與他說話交談的時候，也都十分正常?？墒钱敯突靼琢怂嵌嗝吹夭辉摮霈F(xiàn)在這里的時候，他反而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資格問更多的事情。

    “我不知道我該不該問多余的問題。”巴基沉聲說，“如果你覺得沒有必要告訴我，你可以拒絕?！?br/>
    “你說?！崩虻俚馈?br/>
    “我……”巴基欲言又止，他試探地問，“我可以問一些關于這個組織，和有關葉蓮娜的問題嗎？”

    “當然，你問吧。”

    莉蒂如此爽快，反而讓巴基吃驚了。

    “這些事可以告訴我嗎？”他不敢相信地又問了一遍。

    “當然，”莉蒂揚了揚眉毛，“你想知道一些有關的其他事情也是正常的?！?br/>
    “可我以為你們討厭男人的加入?！?br/>
    “的確如此，如果你知道尼彌西斯對于我們這種女性來說意味著什么，你就會明白為什么當時大家的反應那么激烈?！?br/>
    莉蒂聳了聳肩膀，

    “不過一碼是一碼，我們現(xiàn)在接納了你，你就是我們的人，我們不會對自己人藏東藏西的。所以你什么都不必多慮，有問題就問，明白了嗎？”

    好吧。巴基輕輕地吸了口氣，他明白為什么那么多女人都對這組織感情很深了，當你被如此真誠的信任的時候，真的會感覺很感動。

    “你想問什么？”莉蒂說，“我先提醒你，如果你再磨磨唧唧下去，我可能就沒有耐心了?！?br/>
    “我想知道關于尼彌西斯傭兵組織的過去，還有葉蓮娜的過去。”巴基直到他面對她們可以有話直說，“我很好奇你們的過去，尤其是她——她像是個謎一樣。”

    莉蒂勾了勾嘴角。

    “好吧，我先回答你第一個問題。”她說，“你知道尼彌西斯是什么意思嗎？”

    “呃……跟希臘有關？”巴基憑著這個詞語猜測道。

    “對，尼彌西斯是希臘神話中司復仇三女神的總稱?！崩虻僬f，“阿勒克圖(Alecto)、墨紀拉(Megaera)和提希豐(Tisiphone)，她們分別是不安女神、妒忌女神和報仇女神。”

    巴基沒有多么疑惑，他很快就明白了。

    “尼彌西斯是由三個女人創(chuàng)立的?！彼腥淮笪虻卣f，“其中的兩個人就是葉蓮娜和你？”

    “對?！崩虻儋澩溃安贿^認真說，我?guī)偷拿苌伲液軙?，但是?chuàng)建組織需要的東西很多。她一個人挑起了很多事情?！?br/>
    “那另外一個人呢？”巴基疑惑地說，“難道是阿瑞斯或者是伊莎？”

    莉蒂搖了搖頭，她的神色變得有點黯淡。

    “……她死了?！彼p聲說，“很多年前都死了?！?br/>
    巴基知道他此刻不應該問更多的東西，可是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伊麗娜?！彼每隙ǖ目谖钦f。

    莉蒂看著他，她似乎愣住了。

    “什么？”

    “另一個女人叫做伊麗娜，對嗎？”他說。

    “不……不，當然不是?！崩虻倬o皺著眉毛，“你怎么會知道這個名字？”

    “呃……”

    巴基有點猶豫，他感覺自己似乎說了不該說的話。可是莉蒂直直地盯著他，等待他的解釋。

    “她手背上的紋身?！弊詈?，巴基說，“雖然做了變體和花紋裝飾，但是如果仔細看的話，可以看得出來那花紋其實是一個名字‘伊麗娜’?！?br/>
    “我的天啊?！崩虻偕钌畹匚丝跉猓靶液媚阆葐栁伊?。聽我說，你絕對絕對不要跟她提起這個名字，好嗎？”

    “為什么？”巴基疑惑地問，他立刻補充道，“當然，你可以不告訴我?！?br/>
    莉蒂只是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我沒有見過這個人，但是我知道她肯定已經(jīng)不在人世了?！彼f，“我們整個組織都沒有人見過她，但是……”她欲言又止，“總之，你不要提起這個人就是了?！?br/>
    巴基點了點頭。

    “那創(chuàng)建這個組織的第三個人是誰？”他問道。

    “克拉琳達?！崩虻僬f，然后她的神情變得黯淡了。

    巴基便確定她真的沒有見過伊蓮娜手背上的那個伊麗娜，兩個女人都死了，可是莉蒂明顯對伊麗娜沒有感情，相反她提起克拉琳達的名字，都會感到傷心。

    “克拉琳達八年前就死了?！崩虻贌o精打采地說，“大部分人也不知道她的存在，她只活在我和葉蓮娜的心中，只有我們記住她。”

    “……我感到抱歉。”巴基輕聲說，“我的本意并不是讓你感到難過……”

    “不，沒什么。”莉蒂說。

    她將自己的緊身T恤撩起，給巴基看她的小腹。在小腹上，除了一道深深的傷疤以外，還盤踞著一只蝎子。

    “跟克拉琳達打個招呼?！彼Φ?。

    巴基看著那蝎子，他恍然想起葉蓮娜的手腕上也有一個蝎子紋身。

    “……難道在她的身上，每一個紋身都等于一個逝去的人嗎？”

    “嗯哼?！?br/>
    就在這時，訓練室內(nèi)的廣播響了起來。

    “莉蒂，麻煩你來一下辦公室?！蹦鞘且辽穆曇簦拔覀冇行碌膯巫右幚怼！?br/>
    莉蒂走到墻壁，她打開一個像是報火警的小蓋子，摁住摁鈕，然后沖著上面的小孔開口。

    “知道了，這就來。”

    她合上那蓋子，再次看向巴基。

    “你知道的這些事情，就比組織里的很多女人都要多了。”她說，“剩下的細節(jié)，如果你有能耐，就讓她自己告訴你?！?br/>
    “好吧?！卑突c了點頭，由衷地說，“謝謝你，這讓我發(fā)現(xiàn)原來你除了兇悍還有另一面。”

    莉蒂勾了勾嘴角。

    “不，你沒有想錯?！彼f，“這里的女人都不正常，不管我們的外貌如何，我們所有人的體內(nèi)中都有暴力因子和施/暴的欲/望，我們熱愛鮮血和危險，所以——這里是我們這種人的天堂，不管是伊莎還是黛蘭都是如此，你可不要被我們騙了。”

    她停頓了一下，輕笑起來。

    “當然，格薇妮是個意外。”她說，“她只是一個連人類流通幣都搞不明白的巫師。”

    “無論如何，我很感謝你對我說了這么多?！卑突芍杂终J真地說，“我也很榮幸能夠認識你們，真的?！?br/>
    莉蒂上下打量著他，女人搖了搖頭，嘴角輕勾。

    “你真是個有意思的男人，巴基?！彼龑⒚頀煸谌瓝襞_上，“好好在總部呆著，說不定哪天會讓你和我們一起出任務?！?br/>
    “真的？”

    巴基不想這樣說，可是他竟然感覺有點榮幸和欣喜——他這是被這些女人弄成斯德哥爾摩綜合癥了嗎？

    “真的?！?br/>
    莉蒂上下的打量著他，有一瞬間，巴基都以為她看上自己了，沒想到，莉蒂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輕笑起來。

    “我一定要找時間跟你打一場?！彼f。

    巴基看著莉蒂離開訓練室，他有點哭笑不得。

    她們，可能是他所見過最奇特最與眾不同，但也最讓人移不開目光的女人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