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紀元34年，依云第一次嘗試考取世界科學院認可的計算機博士學位。

    考試在有攝像頭的密閉房間中進行，考生需穿戴V裝具，進入VR課堂。

    對面的主臥，宋翔陪著女兒下象棋。

    看著沒有以前那么開朗的蕓蕓，父親心中五味雜陳，十分不好受。

    監(jiān)獄一樣的環(huán)境，太折磨人了，不，單論生存環(huán)境，甚至還沒有黃金時代的監(jiān)獄好，那時起碼能看到藍天，出門不用帶著防毒面具。

    當環(huán)境問題日益嚴重，人們失去了仰望星辰的能力，抬頭什么都看不到。

    當數(shù)據(jù)藍星被關閉，新生代失去了懷念過去的途徑，他們只能通過父母的口述，了解幾十年前那個幸福美好，屬于人類的黃金時代。

    剛下完一盤棋，宋翔就聽到了急促的敲門聲，“曙光，是本社區(qū)的居民嗎？”

    曙光：“是的?！?br/>
    社區(qū)居民的話，可以直接開門。

    門開了，李福焦急的說：“翔子，有土豆沒有？我拿白菜和西紅柿跟你換，你能換多少換多少，急用！救命用的！幫幫我吧！”

    說著，他指了指身邊的一箱蔬菜。

    宋翔做出噤聲的手勢，小聲的說：“我有土豆，換多少？能告訴我原因嗎？”

    “重量1:1.2換，你換完都沒問題?！?br/>
    “醫(yī)院沒有葡萄糖了，我老婆手術(shù)后吃不了飯，只能靠注射葡萄糖維持生命?！?br/>
    土豆，學名馬鈴薯，是工業(yè)制取葡萄糖的重要原材料之一。

    不只缺少葡萄糖，血庫也枯竭了。

    聽到李福的話，宋翔意識到糧食問題更加嚴重了，他當即邀請鄰居進屋。

    “這些土豆直接送到工廠加工嗎？”

    李福點點頭：“是啊，收取成品的百分之三十為加工費、運輸費，幸好有曙光看著，不然我敢保證我連百分之二十的成品都拿不到?！?br/>
    曙光接入軍政系統(tǒng)后，貪污幾乎沒有了。

    宋翔端來一個箱子，將土豆拿出來稱重后交給李福，換來了較多的蔬菜。

    “謝謝，謝謝…”

    得到土豆后，李福鞠躬連連道謝。

    “翔子，不要生?。♂t(yī)院有醫(yī)無藥，在醫(yī)院，我踏馬天天看到有人病死…”

    “醫(yī)院現(xiàn)在治病不要錢，但緊缺的藥品都分配給了青年人、孩子，還有高學歷的人。

    “上歲數(shù)的老人、對社會沒用的人，都被舍棄了?！?br/>
    ……

    送走李福，宋翔陷入沉思。

    樓頂，一架貨運無人機停駐在這里，氣喘吁吁的李福將兩公斤土豆塞進貨倉，待人遠離后，無人機起飛，前往城外的藥品加工廠。

    之后，他朝醫(yī)院趕去。

    蕓蕓跑出房間，望著紅色果子，滿是期待的說：“爸爸，中午我想吃西紅柿炒雞蛋！”

    宋翔從思緒中回過神來，揉了揉女兒的腦袋，道：“沒問題。”

    三個小時后，依云從考場中出來，從臉上沮喪的神色可以看出，失敗了。

    宋翔給妻子端來午飯，說：“沒事的，我們還有時間，今后我會跟你一起學習。”

    依云點點頭：“一起努力吧，我們得盡快逃離，我有不好的預感?！?br/>
    “是啊，再不跑就晚了?！?br/>
    女兒出生后，宋翔就放棄了考博，因為家中、社區(qū)搭建起來的小綠洲，讓他看到了自給自足生活下去的希望，但這點微不足道的希望剛剛被李福用無情的現(xiàn)實扯了個稀巴爛。

    “再不跑就晚了？什么意思？”

    依云連飯都顧不得吃了，驚恐的問。

    面對妻子的疑惑，宋翔將李福一家的事講了一遍，然后道：

    “哪怕城市里的小綠洲在保證自給自足的情況下向外輸出糧食，咱們國家整體上的糧食生產(chǎn)、消耗，也處于入不敷出的狀態(tài)?！?br/>
    “糧食供給也陷入了惡循環(huán)，不，是早就陷入了惡循環(huán)?！?br/>
    從環(huán)境破壞的那一刻就開始了，這是不要命發(fā)展三十年后，剛剛顯露的后果。

    ……

    第二天，宋翔如約帶著蕓蕓來到長江邊上游玩。

    天空烏云密布，空氣卻格外的燥熱，加上身處江邊，水汽很重，非常的悶。

    微風時不時吹來些沙塵，宋翔囑咐：“蕓蕓，別取下防毒面具。”

    蕓蕓點點頭，倚著欄桿遙望江河，乖巧的問：“爸爸，你說河里面有魚嗎？”

    “不知道，但應該沒有，化工污染太嚴重了，魚都被毒死了。”

    看著渾濁的江面，宋翔發(fā)現(xiàn)水位好像比記憶中低了許多，他掏出手機查了查。

    “上游鬧旱災了嗎？”

    他不知道，網(wǎng)上找不到消息。

    冰川融化，海平面上漲一米，全球平均氣溫升高至十八度，按理來說，應該發(fā)生水災才對。

    宋翔想了想上次下雨是什么時候，好像是一個月前吧？下得很大，社區(qū)的地下農(nóng)場差點都被淹了，聽說蜀州那邊還發(fā)生了泥石流。

    “對了，上游西北、西南、華中地區(qū)土地沙漠化極為嚴重，沒有植被防止水土流失，降水再多，土地也存不住水，跟沙漠一樣！”

    “該死！怪不得糧食越來越少，城市小綠洲也需要消耗水資源??！”

    “有凈水廠，我們不怕水污染，但沒水了的話，凈水廠也造不出水！”

    想著，宋翔回望身后的高樓大廈，仿佛在看一個吃人的魔鬼。

    如果水資源供給不上，小綠洲脆弱的生態(tài)系統(tǒng)，在幾個星期內(nèi)就會徹底崩潰。

    然后呢？會發(fā)生什么！男人想都不敢想。

    這座城，可有兩千萬人口。

    接下來的日子，宋翔每天都會來一次長江大橋，看一眼城市的生命線。

    水一天比一天少，某一天，長江突然沒水了，宋翔根據(jù)昨天的徑流量判斷，應該是上流城市攔截了河水，或是泥石流堵住了河道。

    希望是后者。

    男人頭皮發(fā)麻的跑回了家，叫上依云用準備好的器皿存水，然后將消息告知社區(qū)。

    在憂慮中，這座城市迎來了審判。

    “這是史無前例的旱災，但人類文明已經(jīng)不是曾經(jīng)的孩童了?！?br/>
    “挖掘河道引海水倒灌內(nèi)陸，各地做好凈水廠擴建、升級工作，以保證海水淡化工程能為全民供給生活用水?！?br/>
    “請民眾不要驚慌，貨運列車每天會運輸總計一千萬噸的海水到各個缺水的城市?！?br/>
    十三億人一天的耗水量，僅僅是滿足喝水解渴的需求，也要兩百多萬噸的淡水，更別提小綠洲的耗水、工業(yè)用水。

    “我市擁十億立方的地下水，在河道修達我市前，我市將依靠地下水渡過難關。”

    也就是說，滿載海水的貨運列車只是經(jīng)過這個重要的交通重鎮(zhèn)，卻不會留下一滴水。

    “從今天起，家庭開啟智能用水，限量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