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樓
絡(luò)繹不絕的食客,看到景德樓門口立著的牌子,緊鎖眉頭,頹然嘆息,然后搖搖頭,黯然離開。
木牌上寫著六個大字,‘今日暫停營業(yè)’!
食客都覺得這老板不是瘋了便是傻了,景德樓是京城最好的酒樓,日進斗金;這歇業(yè)一天,耽誤的可是白花花的銀子。
一門之隔,門內(nèi)酒樓老板正坐在柜臺里,笑瞇瞇地數(shù)著黃橙橙的金子。
景德樓內(nèi),通往二樓的樓梯口,破云、破奴兩兄弟一左一右分別站立,手里都抱著一把寶劍,面無表情,活像兩尊門神。
小二端著盤子,點頭哈腰地向他們二人道,“兩位爺,這菜好了……”
小二向上瞄了一眼,破奴接過小二手中的盤子,端著菜咚咚地上了樓。
酒樓二層空蕩蕩的,只有天字一號的雅廳里坐著兩位爺。
兩人對面而坐,默默無語,只是像這輩子都見過酒似的,一杯接一杯往嘴里灌。看那勁頭,兩人似乎是較上了勁,你方作罷我登場,桌上的菜一筷子都沒動,地上的空酒壇子,嘰里咕嚕,滾了一地。
破奴輕飄飄地將菜放在桌上,然后迅速消失。若不是桌上又多了一盤菜,似乎不會察覺到破奴曾經(jīng)來過。
酒不醉人人自醉,更何況,這陳年窖藏的女兒紅,酒勁本就很大。
不知道了喝了多久,兩人已均有醉意。
赫連兆宇拍了拍赫連軒博的肩膀,“阿軒,哥哥對不起你!但是,你得理解哥哥,哥哥在這個位置上,實在身不由已!”
赫連軒博冷笑一聲,“哥,你皇兄皇弟雖多,可只有我一個,是你同父同母的親兄弟。誰都能和你搶那個位置,”赫連軒博重重地捶了錘胸口,“可兄弟我不能也不會,因為你是我親哥哥!”
赫連兆宇苦澀一笑,“阿軒,我比你大了七歲,你出生時我已記事。你不知道,在你出生之前,母后對我極好極好,只恨不能把天上的星星月亮摘給我??墒?,你出生之后,母后的眼里心里是你,一有什么好東西都是先給你,甚至你不要了,也不會給我。母后說她得替你收起來,萬一你哪一天又想要了呢!”
赫連軒博心里也是酸澀的難受,這些他何嘗不知道呢!他是在母后懷里長大的,吃的喝的玩的用的都是母后親自精挑細選過的。而哥哥,卻是一直由宮里的老嬤嬤照顧著。
小時候,他常常發(fā)現(xiàn)哥哥躲在角落里,用羨慕的眼神看著他。
赫連兆宇深吸一口氣兒,繼續(xù)說道,“小時候那些吃的喝的,就算了。我六歲被封為太子,李老帝師是三朝元老,歷來只教太子,他本是我的老師,可母后卻偏偏求著父皇讓他給你啟蒙。我到了議親的年紀,便求著母后去李家說親,母后同意了,可最后李家的姑娘卻許給了你,而我只配娶一個太傅家的女兒。哼!”
赫連兆宇頹然躲在木椅上,兩眼渙散,無神地盯著酒杯,喃喃自語道,“李家在大夏朝是怎樣的存在呀,百年不倒、千年不衰,母后這么做,她想干嘛?她是想把太子之位弄給你!”
赫連兆宇抄起酒壺,咕咚咕咚往嘴里倒酒。酒壺空了,赫連兆宇猛地將它摔到墻上。
啪嚓,碎了!
赫連軒博看著那碎成渣渣的酒壺,慘笑一聲。
還記得他那年剛八歲,赫連兆宇十五歲,父皇大壽,各國使臣來朝,赫連兆宇身為太子代替天子出迎。
他從未見過‘外國人’,便纏著赫連兆宇要和他一塊去。赫連兆宇本不愿帶著他,可母后說他年紀不小了,也該見見世面了,便讓赫連兆宇帶上他。
自幼長在深宮之中,父皇雖貴為天子,可是在他面前也只是一個尋常的老父親。書上說的,什么天子威儀然沒有。
可那次,他深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萬國朝賀,天子威儀。他的哥哥,好威風(fēng)??!
回宮后,他興沖沖地向母后描述了太子哥哥是何等威風(fēng),何等厲害,語氣中的羨慕毫不掩飾地流漏出來。
他永遠忘不了,母后愧疚的眼神,自責(zé)的語氣,“軒兒,你可想像你哥哥一般威風(fēng)?”
年幼的他,重重地點了點頭。他真的很崇拜他的哥哥,他的哥哥是這世界上最厲害的人。
“哥哥好厲害,等軒兒長大了也要像哥哥一般厲害!”
母后神色復(fù)雜地看著他,過了許久,母后的眼神變得愈加堅定,似乎母后經(jīng)過痛苦的掙扎做了一個什么決定。
那天,他興奮地睡不著。等天色微亮,他才有了睡意。等他再次醒來,他的世界卻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而這一切均源于他那句“哥哥,好威風(fēng)!”
赫連軒博伸手去拿桌上最后一壺酒,手剛觸到酒壺,赫連兆宇的大手也已到了。
赫連兆宇喝得不少,雙眼都有些泛紅,滿嘴噴著酒氣地質(zhì)問道,“阿軒,從小什么好的都是你的,什么你都要搶,現(xiàn)在連壺酒你都要和我搶嗎?”
赫連軒博心中委屈,他從未想同太子哥哥搶什么,只是他還沒想到,母后就已將東西放在他枕邊。
他什么都沒做,卻深深地傷害了太子哥哥。所以,自他懂事后,他一直心懷愧疚,想著努力彌補??刹还?,他怎么努力,他和太子哥哥之間始終隔著一堵無形的墻。
金銀財富、權(quán)力地位,他都不在乎。太子哥哥想敗壞他的名聲,他配合;太子哥哥想削弱他的勢力,他就從不培植勢力;但凡太子哥哥忌憚的,他都會自動回避。
可是,李子染,李子染不一樣啊!
原本,他覺得李子染雖美,可不就是一個女人嘛!再美又能如何,他一個堂堂王爺,還能缺的了美女不成?
所以,他奉旨娶了李子染;卻在大婚之夜,讓她獨守空房,自己則去了書房;成親沒多久,就接二連三地納了三房小妾。
軒王府由王伯管著,若沒有他的授意,軒王府里發(fā)生的任何風(fēng)吹草動,都傳不到外面去。
可以說,李子染能成為京城的笑柄,這其中少不了他赫連軒博的推波助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