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鄙之地有一個特點、那就是人少,還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墻高。自古以來就有一個說法、叫做皇權不下鄉(xiāng)……距離京城越遠的地方,就越不太平。所以、邊城通常不大,但都很堅固。因為這里做主的、通常就是地方豪族。
洪八手走在前面、懷里的十兩銀子硌得他胸口有點難受,身后的那名燕知堂殺手牽著驢車、手里的韁繩拉的長長的,恨不能把手臂都拉長一些。
高高的城墻下的蔭涼處、坐著兩個人,一個看起來很蒼老的道人、一個駝背的漢子。洪八手瞥了一眼、繼續(xù)走路,但燕知堂的那名殺手卻警覺起來。
驢車吱呀吱呀的走過、燕知堂的殺手一手拉著驢車,一手握住了刀柄……
“阿巴……啊……”
嗆啷!殺手的長刀出竅、冷冷的看著旁邊那個駝背的漢子,漢子居然手舞足蹈的跳起來,可看起來似乎是一個啞巴、只是拉著那名老道的袖子,阿巴阿巴的表達著什么。
老道睜開一雙清澈的眼睛、皺了皺眉:“這里不干凈、我們走吧!”
殺手冷笑了一下、并不做聲,只是冷冷的看著這似乎是在故弄玄虛的兩個江湖騙子。
老道看了看驢車上的兩具尸體、嘆了口氣:“是要燒掉嗎?”
洪八手拱了拱手:“敢教道爺知曉、是要燒掉的!”
道人看了看天日:“若是這樣的人多、這城就救不得了,藥材不夠?!?br/>
洪八手袖子里的雙手一抖、低聲說道:“只這兩個死的,還有一個施了藥的貴人、其他的并無發(fā)現?!?br/>
道士點點頭、皺眉問道:“施了何種藥物?”
洪八手的頭低的更深了:“雞血、灶底灰,加上幾味草藥、再灌上十枚生雞子催吐……”
道士嘆了口氣:“啞巴!我們走吧……這里就要變死域了……”
“站??!這位出家人、可是看出了什么?”燕知堂的殺手上前一步,手里的長刀攔住了道士和啞巴!
老道面色平靜的看著這名殺手:“貧道是追著蠱毒疫病而來的、疫病入了城,卻失了蹤跡、現如今疫病已經發(fā)作害了人命,又遇了庸醫(yī)、蠱毒化疫發(fā)作屠城近在眼前!貧道知道自己無計可施便想退走而已……為何要攔?”
燕知堂的殺手冷哼一聲:“我等內衛(wèi)行走、官家屬下,膽敢欺瞞者視同謀逆!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道倒也不怕、拍了拍身上的道袍:“貧道景瑜、這位官差可否要驗看一下貧道的度牒法???”
“什么?你是景瑜真人?”燕知堂的殺手似乎對這個名字十分熟悉,驚訝的看著老道。而老道身后裝作啞巴的楊離則皺了皺眉、想不起這個什么景瑜真人到底是個什么來頭。
殺手抱了抱長刀施了一禮:“真人若是知道這蠱毒一事、能否為我家校尉大人診治?燕知堂定有重謝!”
老道搖搖頭:“救得一人、救不得這半城的人,有何用?”
殺手也搖搖頭:“救得一人是命!救不得半城的人、也是他們的命!還請真人盡力施為。”
尸首扔給已經沒了大用處的洪八手自己去焚燒,燕知堂這名殺手不失禮節(jié)的帶著老道和啞巴向伍章煥藏身的據點走去。
楊離跟在老道身后、壓低聲音詢問道:“道長、您這用的是什么身份?怎么這些燕知堂的人對這景瑜真人很是信任?”
老道低聲哼哼道:“那老雜毛是我的師弟……我們倆同出一門專精醫(yī)道,他四處救人我四處下毒……小子,現在后悔了沒?”
楊離輕輕一笑:“下毒的可能是救人、救人的可能又會害人!這個說不好……”
“哼!燕知堂南方堂口里面適用的七八種毒藥有大半都是我那師弟賣給他們的!我那師弟也慣會救人、只不過每次救人都會收取別人無法想象的好處!等見到他你就知道了、不過我希望你永遠也不要見到他!”
伍章煥坐在榻上、打量著面前交椅上坐著的這名道人,對于這個與燕知堂頗有淵源的老道、伍章煥并未親眼見過、肯定是心存疑慮的,但面子上還是一臉笑容的抱拳說道:“敢問景瑜道長緣何來了這邊鄙小城?”
老道仙風道骨的垂首答道:“天下太平、唯南疆近日多事,貧道前來看看、若有差池便出手救黎民于水火!”
“貪財好色的老東西……”伍章煥心里暗罵、但卻臉色如常感嘆道:“道長悲憫為懷,真是道門楷模!不知景瑜道長緣何看出那車上的二人身中蠱毒而且已經化作疫病傳染開來了?”
老道輕輕一笑:“貧道就是吃這碗飯食的、只是嗅到了蠱毒的蹤跡,進來看看有沒有發(fā)作、是何蠱毒,結果發(fā)現已經來晚了,就只想退去了?!?br/>
伍章煥咬了咬牙:“現如今蠱毒發(fā)作的只有我和兩名屬下,其余人等并未有此跡象!道長能否出手救治?”
“果真?”
“果真!”
“那三庭縣知縣和主簿縣尉可知曉蠱毒疫???”老道眼珠子一轉、沉聲問道……
伍章煥一愣就意識到眼前這老道打的什么主意了!這老雜毛原來是想狠狠地敲縣衙一筆竹杠……
三庭縣的知縣方雨華和主簿黃升皺著眉頭看著一臉病容的伍章煥、一邊聽著伍章煥的介紹一邊心不在焉的打量著院子里涼亭下面正在打坐的那名道士和一個啞巴。
方雨華忍著不快低聲問道:“伍校尉可曾驗過這道士的真身?”
伍章煥嘆了口氣:“他身上拿來給某家療治蠱毒的藥丸里面有四五種做不得假,都是燕知堂獨門配制的藥物、都是那景瑜道人的獨門秘方!而且……他還敲走了某家十兩黃金!”
“什么?”方知縣和黃主簿聞言一愣,黃主簿低聲道:“膽敢要挾內衛(wèi)行走?他好大的膽子!”
伍章煥咬了咬牙:“門主大人曾經知會過、對這道人,要尊重些!”
方知縣聞言眼珠轉了轉、可一旁的黃主簿立刻坐不住了:“這景瑜道人是說三庭縣里的蠱毒瘟疫已經擴散開來?”
伍章煥點點頭:“景瑜道長說有人在謀算三庭縣、至于到底是什么人,為何出手如此狠辣、就不知道了!”
黃主簿心下立刻一沉……這使團遇襲、大不了自己丟官罷職,自己家族仍在、財富人脈仍在,大不了換一個族內子弟東山再起就是。可這蠱毒要是真的導致瘟疫蔓延、那三庭縣受損最大的就一定是自己黃家!走馬的縣令、鐵打的黃家,那可就危險了!
伍章煥似乎看出這兩個文官心底里還是不怎么相信自己、冷冷的說道:“一會兒景瑜道長還要最后給某驅一次蠱蟲!二位大人在一旁觀看即可?!?br/>
涼亭里、啞巴垂著頭正在打瞌睡的樣子,其實楊離嘴巴微微顫動。正在和裝模作樣的老道激烈的交流著……
“道長!只要幫我打探清楚使團遇襲一事的來龍去脈就可以了,現在是不是玩的有點大了?”
“無量天尊!不大怎么得利?單單治好這燕知堂的家伙能得幾個錢鈔?別以為道爺好騙、你故意讓這校尉感染蠱毒讓道爺帶你進這三庭縣,你也在算計道爺!現在咱倆一起被困在這里,你這小子就不好玩歪心思……”
楊離冷哼道:“十顆明珠做酬勞、道長還不滿意?”
老道說道:“這件事里面有太多蹊蹺、貧道一個人帶這個小徒弟怎么弄?不拉著你處置好此事、這蠱毒害人一事還得再出現!你就慈悲為懷暫且放下仇恨、給貧道幫幫忙,如果真的能揪出背后的歹人、也算你的功德!保不齊你那仇人就遭了天譴被一個旱天雷劈死了呢,話說……你那仇人到底是誰?”
楊離沉默了一下、低聲說道:“一個女子、名喚玉箏!”
空虛老道微微點了點頭:“記住了、道爺會為你留意的?!?br/>
伍章煥赤著上身坐在一個錦墩上面,渾身顫抖、面前的地面上擺放著一只瓦盆。方知縣和黃主簿兩個將信將疑的坐的遠遠的,看著老道身后的那個啞巴拿過來一只碩大的葫蘆!
老道仙風道骨的看著很是靠譜的樣子、將一枚藥丸放進葫蘆,然后手指一晃就憑空點燃了一張符咒!火焰一晃而逝、紙灰落在道人掌心又倒入葫蘆之內,道士小心翼翼的在懷里取出一只精美的翠玉小瓶、嘆了口氣將瓶塞子打開往葫蘆里倒了少許碧綠的液體!
那珍貴的碧綠的液體似乎帶著一股幽幽的麝香味!一下子就能讓人心生敬仰……方知縣覺得似乎伍校尉那十兩黃金花的也算是挺值得的……
那個啞巴似乎也不是一般的啞巴、單掌托起葫蘆,稍一用力、那葫蘆滴溜溜的在掌中旋轉起來!只幾個呼吸、葫蘆被抓住,老道一睜眼低聲喝道:“還不張嘴!”
伍章煥臉色一苦急忙張開嘴巴、那啞巴一拔葫蘆塞子,猛地一倒!一股細細的墨綠色帶著麝香味道的藥湯從葫蘆里射出、盡數倒進伍章煥的嘴巴里。
方知縣和黃主簿一時間驚為天人、看來這和燕知堂關系密切的老道果真不是凡人!
伍章煥又一次陷入生不如死的境地、那股聞著馨香實則惡苦奇臭的藥湯簡直能活活將人惡心死!他不知道、那葫蘆里面除了老道的濃痰和蠱蟲尸液,那玉瓶里面裝著的、也是食蠱猴的尿液!
食蠱猴每半月才排一次尿、這玩意確實是解蠱毒的好東西,但要是直接配制藥液、就算老虎都得嘔吐出來!好在伍章煥內力純厚定力驚人,要不然鐵定被老道這解藥給解去半條命來。
藥液入腹、伍章煥心里不停地在罵娘!強忍著自盡的想法調動內力化開藥力……不過十幾息的時間,伍章煥再也忍受不住、哇!的一下嘔吐出來!
一大口灰色的嘔吐物噴到盆子里、老道一抖手!又一張符咒出現、然后瞬間燃燒起來,老道彈指間將火焰射向瓦盆,轟的一下、瓦盆居然也呼啦一下燃燒起來!緊接著、灰色的嘔吐物里面一下子爬出一只只白色的米粒小蟲!小蟲吱吱的發(fā)出微弱的哀鳴聲,然后在火焰中啪啪的一個個爆碎開來、傳出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道……
一邊伸長脖子看熱鬧的方知縣和黃主簿二人已經看傻了眼睛,尤其是黃主簿的兩條腿都已經開始瑟瑟發(fā)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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