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收徒真難

    最終，鹿凝讓小廝把盧棓清理干凈，換上病號服安排在除了手術室，僅有的一個病房里，病房里有兩張床，盧夫人說了，她回去洗漱完要過來陪夜，不然她不放心，這不，正好有地方睡。

    盧家只留了一個小廝下來照顧，小醫(yī)院頓時又變成了那個門可羅雀的小醫(yī)院，但和昨天不一樣的是，今天不僅有病人，還有徒弟。

    院里的葡萄架碧綠可人，四五點的陽光暖洋洋的。

    鹿凝脫去了手術衣坐在葡萄架下的小石桌前悠哉悠哉地喝著茶。

    蔣濟雙手捧著小小的茶杯，咽了咽唾沫，小心地瞄著鹿凝。

    其實他也知道師父把他叫到這里來，肯定是因為拜師的事情，他以后能不能名正言順地成為師父的弟子，就看今天了。

    只是他們都坐在這里喝了好一會兒茶了，師父怎么什么都沒說，就算問他一兩個問題也好??！

    急！

    “師父……”蔣濟小心翼翼地開口：“您是不是……”

    “是什么？”鹿凝放下茶杯看他。

    “是不是對我不滿意？我知道，我資質不算上佳，但我會努力的，真的！我真的很想和你學醫(yī)術……”

    鹿凝笑了笑：“拜師也不是不可以?！?br/>
    “?。俊笔Y濟一愣，大喜，一慣呆萌的小臉頓時鮮活了起來：“真的？謝謝師父！”

    鹿凝站起身背著手踱步：“既然你叫我?guī)煾?，那我現(xiàn)在就先給你上一課。”

    蔣濟趕緊站起來跟在她身后：“聆聽師父教誨?！?br/>
    “你的性子要改一改了，男子漢大丈夫扭扭捏捏可不行，不懂就問，不要總在心里躊躇。我現(xiàn)在是你師父，但你不是我領進門的，你的水平在哪里我暫時還不清楚，你有什么不懂直接開口問，不要覺得我不教你就不該問?！?br/>
    這是這個世界普遍的生存法則，師父不教，徒弟絕不能問，可等著別人去發(fā)現(xiàn)你的自身問題再來指正你，那是絕對愚蠢的。

    蔣濟品性純良，看起來呆呆的，且有些優(yōu)柔寡斷，性格被動，一看就是被家里人安排好前程的孩子，但學醫(yī)，要的從來就不是墨守成規(guī)。

    “你想學什么可以直接跟我說，不要等著我想起來了再去教你。”

    蔣濟瞪著眼睛，真的可以這樣？

    他學醫(yī)從來都是祖父和父親說他可以學什么才學什么的，因為他如果對祖父教的之外感興趣的話，祖父會告訴他他資歷尚且不足，只管聽他們的安排就是。

    而師父說的……

    蔣濟看著鹿凝：“我，想學什么都可以嗎？”

    “可以，只要我會?！?br/>
    蔣濟握著拳：“那我想學您是怎么幫張獵戶縫肚子的，可以嗎？”

    “有什么不可以的?！甭鼓Φ溃骸爸皇切枰獣r間久些罷了?！?br/>
    蔣濟笑彎了眼：“我不怕，我多久都愿意學。”

    “行。你想學我就教你，但事先聲明，半途而廢在我這里是行不通的?！?br/>
    “我不會的，謝謝師父！”蔣濟鞠躬，拜了三拜。

    鹿凝：“……”

    來到這里這么久了，她對這個這個動作還不能免疫，總感覺這是在祭拜死人。

    但她如今是他師父，擔得如此大禮，在蔣濟直起腰，鹿凝才道：“入我門下，有些事情望你知悉?！?br/>
    “師父請說?！?br/>
    “你也看到了，我們醫(yī)館人少，少不得你幫忙，而且，相信你也知道，我們醫(yī)館客人少，一天也賺不了幾個錢，卻要養(yǎng)一大家子?！?br/>
    “你當我徒弟，我不能收你束修，我也不可能讓你回濟世堂吃了飯再過來，授課費時費力，布置課業(yè)也要嘔心瀝血，改課業(yè)自然不必說了，每隔一段時間我要出試題看看你的水平有沒有提高，這年頭的紙，貴啊！作為你的師父，你哪里有不懂，我要教，我要是不會，我要學，唉，勞心傷神哪！啊，對，還要帶你出診，給你安排實踐的機會，我覺得收徒真難?！?br/>
    鹿凝說完還破為難地嘆了嘆氣，搖了搖頭。

    蔣濟只覺得鹿凝以往的形象在這一刻——崩塌了。

    師父好像和自己平日里看到的，想象的不一樣。

    但他隱隱約約明白，這好像才是真的師父，他在這一刻之前看到的清冷形象只是一層偽裝而已。

    父親說得沒錯，師父是愛財?shù)摹?br/>
    就算她說得隱晦，可每一個字都在提錢！

    蔣濟呆呆地把父親給他準備的荷包扯下，伸手剛想解開荷包，但頓了頓，從懷里掏了張銀票，才連著荷包遞了過去。

    鹿凝接過，看了一眼，直接忽略荷包，眼睛幾乎粘在了銀票上，手指一動，疊得四四方方的銀票暴露在眼前。

    鹿凝頓時一亮，對蔣濟瞬間滿意了三分。

    一百兩！

    很不錯。

    這個徒弟可以有。

    非常有悟性！

    堪當大用！

    “爹爹，我下學回來了！”

    就在鹿凝拿著銀票喜滋滋的時候，一道清脆而稚嫩的童音在門外傳到屋里。

    鹿凝一激靈，動作嫻熟而迅速地將銀票塞進懷里，一把將蔣濟推坐下，然后一本正經(jīng)地將手搭在他的脈搏上。

    “咦，蔣小大夫來啦？”熙寶走進屋來，對蔣濟拱手行了一禮：“蔣小大夫好。”

    “蔣小大夫，您病了嗎？看著不太像啊?！?br/>
    小男孩仔細看了某人的臉色，覺得他面色紅潤，挺健康的，他雖年紀小，但自小耳濡目染，倒對“望”字也能有幾分了解。

    蔣濟其實也是一頭霧水，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推坐下來了，但看著認真把脈的師父，他覺得師父這樣做肯定是有原因的，便沒說話，只對小孩笑了笑。

    熙寶便把蔣濟的沉默當做默認了，心想，爹爹果然是對的，學無止境，他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

    熙寶并沒有覺得一個開著醫(yī)館的小大夫不找自家大大夫看病而來找他爹爹有什么不對，畢竟爹爹這么厲害！

    端著一副“受教了”的小表情走到鹿凝身邊說道：“爹爹，蔣小大夫病得嚴重嗎？都說醫(yī)者不能自醫(yī)，您要趕緊將蔣小大夫治好，不然您那天病了就找不到人看病了?！?br/>
    說完頓了頓，疑惑地看了看鹿凝：“咦？爹爹你怎么在這里看病？是蔣小大夫的病不好對外言說嗎？”

    最后一句說得小小聲，還左右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