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已至，循王府里外喜氣一片。

    經(jīng)過青花苑，還能聽見院內(nèi)奴婢的討喜聲。紅翹看著身邊同行的鳳瑾瑜，自今日晨起就無半分笑意。

    往年除夕，鳳瑾瑜總是第一個(gè)向定國公府奉茶的小輩。

    定國公也百般偏心，親手為鳳瑾瑜系在腰跡的福袋，里面總是塞滿珍珠，以求這顆珍寶平安順?biāo)臁?br/>
    就連傍晚祭祖，定國公身邊站著的也并非長子嫡孫，而是鳳瑾瑜。

    紅翹思量間出聲寬慰：“許嬤嬤托素月遞話，說浣衣院后面有一處廢居，小姐若有需要，入夜可前去?！?br/>
    鳳瑾瑜停下腳步情緒低落：“也好?！?br/>
    ……

    夜幕降臨，各院婢女小廝領(lǐng)過賞后，便三五而聚用著豐富的飯菜。

    鳳瑾瑜手提竹籃，在紅翹掌燈引路下，步入荒廢許久的小院。沉默不語收拾干凈一塊地方，這才拿出香燭點(diǎn)燃插在地上。

    “咚”

    鳳瑾瑜毫無預(yù)兆伏地磕頭，嚇得一側(cè)焚燒冥紙的紅翹輕呼。

    “小姐！”

    鳳瑾瑜眼角有淚滑落。

    “瑾瑜有愧，無顏面對鳳氏冤魂。瑾瑜逃時(shí)未能祭上一爐清香，唯有在此荒蕪處，告慰鳳氏滿門。瑾瑜發(fā)誓！有朝一日，定會(huì)為鳳家沉冤昭雪，讓鳳家牌位光明正大供奉在定國公府！”

    “小姐別再自責(zé)，定國公若知道你如此，九泉之下也不得安生。”

    鳳瑾瑜苦笑：“早知今日何必當(dāng)初。自作孽罷了！只是可惜了鳳家無數(shù)忠烈?！?br/>
    話音剛落，上空有煙花瞬間綻放，百紫千紅渲染著二人的臉。

    “滅族之恨！只待元宵結(jié)束，定讓一切開始上演?！?br/>
    鳳瑾瑜似說予自己，擦干凈眼淚這才起身。

    兩人走出浣衣院幾步，就被一支護(hù)衛(wèi)擒住。領(lǐng)頭人神色肅穆冷言出聲。

    “近日城中有細(xì)作出現(xiàn)，王爺有令，將這幾日出入王府者全部帶去長卿苑問話?！?br/>
    紅翹和鳳瑾瑜心中一沉，果然，成了夏侯循眼里的蟬。

    ……

    長卿苑院內(nèi)，素月已經(jīng)跪在那。

    檐下，不知何時(shí)回府的夏侯循端坐居中，面無表情把玩著手里的玉扳指。

    “奴婢見過王爺?！?br/>
    兩人的異口同聲并沒引得夏侯循去看，一側(cè)的況青卻面露兇光。

    “昨夜易水城的大牢里，有一批南幽俘虜被劫，至今下落不明?！?br/>
    “王爺在懷疑我？”

    “鳳姑娘無需動(dòng)怒，王爺確實(shí)有理由懷疑你。因?yàn)槟切┓斨?，有位將軍還是南幽定國公的得意門生。你前兩日確實(shí)無故出府，昨夜人就被劫失蹤，天下怎會(huì)有如此巧合？”

    “我說沒做也不知情，王爺可信？”

    夏侯循終于看去：“有人瞧見你出府前，同你的兩位婢女暗中商議許久，還利用辨識不清的許心茹作掩護(hù)?！彼卦录t翹暗叫不好。

    “王爺明鑒，奴婢是私自隨許嬤嬤出府，但并非有所企圖?！?br/>
    “奴婢也可作證，我家小姐從無針對王爺之心?！?br/>
    “是是是，請王爺明鑒！”

    聽三人統(tǒng)一口徑，夏侯循面露嘲諷。

    “你二人倒是忠心，既然都不怕死，那本王這次就另尋法子?！?br/>
    況青聽來，立刻讓人抬上大缸，待小廝往缸里灌滿井水。

    “來人，將鳳瑾瑜綁了扔進(jìn)去，直到這兩丫頭肯說實(shí)話為止?！?br/>
    “王爺饒命！這天寒地凍我家小姐會(huì)死的！”

    素月嚇得不輕伏地咚咚磕頭，紅翹更是難掩恨意緊盯夏侯循。

    眼見鳳瑾瑜全無掙扎任由自己被扔進(jìn)水缸，紅翹想起之前鳳瑾瑜的吩咐，生生壓下滿心怒火，同素月一起跪地求饒。

    寒風(fēng)吹來，鳳瑾瑜冷得直哆嗦，臉頰通紅不多時(shí)就被一層冰霜侵染。

    這個(gè)天殺的夏侯循，不費(fèi)一兵一卒，就想出這般折磨人的法子，從前真是小瞧了他的戾氣。

    鳳瑾瑜思量自己已挨了一柱香的功夫，以自己眼下這體質(zhì)，只怕再抗半盞茶，便會(huì)支撐不住落入缸內(nèi)。

    “王爺！我家小姐真的是無辜的……”素月的求饒聲已經(jīng)嗓音沙啞，卻依舊不肯放棄。

    “讓開讓開！誰敢攔我……”

    一道聲音隨著急促的腳步闖進(jìn)長卿苑。來人竟是許心茹。

    鳳瑾瑜凍得臉色煞白渾身僵硬，已無法回頭去看。許心茹瞧著鳳瑾瑜的慘狀，不顧尊卑直言來意。

    “王爺想必很清楚鳳姑娘的來歷。她是托人說要隨我出府，可她并沒去別的地方，只是去了慈心齋。慈心齋是我們北遼人所設(shè)，扎根易水城十?dāng)?shù)年，王爺若有疑心，大可先徹查慈心齋，再來為難這個(gè)可憐的丫頭！”

    “心茹，王爺面前不得放肆。”

    況青的輕斥并沒讓許心茹懼怕半分。

    “王爺為了解開自己的疑心竟如此折磨一個(gè)姑娘，難道是君子所為？”

    見夏侯循仍舊不信，許心茹似做無奈跪地作勢：“奴婢以性命擔(dān)保，鳳丫頭確實(shí)只去了慈心齋，她族人被滅已經(jīng)夠可憐了，至今心愿只是為亡者祭上一爐清香。是我讓她去的慈心齋，王爺難道連此孝心都不愿成全！”

    鳳瑾瑜很想出聲，阻止許心茹別受自己所累，可意識愈發(fā)昏沉，終是無力被水沒過頭頂。

    “小姐！”

    紅翹驚呼中夏侯循面色一沉猛然起身。

    闊步走近用手肘撞破缸壁，伴著冰渣的井水涌出。夏侯循不做耽擱，一把抱起氣息微弱的鳳瑾瑜便直接回房。

    “快去叫御醫(yī)！”況青急促吩咐，小廝這才趕忙去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