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秋時節(jié),一天涼比一天。院子里的樹木,為了答謝又養(yǎng)育了它們一年的土地,都紛紛魔術(shù)般的拋出金黃sè的賀卡,為深秋的大地增添了幾分雍容華貴。這個月,我很無奈地上交了我來所里之后的第一份檢查。但是,之后卻有了意外的驚喜:皮膚換能清潔器在在本月定型了,還成為本月全所最佳項目,據(jù)說是李所長欽點的。小林的傷在兩個星期之后也痊愈了,十幾處傷口竟然奇跡般的只留下了兩處比較明顯的疤痕。而我和她之間的那種,我認為屬于親密無間的同志關(guān)系,也還在像以前一樣繼續(xù)著,只不過,我開始躲著她,盡量避免和她獨處。
這天剛一上班,就接到醫(yī)院的電話,通知我上個月借的那具尸體該還了。我這才記起,當時跟人家說好只借一個月的。于是,我來到試驗室,在冷藏柜里看到了那具尸體,正要差人給醫(yī)院送回去,卻發(fā)現(xiàn),尸體少了一只胳膊。我很生氣,這是誰干的?這讓我怎么跟醫(yī)院那邊交代呀!于是,我把試驗室管理員叫了過來,問他這是怎么回事,讓他趕緊把那只胳膊找回來,就算不完整的也行!管理員找了半天,什么也沒找到,只是告訴我,試驗室的記錄顯示,這具尸體運到試驗室之后,只有9號實驗員碰過。小林用過這具尸體做過皮膚清潔試驗,這我知道的,但是,后來她說效果太差、不能用的。我再次審視這具尸體,發(fā)現(xiàn)斷臂處的切口異常整齊和平滑,我想這一定跟能量轉(zhuǎn)換器有關(guān)……
“你看什么呢?”背后傳來的聲音嚇了我一跳。
我回頭一看是小林,“怎么是你呀,你嚇著我了,我還以為是他說話了呢!”,說著,我用手指了指躺在那里的尸體。
“你才死了呢!管理員說你可能在找我,我才過來的!”
“你來了,正好,說說吧,他的胳膊哪去了?”
“你是在找那只胳膊呀!跟我來!”說著,小林把我?guī)У搅嗽囼炇业囊粋€陳列柜里,她取出一個帶有刻度的瓶子,標簽上寫著一串數(shù)字和英文字母,里面裝著透明的液體,我一看就知道是通用液態(tài)能量。
“都在這里呢,一點都不少!”小林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墒牵@可把我嚇慘了——她竟然已經(jīng)把那只胳膊給轉(zhuǎn)換成液態(tài)能量了。
“你不是開玩笑吧!”
“你看我的樣子像是開玩笑嘛?”我的話把小林給問糊涂了。
“可是,你怎么能把尸體給轉(zhuǎn)換成能量了呀!”
“這一點都不難,我已經(jīng)把轉(zhuǎn)換程序和轉(zhuǎn)換器的型號,都存在我的電腦里了,下次搞項目的時候如果需要,隨時都可以調(diào)出來用……我估計,跟你身高差不多的兩具尸體轉(zhuǎn)換之后的能量,應(yīng)該剛好裝滿這一大瓶!”小林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比劃著。
我聽了又氣又怕,因為,小林現(xiàn)在所做的,是所里非常忌諱的一件事。雖然這一點,沒有寫入規(guī)章制度,但是,這是1號專家口頭定下的不成文的規(guī)矩。那就是:任何試驗,絕對不允許觸碰人類倫理道德底線。小林的做法,從表面看,只是把尸體的一部分肢體轉(zhuǎn)換成了通用能量,而事實上,盡管她可能永遠都不會有這種想法,但是,她卻已經(jīng)客觀上研究出一種新的殺人方法——她既然能夠把尸體轉(zhuǎn)換成能量,就一定能對一個活生生的人也進行轉(zhuǎn)換,這個人的生命也就終結(jié)了。這是1號專家明確規(guī)定的禁區(qū),但是,我猜,小林已經(jīng)以一種無所謂的態(tài)度在禁區(qū)里溜達了一段時間了。
“你……怎么了?說話呀!不會我又犯什么錯誤了吧?”小林見我愣神了,很奇怪。
“你是如何想到要把一只胳膊轉(zhuǎn)換成通用能量的?”我平靜了一下心情,然后問她。
“我是在做皮膚清潔試驗的時候,偶然發(fā)現(xiàn)的,當時我發(fā)現(xiàn)能量轉(zhuǎn)換器在某個參數(shù)下,可以直接把尸體上的皮膚、肌肉、骨骼、血液等等直接轉(zhuǎn)化成通用能量而幾乎不會產(chǎn)生什么殘渣和剩余物質(zhì)。于是我就把參數(shù)記下來,由于當時已經(jīng)把那只胳膊弄的不成樣子了,我就干脆把整只胳膊都轉(zhuǎn)換了!從那兒以后我再也沒有做過類似的試驗!”她回答的時候顯得很輕松。
“你知道咱們所里有個倫理委員會嗎?”
“知道呀!”
“那你知道委員會的主任是誰嗎?”
“是李所長呀!”
“你覺得這次他會像上一次一樣放過你嗎?”
“有這么嚴重么?”小林一下子緊張了。
“你說,如果你手里拿著那個轉(zhuǎn)換器,你能把整具尸體都轉(zhuǎn)換成一瓶能量吧!”我看她還沒意識到這件事事情的嚴重xing,只好慢慢讓她明白。
“這個不難!”小林很肯定。
“那如果你手里還是拿著那個轉(zhuǎn)換器,你是不是也可以把我轉(zhuǎn)換成一瓶能量呀!而且還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小林聽了我的話,開始懂了,她忽然眼睛睜的大大的:“你是說我無意中研究出了一款殺人武器!我……可從沒想過要用它殺人的……”
我連忙用手捂住她的嘴:“你那么大聲干什么?”我又朝四周看了一下,還好,試驗室里只有我們兩個。
我松開手,她已經(jīng)要崩潰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覺得挺有意思,將來有可能有用,我沒想過要用它殺人的!”
“你冷靜點!你說的我都相信,可是客觀上你已經(jīng)走入禁區(qū)了!”我在努力控制她的情緒。
“現(xiàn)在,……我該怎么辦?你可要……幫我呀!”小林說話的聲音不是很大,可是已經(jīng)帶著哭腔了。
我一邊繼續(xù)安慰她,一邊想著對策。要知道,這事如果被所里知道,小林多半是要被開除的,如果是我檢舉她的話,我可能會沒事,但是,我一定不會那么做。想到這里,我才發(fā)覺,我已經(jīng)和她在一條船上了。
“這樣,你先別哭了!你去找一把普通的刀,把尸體斷臂的切口再切一下,讓它看起來是普通利器切割的?!蔽议_始有方案了。
“然后,趕緊把這瓶能量處理掉!最最重要的是,你一定要把你電腦里存儲的轉(zhuǎn)換程序和參數(shù)徹底干凈的刪除掉,那是鐵證,足以讓你我都被開除的!對,就用咱們所里配發(fā)的保密刪除工具刪除!你聽明白了么?”
小林聽了,擦了擦眼淚:“好,我馬上辦!”說完,她利索地穿上試驗服、戴上手套和防護鏡,從試驗室的工具箱里找來一臺像是小型電鋸一樣的東西,拿在手上,對著尸體就要下手。
我連忙攔住她:“停!停!要鎮(zhèn)定,不要慌!我看不了這個,我在辦公室等你!”
二十分鐘后,小林急匆匆的走進我的辦公室,坐到我的對面,長出了一口氣說:“都搞定了!”
我給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看著她大口喝著水,對她說:“你說說,我怎么這么倒霉呀,前些天吧,因為你的傷,我寫檢查,而你卻得了個大獎!這回吧,又差點因為你的無知,把我自己搭進去……你說,你是不是跟我有仇呀!”
小林聽了,嘴里含著一口水,做了一個要噴我的動作,然后她把水咽了,笑著說:“那不叫有仇,那叫有緣!”
我聽了,剛要繼續(xù)說她,她抬起手來,指著我的鼻子:“行了啊你,別得理不饒人啊,你忘了你上次月球來信的事,我可還給你保著密呢,這回就算咱倆扯平了,誰也不欠誰的了!”
我聽了哭笑不得:“行行行,就是算扯平了!可是這醫(yī)院的事不還得我去擺平呀!人家本來是不同意借的,是我死乞白賴地跟人家說我們組現(xiàn)在急需用,還讓部長給院長打了電話,人家才肯借的?,F(xiàn)在可好,人家送來的時候是完整的,可還回去卻少了一塊,你這讓我怎么跟人家交代呀!唉,你呀,凈給我找麻煩!”
小林聽了,坐在那里呵呵地笑:“助理,你智商那么高,我相信你一定會有辦法的!”說完,調(diào)皮地朝我吐了吐舌頭,跑回辦公室去了……
三天以后的下午。
我從基礎(chǔ)部開會回來,還沒進門,就見小林已經(jīng)等在我的辦公室門口了。我問她:“有事兒?”
小林“嗯”了一聲。
“是為了你下一個研究項目的事吧!”這幾天她一直在纏著我給她出下一個研究項目的思路。
“不是!”
“那是什么個情況!”
“進去說!”
“在這里說不行呀?”我很好奇。
小林使勁搖搖頭。我發(fā)現(xiàn)今天小林突然變得惜字如金。
我開門,走進辦公室:“這回可以說了吧!”
小林關(guān)上門,走到我跟前,把一個包裝jing美的小盒子舉到我面前,很鄭重地說:“生ri快樂!”
我愣住了,看看ri子,11月8ri,確實是我的生ri,我忙的自己幾乎都忘了。可是,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接過過小盒子,連聲對她說謝謝。
“現(xiàn)在就打開看看吧!”
按照小林的意思,我打開了小盒子,見里面是一個剃須刀,我把它拿出來,看了看,沒什么特別的,只是沒看到商標。
“你試試,看好不好用。”小林說。
“不用試了吧!”當著一個女生的面刮胡子,好像不太雅觀。
“哎呀,人家讓你試,你就試試嗎!”小林撅嘴了。
“好好好!”說著,我打開了剃須刀的開關(guān),很奇怪,這個剃須刀的噪聲超小的,當我把刀頭放到下巴上的時候,噪音也一點沒有增加,而且還缺少了那種摩擦感,忽然剃須刀發(fā)出了很輕微的“滴”的一聲響,就停止工作了,我怎么覺得這聲音那么耳熟呢?用手摸摸下巴,胡子已經(jīng)刮干凈了,奇怪,咋這么快!猛然,我記起那“滴”的聲音我曾經(jīng)在試用皮膚換能清潔器的時候聽到過。壞了,是不是又遭了小丫頭的道了!于是,我把目光從剃須刀上移到小林臉上,看到她正美滋滋地捂著嘴笑,看我已經(jīng)注意她了,她干脆笑出聲來了!
“這是什么剃須刀?你不是又拿我當試驗品了吧!”我這么一問,她笑得更厲害了。
“別笑了,快老實交代!”
她總算停止了狂笑:“這是我專門為你制作的,是我在皮膚換能清潔器的基礎(chǔ)上改造的。世界上僅此一個,我也不準備再制作第二個!”
“那么,我就是這種剃須刀的第一個試用者唄!”呵呵,還是讓她算計了。
“不是,你不是第一個!你好賴也算是我領(lǐng)導(dǎo),我怎么能讓你冒那么大的風(fēng)險呢!”
“你不會告訴我,你又在自己身上做試驗了吧!”我朝小林壞笑。
“討厭,我又沒長胡子!”
“那是誰?”
“你見過的!”小林很認真的說。
“哪位先生這么倒霉!你給人家造成了幾處傷疤?我不會又要替你寫檢查了吧!”我的腦子里開始迅速盤算著,周圍的男試驗員,誰會肯給小林當志愿者。
“不是先生!”
“那難道是女士!”我糊涂了。
“你還記得……你從餐廳大師傅那里給我拿來的那塊豬皮么?”小林一邊笑,一邊說。
“記得呀,怎么啦!”
“那塊豬皮我一直都沒舍得扔,這個剃須刀主要是在那上面做的試驗。豬皮表面有很多沒有剃除干凈的細毛,我當那是你的胡子,就這樣,我把皮膚換能清潔器的程序進行了簡化修改,就成了,這個比皮膚清潔器簡單多了?!笨粗×肿孕艥M滿的樣子,我不得不從心底里佩服她的科研能力。
“呵呵,我等于還是第一個試用者呀!”我很無奈的說。
“不對,第一個試用者是死去的豬,第二個才是你!”小林邊說邊壞笑著??晌以趺绰犞@話這么別扭呀!
“那你有沒有研究過,用了你的剃須刀會不會留下什么后遺癥呀?”
“哎呀,你這么說倒是提醒我了,這個我還真沒想過!我只是在做試驗的時候發(fā)現(xiàn),每次我把豬皮上的細毛轉(zhuǎn)換成能量之后,豬皮上都沒再長出毛來!我不知道這剃須刀用在你身上,會不會也是這樣!”
“你忽悠我是吧,那豬都死了,怎么還能長出毛來!我還活著呢!”我聽出來她是在借機調(diào)侃我。
“你把你的心放在第四根肋骨后面吧!我早分析過了,用我的剃須刀不會把你變成太監(jiān)的!只不過……”
“只不過什么?”我本來已經(jīng)放下的心,又有點忐忑了。
“只不過你刮胡子的頻率會下降很多!”
“為什么?”
“問題絕不是出在我的剃須刀上,而是出在你以前用的那種電動剃須刀上。由于使用的時候,電動剃須刀的震動和與皮膚的接觸,對毛囊有按摩作用,客觀上刺激了胡須的生長。而我給你專門制作的剃須刀,幾乎不用接觸皮膚,所以慢慢的胡須的生長速度就會降下來!”聽了她的話,我算是放心了。
“這么好的東西,我看就算是你duli完成的第二個項目吧。你都已經(jīng)又出新成果了,你還老纏著我給你出思路呢!我現(xiàn)在就給你報上去,估計這個月的最佳又是你的了!”說著我走到辦公桌旁,打開電腦。
“不必了,這是我為你專門做的小玩意兒!我剛才說了,我不會再做第二個了!我不會用這個去爭什么最佳的,我只想讓你用上我親手制作的這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東西!算是回報你對我的幫助!”小林很認真,很嚴肅。
“那怎么好意思呢!你這禮物太重了!”我說。
“不對,這剃須刀并不算重,是禮輕情意重!”小林說這話的時候,很深情、很真誠的看著我,可我不敢和她的眼睛對視。
“下了班我請你去‘都悅’吃飯,去不去?”小林說的‘都悅’,就是上次我單獨請她吃飯的地方。
“我……,晚上有事兒,改天吧!”我其實是在撒謊。
“不行,你必須去!”小林有點急了。
“你上次答應(yīng)請我吃飯的,都半個多月了,你都不肯兌現(xiàn),我就不追究你了!今天晚上,是我請你,所以,你必須去!”小林說的一點都不錯,我確實是失信了。而且,那是我故意的,因為,我不想再給自己創(chuàng)造傷害她感情的機會。
“你到底去不去!”
“我……”我還是不想去。
“那好,你……要是不去的話,我一會兒就去找……李所長自首,把前幾天……醫(yī)院尸體的事跟他說清楚,這樣,我就再也不會為難你和我一起吃飯了!”說完,小林轉(zhuǎn)身要走。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我去,還不行嗎?”面對小林的威脅,我不得不妥協(xié),因為我不愿意失去她這個朋友。實際上,我和小林認識的時間雖然不到半年,可是她在我心里的位置,現(xiàn)在其實已經(jīng)僅次于小卿。
“那好,我已經(jīng)訂了二樓的位子,六點半,不見不散!”小林沒有再回頭看我,說完這番話,就離開了辦公室。我已經(jīng)記不清,這是她第幾次帶著眼淚離開我的辦公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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