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寂靜無聲,不同于渝州城,岳州城內(nèi)是有宵禁的,通常是子時開始,卯時結(jié)束宵禁。
城郊與內(nèi)城又有所不同,城郊相對而言較為寬松,即便此時有人在大街上走,只要并非太過明目張膽成群結(jié)隊也不會被抓。
城郊都是普通百姓,命如螻蟻。
“快些,這趟巡邏完我們就去春柳樓好好玩玩兒,都好久沒去了,老子想死那里姑娘的肚皮了?!?br/>
兩隊巡邏士卒漫不經(jīng)心的在街道上走著,商量著事情結(jié)束后去哪家勾欄品嘗瘦馬。
此時,有兩道身影,一前一后,在這些士卒毫無察覺之下閃過,腳尖輕輕點地,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響。
“魏兄,不成想你的輕功如此了得!”
許岳與魏子庚一刻不敢耽擱,徑直往城內(nèi),那個社火班子所在地掠去。
就在傍晚時分,落日余暉在河面上撒下淡淡金輝,波光粼粼,也映照在那“歡樂谷”以及“富貴山莊”兩塊破舊木匾之上。
富貴山莊,這里一點也不富裕,甚至是非常破舊,原先只有一老兩小三個乞丐,如今多了個牽著一匹騾子闖蕩江湖的少年。
許印邁著沉重的步伐往“富貴山莊”走來,落日拉長了他蕭索的背影。
“怎么了?發(fā)生什么事了!”
許岳何時見到過自己弟弟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樣,便焦急的上前詢問前因后果。
躺在樹上,雙手枕在后腦,嘴里叼著狗尾巴草的魏子庚聽聞看了一眼,隨即從樹上跳了下來,手中提著那柄純白色窄口長刀。
“是移花接木?!?br/>
沒頭沒尾一句話,聽得兩人云里霧里,摸不著頭腦,兩人也沒有逼問,許印這副模樣必定是因為受了極大的心理震撼。
片刻之后,許印接著說道:
“他們將那些人原本的肢體切下裝上其他肢,再輔以秘法讓其能夠融合血肉,為了確保肢體活性,這期間,那個被移花接木的人連昏過去都做不到,只能在十分清醒的情況下完成這一切?!?br/>
如同平地起驚雷,許岳與魏子庚瞪大了眼睛,愣在了當場。
“這……世間真的會有這樣的邪術(shù)?那……那些江湖名門正派人士呢?他們不是自詡為黎明蒼生嗎?”
魏子庚此時從先前震驚的無以復(fù)加的情緒中走出,淡淡說道:
“一切都為名利,沒有確切實際回報的事不會有人做的,這件事他們管了后能解決還好,若是無法處理豈不是壞了門派名聲?”
有恩怨便是江湖了。
“那我們就自己去解決此事,將來我去江湖,第一件事就是要告訴那群老家伙,何為江湖俠義!”
許印連忙說道:
“這只一本古書上所記載的,至于那社火班子會不會也是用的這種方法不得而知。”
許岳健步上前說道:
“是否真的如我弟許印說的這般,去一看便知,何苦在此糾結(jié)?!?br/>
當晚,兩人便趁著夜色往城內(nèi)而去。
魏子庚輕功一流自然是沒的說,但是讓他沒有想得到的是,許岳這輕功雖然遠不及他,卻能勉強追的上他,著實讓魏子庚大為吃驚,心中暗道“這個乞丐果真有自己的造化?!?br/>
不多時,兩人便來到了城中的社火班子所在地。
已近丑時,街道兩旁空無一人,只有零零散散幾個店鋪掛著的紅燈籠,在這幽暗的深夜,那隨著夜風搖曳的紅燈籠就顯得尤其詭異。
魏子庚兩人來到一處距離馬戲團不遠的屋脊停下,接著黑夜隱匿其中。
“嗯?那是什么人?”
在他們目力所及之處,巷口拐角處,有一個身穿粗布麻衣的中年人正盯著那社火班子的所在之處,另外在他們臨近的屋脊之上也同樣有人密切的關(guān)注著這里的一舉一動。
面帶愁容的魏子庚,運氣凝神,以自己如今開陽境修為,在夜間視物輕而易舉。
在他的眼中,那些人手腕處有一個面帶猙獰笑容的小孩的刺青,見到這個刺青的同時,魏子庚臉上表情不由得一松,他與孩兒幫有過一個善緣,他記得這個他們的標記。
人牙子閻九,曾經(jīng)被江湖第一大幫孩兒幫所追殺,一路東躲西藏最終來到了渝州城的江湖客棧尋求庇護,誰知沒幾天便被當時尚處幼年的少掌柜魏子庚用一包蒙汗藥迷暈后趁著夜色被扔到了大街上。
魏子庚原本以為令人聞風喪膽的孩兒幫是一群兇神惡煞的惡鬼,誰知他當晚看到的卻是一群與他年紀相仿的孩童,而為首的是一個有著瓷娃娃般精致面容的小女孩,這讓當時的少掌柜吃驚不已,而他們都對他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但是,當他親眼看到七八個孩童在那小女孩的指揮下,面帶天真無邪的笑容,干凈利落的將昏迷中的閻九給肢解做成人棍之時,魏子庚第一次覺得,孩童的笑容是那般可怖。
可是聽到那小女孩說道閻九累累罪行之時,魏子庚再一次堅定了他的信念。
“這閻九是臭名昭著的人牙子,十幾年間偷取搶奪新生孩童五十一,誘騙年幼孩童不下一百,我親眼見過一位母親因為閻九所為而整日瘋瘋癲癲,家破人亡。人牙子已經(jīng)不能算是一個人了,他們只是一攤能夠蠕動的肉而已?!?br/>
魏子庚至今都能記得當日小女孩與他所說的話。
“不必擔心,他們至少不會是敵人,今晚我們算是來對了,或許這社火班子老板不簡單吶。”
若非他覺得這個社火班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魏子庚定然已經(jīng)沖入帳篷中了。
街頭處,一個身穿灰褐色布衣的人正趕著一輛普通的馬車往這邊趕來,此時監(jiān)視著此處的幾人都注意到了。
黑暗中,他們每個人都握了握拳頭,魏子庚將右手搭在了腰間的刀柄之上,這是他入江湖以來第一次抽刀向敵。
待到來人靠近,魏子庚身邊的許岳不由得大吃一驚,他輕輕說道:
“這是賈的那個前院管家,他怎么會出現(xiàn)買這里?”
魏子庚轉(zhuǎn)過頭去,問道:
“你認識他?”
“怎么會不認識。”
許岳他當然認識,那天他在武館偷師,有個學徒帶著惡仆對著他拳打腳踢,若不是顧慮到如果還手他們定然會把惡意宣泄在許老頭他們頭上,以許岳的身手,收拾他們幾個簡直就是易如反掌?
“岳陽城巨賈沈楊的前院管家,那天帶人威脅我的就有他在內(nèi)?!?br/>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那人拉著馬車,在社火班子外左右看了看,隨即敲響了屋門。
從內(nèi)探出一顆腦袋,不知道問了什么,他點了點頭,管家將手中信件交到那人手中,隨即便進了帳篷。
“走!”
魏子庚兩人縱身一躍,消失在屋脊之上。
巷口拐角,臨近的屋脊之上,隱匿在黑暗中的其余人,嘴角微微揚起。
“幫主說的沒錯,少掌柜真的來了?!?br/>
另外一人輕聲說道:
“既然少掌柜來了,那我們靜觀其變就好?!?br/>
社火班子的帳篷內(nèi)。
“何班主,我們有吳大人的手書,錢已經(jīng)到吳大人手里了?!?br/>
社火班子班主何人財,一改往日人前的和善人模樣,此刻他面露兇色,不善的看著面前的前院管家。
“前幾天剛給你們一個就被你們玩死了?”
不說起這個還好,一說這事,管家更是氣不打一出來。
“別提了,買回去沒幾天就不行了,我家少爺騎上去沒動兩下就喊疼,這還不如去窯子里花錢找一個!”
半旬前,社火班子來到岳州城,知府衙門照例檢查,可這何人財干的并非什么正當買賣,只能私下里送了一個長著狐貍尾巴的少女給吳知縣。
宦海沉浮十數(shù)年,金錢,美女在如今吳楠的眼中早已是俗不可耐之物,但好奇心以及征服欲卻是人類不可能根治的頑疾,即便知道此事或許會將他拖入萬劫不復(fù)之地。
從起初無權(quán)無勢爬上如今這從四品的位置的他也沒有見過如此稀罕玩物。
一夜的肆意溫存,這樣一個不知名的物種讓他這年過五旬的男人好像又找到了曾經(jīng)的動力,而這也讓他找到了告老還鄉(xiāng)前再攬一筆的法子。
索性,他便將這個何班主介紹給城內(nèi)的商賈大戶,他深知一般女人在他們眼中已沒有任何吸引力,愈發(fā)病態(tài)的喜好在這類人中屢見不鮮。
什么母女同床,二龍戲珠,二龍侍主什么的在他們有錢人圈子里已是常態(tài)。
有錢人的變態(tài)是普通人窮極想象也想象不出來的。
后來,他們從何老板這里買走一個長著毛絨尾巴的俊美小郎君,而之后沈楊又私下從他這里買走一只帶著貓耳朵和貓尾巴的年幼少女。
光鮮亮麗的背后是隱藏至深的骯臟,他們或許平日里對任何人都會和顏悅色,可黑暗之中,卻是相比黑暗更加黑暗的手段。
“要先好生喂養(yǎng)一個月,她們本就身體虛,尚不過一旬罷了,你們便玩死三只?我這里的羊羔也都是需要從其他人那花錢買的,你們給到知府那里的錢到我手尚不過三成,想要?那便再拿出點誠意來!”
“何班主,早就為您準備好了!”
何班主氣急敗壞,前院管家則是一臉諂媚的從懷里掏出一錠銀子,見大小足足有三十兩。
“嗯,這還差不多!進來挑吧,雖然最近沒什么好貨,但是不要急,我已經(jīng)送出去一批原料,相信很快便會有新貨了?!?br/>
何班主顛了顛銀子,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隨即邀請前院管家進入帳篷,邊走邊說。
不遠處,聽到這一切的魏子庚兩人捏緊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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